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那一刻已经过了十二分钟了,也就是说,你已经浪费了四百块钱人民币。”
看到他这种面对我的指责,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露出人畜无害表情的行径,我只能竖起大拇指,“陆医生,我对你的景仰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他微微笑着瞥我一眼,用我曾经的一句话回敬我:“好说好说!”
他把我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唯独令我不满意的是,他没有配上双手抱拳的动作,硬生生就少了我那份潇洒恣意、放荡不羁。
我没有指出这一点,因为我十分恳切地望着他,“能开始了吗陆医生?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
我看见他低低地笑着,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吧,祝嘉。”
我一度以为陆瑾言会用多么专业的心理知识来克服我的紧张不安,甚至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打算把他说的技巧或者方法记下来。然而他由始至终没有说出与专业知识相关的半个字,而是一再要我站在他面前演讲。
他的办公室很大,可是与演讲厅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除了第一遍的时候,我结巴了几下,后面几遍就很流畅了。
而可笑的是陆瑾言竟然瞬间变身演讲老师,不时指点我做几个手势,要我该停顿的地方稍微停顿久一点,该慷慨激昂的地方声音高亢一些。
他并不懂法语,所以指点我的也不过是一些很浅显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看见他微微笑着,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纯白色的墙壁与淡黄色的布艺沙发为背景,手边摆着一杯雾气缭绕的热水,而他就这样随意地坐在我的视线里,与阳光为伴。
如此闲适的一副画卷,宁静悠远,似乎还泛着染染墨香。
我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一遍又一遍的演讲中,甚至比在系主任面前还要游刃有余、轻松自如。
第三遍结束时,陆瑾言出言打断我,“可以了。”
我还是很纳闷,“可是你还没帮我克服心理问题啊……”
“换个地方。”他站起身来,关掉空调,带我往门外走去。
而我站在我们的目的地前方,只觉得更加困惑了。
图书馆?
来这里干什么?
他带我一路上了六楼,跟管理员大妈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我身边,指着偌大的空空荡荡的大厅,“就在这里演讲吧。”
六楼是外籍图书与专业书籍的陈列厅,一直就比较冷清,而此刻临近吃晚饭的时间了,更加没有人。
于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我有些忐忑地站在陆瑾言指定的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手指微微蜷缩在手心,有些许汗意。
我的第一句话就有些发颤。
我猜我找到了我的病结所在,我惧怕这种大得吓人的“演讲厅”。
陆瑾言很奇怪,当真就是要我一遍一遍、不停地演讲下去,哪怕我总是磕磕巴巴,难以捋直舌头,但他就是执着地要我一遍一遍说下去。
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腻烦了,他却跟听不厌烦似的,仍旧认真地望着我,要我继续。
这个下午很快过去,在我嗓子发干之际,他终于让我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去,发现湖的对面已经只剩下半个橘红色的落日。
我嘀咕着:“这样真的有用吗?”
他反问我:“没有用吗?”
我耸了耸肩。
其实好像还是有一点用,至少最后一遍比前面几遍都要好很多了,磕巴的地方少了,忘词的部分也记起来很多。
然而这个效率可真是不敢恭维。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我腆着脸皮问他:“你打算收我多少咨询费?”
他随意地瞥我一眼,“你打算给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比了五个手指头。
他挑眉,“五千?”
“……五百。”我大言不惭地说,“咱俩都这么熟了,认识这么多年了,打个一折怎么样?”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一年半了嘛!”我小声嘀咕,“大二上期第一次来图书馆就碰见你,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注意我,但是之后每次来,我都能看见你啊!”
陆瑾言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看我的眼神愈加柔和,宛若窗外那轮温暖鲜亮的落日,带着浅浅的光芒。
他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注意到你?”
我心里一顿,却只看见他大步往前走的姿态,随意又漫不经心,带着一种慵懒又优雅的风度。
最后还是陆瑾言送我回学校的,他总说顺路,我也没多问。
下车前,他仍旧递了一颗草莓大福给我,“明天继续吧。”
“诶?”
“你的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他微微一笑,“明天不是工作时间,不收费了。”
“那今天的收费……”我试探地询问。
他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不急,来日方长。”
“……”
真苦逼,看来还是要给钱=_=、
晚上睡觉之前,陈寒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演讲比赛准备得如何了。
我心情愉悦地说:“还不错。”
他在那头笑,“还不错的意思,就是有把握拿奖了吧?”
我撇嘴,“还不错的意思就是勉强把稿子背完了,争取不垫底。”
他轻快地笑出了声,我却一下子觉得内心都被击中了,他久违的笑声像是后羿那支强有力的箭一样,唰的一下从我的心口穿透,带来深深浅浅的印记。
我居然没出息地红了眼睛,像个怨妇一样问他:“陈寒,你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而我所在的寝室里,也瞬间没有了音乐声与读书声。
音乐声是朱琳的,读书声是沈姿的。
而在我那“陈寒”两个字出口的同时,她们就跟约好了似的,骤然间为这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我听见陈寒缓慢有力地对我说:“有这么夸张吗?那要不然,以后我们每天碰个面吧,我笑给你看,行吗?”
这一夜,我的心都漂浮在空中,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入睡的。
***
第二天我照例去图书馆找了陆瑾言,由于心情愉悦,我由始至终挂着笑容,就连背稿子的时候也流畅不少。
他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进步,含笑问我一句:“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昨晚陈寒打电话给我,问我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有了片刻的停顿,然后才问我:“然后呢?”
“然后我说还不错,他就祝我拿奖。”
“这点小事就值得你开心成这样?”陆瑾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不赞同我。
我摆摆手,“当然不止祝我拿奖了,他对我笑了,还笑得特别开心,然后还说今后每天和我碰个面,笑给我看!”
