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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_分节阅读_第55节
小说作者:小东邪   内容大小:934.18 KB   书页: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10-22 09:25:4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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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担了这么个名头,仗着皇帝恩宠?……皇帝何时宠过她?便是建章宫那晚相见,皇帝颇意外地这么抬举她,直封位阶稍逊皇后的“夫人”之位于她,又赐桂宫,表面上看来远瑾夫人一朝得宠,风光无限,可这三月来,皇帝并未踏足桂宫一步!恩宠何来?

  偏这惑主的名声,亦是枉担的。平白这么委屈。

  皇太后命人抬了椅子来,舒坦坦地裹上黄袱垫,坐了下来。她眉儿微一抬,像是生怕人不知道似的,回头吩咐道:“再拿个垫子来吧,请陛下落座——人来都来了,教陛下受累,这么杵着,哀家可不敢……”

  榻上帷帐里,那人果真一动……

  陛下。

  他,来了。

  ——“朕立着便好,来瞧瞧,抽不得多少时间,宣室殿案上叠满了折子,朕难偷闲……”

  王太后笑道:“陛下仔细身子,哀家也便只是关心你。”

  不等皇帝接话,太后似毫不在意似的,又转过身,只关心了榻上那人:“好孩子,你歇着吧,皇帝既封了你做‘夫人’,你便当称哀家一声‘母后’,你身上有个疼痛,哀家心里也不好受。”

  她将身子翻了里去,背对太后。

  ——好孩子。

  太后又称她作“好孩子”,那样柔软慈爱的声音,尽像是多年前,她与皇帝偷溜出汉宫的那一晚,从长安街头回来时,跪在猗兰殿前向太后请罪。那时,太后娘娘也称她作“好孩子”。

  即便再温软慈善,亦是虚情假意。但即便是虚情假意,她多想……再听一回。

  她曾经那样相信,她们是真的待她好。

  也许,她们曾经的确拿她真心相待,但再真心,最后亦敌不过宫内诡谲的利益相争。

  她陈阿娇不过是一颗棋子。

  从前不自知。

  “你别难过呀——好孩子,陛下不是故意,窦沅之事,陛下心里比谁都难过。你别胡思乱想——窦沅不过一介弱女子,除掉她,于江山社稷未必有益,陛下断不会这么做!”王太后轻声叹息:“依哀家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不会用这种手段,去谋划如此不打眼的一枚棋子——”

  皇帝蓦地睁大了眼,警敏的目光划过青琉地——

  眸色一闪。

  陈阿娇却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棋子”……又是棋子!

  原来在君王心里,她们的性命与未来,全都是无足轻重的!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江山社稷!

  王太后那几句话又是甚么意思呢?

  她目光清冷却镇定:“臣妾知……陛下断不会做这种事,臣妾不会因此,而怨怼陛下。臣妾与窦沅翁主并不相熟,她卒于辽西,妾心里难受,但,”她抬头,目光冷对着皇太后,“……此事并不足以教臣妾心伤哀绝。臣妾身子骨弱,卧床这许久,难为太后娘娘挂念!”

  王太后眼底一冷,旋即,很快覆上了一抹客套与疏离,笑着:“你能这么想,便好……凡事放宽了心,才有好日子过。”

  “母后说的极对,”她吟吟笑着,“愿母后时常放宽心——千岁,永泰!”

  王太后眉间一蹙,竟被她这般的笑意,唬瘆了。只觉背后阴寒寒,极难受。不过数个月,——她在长门待疯了罢?竟敢公然挑衅于她!

  王太后自觉没趣,因说:“好生保重,来日方长,往后……还有许久的日子要走,”她走了近去,去牵“远瑾夫人”的手,缓声道,“咱们,慢慢儿走。”

  笑的仍是慈爱温厚,她乃长乐宫之主,即便是中宫皇后,亦拿她视作母亲般奉养。——她一个区区远瑾夫人,能叠上几斤分量?

  王太后丢下她的手,领了众人欲离去。皇帝紧随其后:“朕送母后——”

  总有些话,还须单独说。

  皇帝回头,最后一眼,瞧了瞧榻上那个糊混的影子,帷帐轻撩——在角隅卷起的风里,绡纱帐轻轻地舞……

  夤夜带露,他再回桂宫时,已是中宵。

  连守值宫人都躲墙根子里打着盹,夜雾沉厚。皇帝一行人轻手轻脚,不欲搅了桂宫的宁静。

  杨得意推帘进去,示意了个噤声的手势,歪侧脑袋剪烛芯子的宫人轻放下绕铜丝大剪,拎了裙裾过来行礼……

  杨得意轻咳了声。

  皇帝因道:“夫人睡啦?”

