表情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笑嘻嘻地说：“怎么会？顶多是你单方面把我当成敌人。”

    “……”

    “作为‘朋友’，我觉得你还是别继续下去比较好。你和她完全处于不同的世界中，要么你干脆地从泥潭中跳出去，要么她主动地跳进来陪你一起吃臭泥。前者……你要是能跳出今晚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至于后者……”

    “后者？”

    “即使她真的想那么做，你忍心吗？”

    “……”

    “如果你回答‘是’，我会发自内心地鄙视你的。”还没泡到人呢，就想着如何带对方一起受苦，这绝逼不是真爱！

    “呵呵，鄙视啊……”

    “是，鄙视。”更何况，就像之前他所说的那样，师妹百分百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除非她脑子坏掉。

    “6明睿。”

    “哎呀呀，突然一下子叫我名字的全称好吓人啊。”

    “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朋友吗？”

    “咦？都愤怒到怀疑友情的地步了吗？别这样，小伙伴，我还不想和你友尽呢！”

    穆子瑜没有搭理某人的“胡言乱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之所以和我‘做朋友’，难道不是为了体会满足感吗？”

    “……”第一次，6明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对方的话。

    “谁都知道，谁都不说，你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不知道哪一天会死的心情，很忐忑吧？现在看似活在天堂里，却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坠入地狱，担忧吗？害怕吗？恐惧吗？在这种时候，看到我觉得很开心吧。”穆子瑜的冷笑声越来越大，“我这种随时随地都生活在地狱中的人，会让你觉得‘活着真好’吧？至少哪怕明天就会死去，比起我也要好得多。”

    “什么啊，”6明睿笑，“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是，我一直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次你在我笑眯眯地待在我身旁，以满足自己那阴暗的心理时，我就会想——反正他明天可能就死了，我不需要和你一个将死者计较。”

    “然后就满足了吗？”

    “啊，满足了。”每个人的价值观都是不同的，比起某一天就会突然凄凄惨惨地死去，穆子瑜认为活着才是最对最好的。

    “嗤嗤……”少年突然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片刻后，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真好笑啊，我们两个，都在对方的身上获得满足感，却又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穆子瑜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一样，他自身其实也是一样，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因为……“谎言说上一千遍就会变成真实，我们认识也有五六年了吧？”

    穆子瑜微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6明睿站直身体，认真地注视着“朋友”的眼眸，“你也许对我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但也并非毫无意义。我想给你一个忠告，想听吗？”

    “我不听难道你就不会说？”

    “不愧是‘朋友’，真了解我。”

    “呵呵。”

    “别冷笑啦，我心里瘆的慌。不过，子瑜，有付出才有回报，想要回报就必须先付出些什么。一动不动地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来，这种事恐怕连上帝自身都做不到。而且，什么都想得到的结果往往是什么都得不到。被束缚在废弃蛛网中的蝴蝶，看似还可以活很久，其实它自身已经散发出腐烂的味道了，你真的没有闻到吗？”

    “……”穆子瑜沉默片刻后，回敬说，“聒噪的蝉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即便会死，但至少我活过，我努力过，我争取过，哪怕结局是坏的，至少我还失败过，比起什么都得不到的蝴蝶，已经好上太多了。”

    “……”

114魔王陛下与新年！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忘尽情享受着自己进入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寒假。

    往年过年时,莫家爸妈都会从外地赶回,但今年……因为那些突发状况，他们没办法回来。好在，女孩也并不是孤单一人，轮回换班的两组人难得地聚集一堂，尽情地热闹了一通。这个城市漫天遍地的红色与四处响彻的鞭炮声把某些人吓了个够呛——

    “这就是‘过年’的气氛吗？”

    “是啊！”

    “……你们到底是怎样睡着的？”

    “哈哈,睡什么？熬夜才对！”

    “啊？”

    “这叫做守夜~”

    “……”

    “而且，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那些鞭炮声只是录音而已。”鞭炮燃放除了噪音外还会带来巨大的烟尘，并且有安全隐患，所以市区禁止放炮,但今年不知是哪位小机智，居然别出心裁地在家里放鞭炮录音，美其名曰“再次品尝下年味”，结果很多人学习，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反正也就这么几个小时，所以“有关部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啥也不知道了。

    但是，做人不可以太得意。

    看，莫忘这时候笑得快活，等到掏红包时，心中那叫一个凄惨，大出血了好吗？泪流满面了好吗？话说这群年纪都比她大的人怎么好意思坦然收下啊摔！

    最可恶的是！

    玛尔德这个新来的、没常识的家伙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钱袋，倒出一堆闪亮亮的金币银币，疑惑问：“要回礼吗？”

    结果格瑞斯跳出来严肃脸说教：“绝对不可以！这一天一般只有长辈会给晚辈压岁钱！哦，对了，还有晚辈给老人，不过陛下……”

    咳咳咳，年纪不符合啊！

    女孩泪流满面：她真的不介意把年纪放大点，真的！

    全国各地的年夜饭习俗各不相同。比如女孩这边就要求至少要有个圆子，象征团团圆圆；至少有条鱼，象征年年有余；至少有道菜上撒上芝麻，象征芝麻开花节节高……最后，重中之重是要有个火锅，供大家一起欢闹热腾地“夺食”——想搞热气氛吗？想成为好盆友吗？那就一起吃火锅吧！

    这餐饭，从下午四点一直持续到了晚八点。

    随后，一群人穿上厚厚的衣服再戴上帽子缠上围巾，与隔壁的石家一起走到附近公园的广场上。他们的运气不错，虽然政府明令禁止“私放烟花”，但在几个公园中都组织了烟花表演，不过这是最后的压轴节目，在那之前还有附近的老年文工团自行编排的节目，莫忘所在的小区就有不少人参加，他们也被热情地邀请前来。而当一群人到时，离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却已经占不到什么特别好的位置。