我猜此刻我的脸一定灿烂得像是窗外的朝阳。
我甚至特别愉快地走到图书馆的阳台上,俯瞰着下面的一片澄澈透亮的湖水,深吸一口气,觉得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陈寒。
我喜欢了五年的陈寒。
他说要每天对我笑。
我整个人都处于这种单曲循环的状态。
而陆瑾言就站在大厅中央,很久很久都没说话,我无意中回过头去,瞥见了他有些沉静的脸,顿时一愣。
也许是阳光没有照进大厅中央,他素来和煦的面庞竟然显得有几分阴翳。
他不开心?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就在我怔怔地望着他的时候,他却又若无其事地对我露出一抹笑意,“休息够了?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练习,今天再练十遍,练完才能走。”
一瞬间,我愉悦的脸烂成了苦瓜。?
☆、第16章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过着无比规律的生活。
周一至周五,我当一个乖巧的好学生,每晚去系主任办公室练习演讲;周六到周日,我背着小包包去找陆瑾言,由着他用奇特的方式解决我的心理包袱。
他带我去了湖边,去了人民公园,去了中心广场,甚至还去了我们曾经去过的那家星巴克。
他要我站在他指定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背诵我的稿子。
一开始我扭捏到不行,当着别人的面呢,还是公众场合,他要我在这些地方背鸟语!
然而他执意如此,我也就自暴自弃了,反正他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呢?
几周以来,我恐怕做了上百次演讲,在不同的地方接受不同人的瞩目,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我承认他这招非常管用,至少比系主任日复一日地让我在办公室背稿子要管用多了。
比赛前的那一周,系主任每晚带我去本部的活动中心,站在偌大的演讲厅里,我仍旧有些紧张,可是已不像最初那般头脑一片空白了。
她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拍拍我的肩,“加油,祝嘉!”
我觉得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大概背负着别人的希望,总会有压力。
比赛的那天是周六,而我在周五下午,去见了陆瑾言最后一面,在图书馆做了最后一次练习。
依旧是临近傍晚的时刻,落日余韵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投下温柔的影迹。
我面对窗外,用最深情的语调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回过头来望着他。
而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我,眼神平和宁静,一如窗外的落日。
那一刻,我忽然间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这个男人比那轮夕阳更加耀眼。
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哪怕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我,眼里也似乎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惊心动魄。
摄人心魂。
在我失神之际,他忽然间鼓起掌来,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图书馆六楼大厅内。
他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走向我,摸了摸我的头。
“你很棒,祝嘉。”
短短五个字,我的心都有些融化了。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只能窘迫地低下头来,说了声:“谢谢。”
我想这一刻,我已经把他当成了非常特殊的一个存在,是哥哥还是父亲?从年龄上来说,似乎有点尴尬,难以判断。
于是我胡乱给他贴了张标签:好人。
周五下午是和陆瑾言在练习中渡过的,而他送我回学校时,我在车上接到了陈寒的电话。
“在哪里?”他问我。
“下午去做了最后的练习,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
“还真刻苦啊,看来第一的桂冠非我们祝小姐莫属了。”陈寒轻快地笑了起来,“一起吃晚饭?”
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好啊,去哪里?”
“你决定就好,还有多久到学校?”
“十来分钟。”
“好的,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以后,我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转过头去得意洋洋地对陆瑾言挥了挥手机,“猜猜是谁?”
陆瑾言抿了抿唇,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吐出两个字:“陈寒。”
“这么神,一猜就中?”我还在笑,沾沾自喜地说,“也对,只有我们家寒寒能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了,比赛前一天还不忘亲自为我加油打气,吃顿好的。全世界就他对我最好了——”
我话还没说完,陆瑾言忽的一下踩下刹车。
汽车骤然停止。
我条件反射地往前面一栽,还好安全带帮我栏了一下,不然铁定撞玻璃上了。
就在我心脏狂跳的同时,陆瑾言慢慢地转过头来,面色淡然地看着我,“那我呢?”
我顿时错愕了。
想必我的脸都被他吓白了,一颗心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惊魂甫定。
陆瑾言的眼睛漆黑一片,幽深得琢磨不透。
他说:“陪你练习了将近一个月,分文未取,原来还比不上请你吃一顿饭的陈寒?”
我一下子有些迟疑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冷淡,可说话的语气却又是一副懒懒散散开玩笑的样子。
我只能继续装傻,也不说话,只观察着他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重新发动了汽车,然后再也没有出声。
这十来分钟的时间变得十分煎熬。
等到汽车终于停在宿舍楼下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然而还没来得及和陆瑾言说再见,我就看见了令我心跳停止的一幕。
宿舍楼大门外,就在那个很多情侣每晚因为宵禁而不得不忍痛吻别的台阶上,我熟悉的一男一女就站在那里,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他们的姿态十分亲密,几乎就在我望过去的同时,女生踮脚飞快地在男生脸上亲吻了一瞬。
我本来该跟陆瑾言道谢的,然后抬手向等我的陈寒兴高采烈地挥一挥,可是此刻,我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
我甚至没能说出一个字,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那两个人。
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我吗?
不是说好了要和我吃顿好的,给我加油打气吗?
为什么当我兴冲冲地赶来现场时,看见的却是金童玉女亲密拥吻的一幕呢?
事实上我最多只看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就在陆瑾言一声不轻不重的“祝嘉”的提醒下,又迅速钻进车里。
余光看见那边的两个人都回过头来,而我立马关好车门,心跳如雷地对陆瑾言说:“开车!”
我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亲吻的是他们,而我摆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干什么!?
陆瑾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朝我们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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