  这么晚的时辰,必然是睡了,被问的宫女子点点头。

  杨得意试探着:“陛下,……摆驾?”

  皇帝微顿,才摇了摇头。

  这意思,一时半会儿的,可琢磨不过来了,杨得意恨不能把脑袋拍圆乎了,……君心难测呀!

  皇帝却抬了龙靴,跨前了几步,屏风正挡在他面前,他顿了好许久,踯躅着,这才绕了前去……

  杨得意见皇帝神色不对劲,这么痴愣愣地往里瞧,实不对劲儿,但他又不敢说话了。

  何苦来。

  好好儿的鹣鲽一对,闹成了这副模样。

  皇帝只觉眼睛发涩,回转神时,泪雾已蒙了眼前一片……

  她躺在床上。

  懵懵儿的,双腿似早已不受控制了,不知怎地,像被灌了铅似的,迟钝却坚定地向那张绣床迈了去。

  冥冥中似有天意,再不肯……错失。

  她睡着的样子,很漂亮。只最近清瘦了些,那张脸,不似从前圆润。但仍算美艳,即便不施脂粉,却仍是这么美艳,能做到这一点的,举掖庭美人,都是少数。

  皇帝自床沿坐下,痴瞧着她。

  这么好看。

  长密的睫毛这么坠着,翕如蝉翼,薄薄的嘴唇未点红,仍是记忆中的样子,做梦的时候,嘴会轻轻地嗫……

  他看痴了。时光仿佛就此停驻。他们有过太多美好却仓促流去的过往,真愿时间真的停住了,他便这么看着她,想看多久都行。

  再不会有人打扰。

  睡梦里,她忽然急躁地向空中抡起了小拳头,皇帝一怔,旋即轻轻捉住,很大的手掌,便这么将她的小拳裹住了。她的手是冷的,他的掌心却很暖。握紧她,仿佛要将那点儿冰寒,在他手心底融化……

  她在说梦话,含糊不清的梦话。

  却忽然手脚都安静了,被他的手捉着,裹在皇帝的掌心里,睡梦里,梦见无边旷野,却在感受到手心底温暖的那一刻,找到了旷野之外的马群。

  驰骋而归。

  皇帝伏低了身,靠近她,轻声:“朕在,朕在这里……”

  她喃喃,又是含混的梦话。

  皇帝低头,在她唇角边,轻轻印上一个深吻。

  很柔软的触觉,就像那一年,上元灯节,他与她坐马车上,冒充混出皇宫时,她那样紧张地握他的手……

  也是这样柔软的感觉。有温度,有陈阿娇的味道。

  深尝不止。


  第80章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9)


  她将养一月,气色总算好了起来。椒房殿派人来探过,卫子夫却始终未露面。北疆战事又起,这一月来,皇帝忙的很,偶尔会来瞧她,连是中宵,那时她早已睡下,这对冤家,始终未正面照过面儿。

  她尚且为窦沅之事伤神,杨得意那边却来禀,皇帝欲为窦沅翁主设招魂宴,抚出塞女在天之灵,请桂宫远瑾夫人出席。

  远瑾夫人,她仍是挂着这个名儿。看来皇帝是不欲认她了,想了法儿堵天下悠悠之口。那样也好,追不及往事的,不唯皇帝,还有她。

  是年暮秋,皇帝设宴白虎殿。远瑾夫人素服出席。时宫人皆称夫人善目,眉眼可亲。皇后娘娘亲赐酒,夫人饮罢,竟无意摔碎了玉杯。皇后目露惊愕,然仍十分婉然,大度扶远瑾夫人起,亲善如故。

  许多年之后汉宫老宫人再回忆那天设白虎殿的招魂宴,想及那一日皇帝失魂落魄的神色时,无不唏嘘。原是多年前眉间藏情,便已注定这许多年之后情深相负。

  幸而之后,他们的结局,甚好。

  这巍巍汉宫,原不失故事。

  更不失悲剧。

  那一日秋色连波。

  皇帝晚来,杨得意打前开了路,卫子夫领一众妃嫔迎来,贺万岁之声不绝。这万般招摇明艳的宫妃之中,偏她这一人,素衣素服,鬓上点一支素花钿,如此羸弱苍白,却于后宫三千粉黛中,全不失色。