    被画好的“圈”外已经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张姨望“圈”兴叹：“早知道我早点煮饭就好了。”

    石爸爸安慰她：“不是你的错，很多人昨晚就扛着包裹过来排队了。”

    “咦？是吗？”

    “嗯。”

    石咏哲：“……”不忍直视……自家老妈的智商明明在正常线以内，否则也没医院敢请她当护士，但为啥就那么容易上老爸的当呢？无论他说啥她都肯信！

    “那怎么办才好？”张姨左右看了眼，发现居然有人把自家的车子开来，而后坐在车顶上准备围观，更有甚者还在上面放了些酒水饮品和小吃，看起来那叫一个潇洒——反正今晚没人有空来开罚单。她询问地看向自家老公，“不然我们也这么做？”

    石爸爸左右看了眼，摇头：“没位置了。”就算有，一辆车顶上坐上这么多人也略窘迫。

    “哎。”

    “不然我背你？”

    “可以吗？”

    “没问题。”

    石咏哲：“……”爹！妈！那么多人都在这里呢，别随意秀恩爱好吗？刺激死人了喂！

    “小小姐……表妹！”一个声音突然从几人身后传来，大家一回头，顿时囧了，哪里来的一座箱子山？！咦？这玩意咋还会动？再一看，下面还有个小金毛！

    赛恩“吭哧吭哧”地抱着一大堆箱子走到众人面前，“嘭”的一声放下时，在场的人都觉得脚下抖了抖。

    快吐血的莫忘看了眼附近那些或认识或不认识人们的奇怪眼神，泪流满面地问：“你做什么啊？”

    “不是说看不到吗？”金发少年爽朗笑着拍了拍箱子，“我们把它对堆起来就能看清楚了！”

    “……”女孩扶额，“你怎么弄来的？”不会不告而取吧？那可不对。

    “是从附近的店里借来的，我问他能不能把箱子都借给我，他说我要能全部搬走就试试看，然后我就搬走了。”

    莫忘：“……”那人明显是在拒绝他吧？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到某位老板目瞪口呆的可怜模样了。

    不过既然都弄来了，可不能浪费，于是她袖子一捋：“我们把它们拼起来！”

    “嗯！”

    “看起来很有趣。”

    “陛……表妹，这种粗活让我来就可以了。”

    “走开，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这种事让我来做才鬼！”

    “阿哲，别偷懒，快来帮忙！”

    “……你们人手已经够了吧？”

    ……

    一番闹腾后，在其余人“惊呆了”的目光中，这群小伙伴居然欢脱地把一大堆箱子堆成了一个可供上下的小型平台。紧接着，石妈妈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大堆饮料和零食。以为这就是极限？那真是太天真了！石爸爸居然拿来个烤肉架啊喂！虽然今晚的天气很好没啥狂风，但如此嚣张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石咏哲整个人都不好了：“爸！我们才刚吃完年饭！”

    “谁家年饭真会把自己吃撑？”石爸鄙视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石咏哲败退。

    张姨也疑惑了：“老公，这是在木箱子上啊。”

    石爸爸和颜悦色：“我带了防高温防火星的垫片。”

    “哦。”

    石咏哲泪奔，这差别待遇！

    因为没办法外接电源，石爸爸带来的是做古老的碳烤炉，连燃料和食材一起从附近某个卖烤肉的小摊贩那里租来的。于是，几人开始嚣张地站在众人头顶烤肉，咳，这种时候重点已经不是吃喝了，而是这种“傲然天下”的气势啊气势！总之，莫忘深切地觉得石叔叔真心霸气那个侧漏！

    阿哲咋一点没遗传到？

    “哟，老石，玩得够大的啊。”

    “一起来个？”

    “好啊！”

    这样的对话接连进行了不少次后。

    同一个小区中熟识的居民不知不觉都聚集了起来。

    这是一个难以忘怀的欢乐的夜晚。

    怎么说呢？

    在最开始，知道今天自己没有“家人陪伴”时，的确是很灰心来着，想着这也许是最糟糕的一天。但现在才发现，才不是最糟，是最棒，超级棒才对！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每一年的年夜都这样度过。

    凌晨十二点钟声响起时。

    莫忘这样许下了心愿。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许愿方法，也不知道是否能视线，但这一刻心中的虔诚，是没有打丝毫折扣的。

    第二天是石咏哲的生日，作为“好朋友”，莫忘除礼物之外还送了他一张“魔界几日游”的优惠券……咦？

    总之，时间差真是个好玩意，哪怕在魔界玩了五天，在石爸石妈看来自家傻蛋儿子也不过消失了半天而已。

    很巧合的，莫忘去魔界的时候，恰好是那里的“年”。

    接连的庆祝与狂欢似乎要将人的全部精力都给耗空，但奇迹般的，一切尘埃落定后女孩却并不觉得困。

    披着毛绒披肩从床上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颗会发光的白色魔晶后，她左右环视了一眼，其实莫忘并不爱住在王宫中的房间里，虽然大且豪华，但实在是太空了。

    没有被填充满的环境仿佛能将人的整个灵魂吸出去一样，骨头缝里似乎都透着风，让人充满了某种意义的不安感，不管住了多久都不会觉得习惯。

    如此想着的女孩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毛茸茸的拖鞋，走到窗边一把将其推开，有些寒冷的夜风瞬间吹拂了进来，刺骨的同时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莫忘没想感冒，只是想稍微透下气而已，所以很快就伸出手想要将其关上。

    就在这一秒，她的手突然停顿了下来。

    “那里……”

    好像在黑夜中看到闪闪发光的萤火虫一般，莫忘直觉性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自己。

    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