  她一眉一眼,美的竟像是悉心雕琢。

  影绰回晃的光影中,老宫人们像是从这位新夫人的身上捕捉到了极为熟悉的影子,她那样年轻,那样苍白,却让人毫无悬念地……竟联想到从前长乐宫雍容华贵的老太后。

  是极像。

  不惟是这眉眼,更多的,是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气度与风华,从容而镇定。

  俱出自她。

  皇帝目光极淡地扫向她,所有宫妃的目光却都倾向皇帝——万圣至尊的君王竟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去扶她……

  倨傲的仪度在这一刻全部覆灭。

  目光仓促对接的霎那,皇帝竟躲闪地逃开了——手仍未收回。

  她深觑皇帝。

  却终于缓缓地、小心地伸出手,搭上皇帝递来的手,温度在掌心传递,有一瞬的怔忡,自己稳了心绪,狠狠将它压了下去。

  这是新生。远瑾夫人新身份的重生。

  她将带着它,步履维艰地走入汉宫。

  埋进汉宫日复一日的春华秋实中……

  死去,或涅槃,都是选择与结局。

  皇帝浅睇她的目光,那样深情,仿佛回到了那日的白虎殿。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够为了彻儿任性。

  后来,不是她不愿,而是皇帝,再不需要。

  卫子夫尴尬地向这边走来,吟吟一笑:“陛下,请入座吧。”言毕,目光有意无意地擦过陈阿娇的眉角,轻掠掠地飘了过去……

  他有新宠,卫子夫却绝不会妒,更不会争风吃醋,宽仁贤惠的卫皇后是绝不会这样的。

  皇帝未放开她的手,反被她挣了去。帝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托起的手仍这么举着,好一会儿,才默默放下。

  皇帝向来宠忍有度,这一场为已故翁主窦沅而设的招魂宴,摆明是为讨远瑾夫人开心,局外人皆知,今日,至少是帝王“宠”的开始。

  各自入座。按例,皇帝侧当赐皇后座,位阶稍低的夫人,自是轮不到与皇帝比肩坐的,卫子夫心里不免觉奇怪,皇帝竟然“依例”,而竟未为了远瑾夫人“破例”,君王揣着怎么个心思呢?

  她自然是贤惠的,因说:“陛下,请远瑾夫人上座吧?”

  皇帝眉头略一皱,瞟向她,那眼神,好似在嫌她多管闲事:“为何?这般的座次,不合礼仪么?”

  她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因退了下去。自讨了个没趣。

  席开,列位臣工禀述。皇帝居中坐。

  她的座席离的稍远,与诸位宫妃混坐一处,放眼望去,只她一人素衣素服,于万花丛中,倒反是她显打眼了。

  为窦沅而设的席宴……谁在乎呢?她们在乎的,只是又一次与皇帝例行的见面,面圣自要着锦衣。所谓“招魂宴”,招不招魂与后宫诸妃无甚相干,对她们而言,只是多了一次花枝招展、在皇帝面前留下深刻印象的机会而已。

  几年之后,恐汉宫之中再无人记得“窦沅”其人。

  只她记得,便好。

  这么想来,陈阿娇不觉悲从中来。

  汉宫之中,“陈阿娇”其人,如今又有多少人记得呢?

  当真凄凉。

  皇帝总是有意无意瞟向远瑾夫人座次这边,卫子夫瞧在眼里,深觉皇帝悲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偏为这么一女人,如此失魂落魄,可值当?

  如此小心翼翼,竟像揣着甚么秘密似的——当真是笑话了,揣着一个汉宫众人皆知的“秘密”,值当如此……?

  她忽然立了起来。

  皇帝的目光也跟着收束。

  极好看的鬓发,打了光油,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泽,她的眉略略皱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微微掬着光,凝如深湖。凭是素衣素服,却能教人瞧透雍容的仪度,有些东西,好似是不用学的,天生即来。就如这份与生俱来的王者高贵。

  她生在汉家,自然贵气天成。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瞭过去,却见一只带着红羽的雀子正蹿在密匝匝的枝桠间,点枝上停了一阵儿,又倏地蹿起,红羽在阳光下极刺眼,光滑生泽……

  陈阿娇的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

  是雀子。

  极像那一年长门宫里廊下挂着的那个鸟笼子里,那只乱蹿活力的雀子……那一年阿沅来探她,她曾对阿沅说过,她就是那只雀儿,关在笼里,见得天光,却无法拥抱天光。失了自由,细小的鸟脚被栓银铃的链子牵绊住了……

  汉宫,便是束困她的鸟笼子。

  她红了眼眶,忽然抬了手:“抓住它……”很轻很低的声音,没承望是要别人听见,分明只是在对自己说话:抓住它。

  只有自己听得见。

  皇帝在杨得意耳边吩咐几句,杨得意便走近了宫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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