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条件下,许多地方宁可聘用男子而非女子。
然而瞧着她虽然一次次被拒绝,却仍执着地去下一家医馆询问,他不忍说。
五月低声道:“我也知道我没有任何资历,我没有去州府里的教习厅学过,一直都只是跟着爹爹自己学医。可是我并不求当坐堂大夫,只求给他们打个下手,若是时间长了,总能有机会展示所长。可就连这样的机会他们都不愿给我。”
其实安京城内,各大医馆的大夫竞争颇为激烈,因报考太医院的要求资格之一,便是要在太医院批准的民间医馆内独立坐堂三年以上,“通晓医理、身无过犯”者,由所在医馆出具推荐书。这些在太医院名录上的大医馆,经常会碰到别乡来的大夫毛遂自荐,若是个个都给机会试过来,怕是没法正正经经营业了。
冉隽修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也无从劝慰,便道:“既然大医馆不行,叶姑娘不妨试试小一些的医馆。”
五月闷闷点头,她想要在那么气派的大医馆里做大夫,看来只是白日做梦吧。他们在城西侯府附近寻找小医馆,问了两家仍然无果,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便先回了侯府。
车停府中,五月下车时恰巧遇见赵管家。赵管家告诉她,今日有个外国人来侯府找“叶姑娘”。
五月讶异道:“是叫芬格的海商吗?”
赵管家道:“是叫芬格,是个外国人,是不是海商却不知道。他听说小姐不在,就先回去了,留下一个地址,说是他住在城东陶壶街三十七号,希望小姐有空时可以去看看。”
五月记住了这个地址,回到自己房间,放下背囊,却突然想起了冉隽修早晨出门前所说的那句话——穿着这么好看的裙子,可不适合拿着这些东西。
他说话的样子不似讽刺……他真的觉得这件衣裙好看吗?
五月照着大铜镜,又低头看看,觉得这灰扑扑的粗布背囊确实不配这衣裙。她回头问道:“妙音,你这里可有什么好看的背囊样式吗?”
?
第二日,又到了三天一次为陈夫人针疗的日子。
这次陈夫人又向五月介绍了一个病人,是陈郎中同僚的夫人,五月去那夫人府上替她诊疗之后,已是中午时分了,她索性不回侯府,简单地吃了碗面后,直接找到了陶壶街三十七号。
这是幢与海商一样古怪的房子,浅灰色的砖墙,数个尖锐而窄高的深灰色屋顶,最高的屋顶顶端有个十字形的装饰。
五月在门口没有看到家丁或是守卫,而大门就这么敞开着,那外国大夫看起来年纪挺轻,于是她在门口轻轻喊了声:“芬公子。”
无人应答,从门口向内看去,里面似乎是个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人,五月等了一小会儿,便进了门。因为怕失礼,她没有继续往里走,在大厅门口附近叫了几声芬公子。
她在等待的时候环视着厅里的布置,眼前所见是一排排整齐的黑色座椅,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好像是要让许多人坐在一起,听前面的人说话似的。大厅虽然不是很大,屋顶却非常高,侧面的墙上,在伸手也够不着的高处,左右各有两扇非常好看的窗户,镶嵌着彩色的琉璃,阳光透过这琉璃便也成了彩色的,在椅子与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图案。
可是当她看向大厅末端,却见那里高高悬挂着一尊男子的铜像,这男子双手张开,手掌竟是被钉子生生地钉在身后的木架上的,脸上神情悲伤,瘦削的身体上没有穿着衣服,只在腰间围着一块腰布。
五月觉着这铜像阴沉沉地,透着一股怪异,不由得心中开始后悔没有让妙音妙韵一起陪着来此。想起瑞平镇遇到陆兴与陈茂时的经历,遇到危险时她虽然能避入玉佩洞天,但不到迫不得已时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想到这里,她急忙转身离开,已经跨出了大门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叶姑娘,是叶姑娘吗?”口音古怪,便是那外国大夫芬格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见芬格兴冲冲地从大厅后面走了过来。他见到她的脸后笑得愈加灿烂,嘴巴咧得大大的:“叶姑娘,来了,太好了!”
五月点点头,向他打了个招呼。
芬格无比热情,蓝色眸子里满是笑意,一边说话,一边侧身向大厅方向伸出一臂:“叶姑娘,昨天我找你,你不在家。我留下地址,想你会不会来。你真的来,快快进来!”
五月却不敢再进那怪异的大厅,站在门口道:“我刚替一个病人看完病,只是顺路过来瞧瞧的,芬公子……”
芬格大笑道:“我不姓芬。”
五月心里嘀咕,你叫芬格不姓芬,难道芬格是你的名字?她为难地问道:“那怎么称呼你呢?”
“你们的习惯,叫我芬格大夫,不加公子,这样好。”
五月心想,直接叫名字大概是外国人的习惯吧,便道:“芬格大夫,我不进去了,你若是想学针灸之术,现在去侯府可好?”
芬格眨了眨蓝色的眸子,奇怪地问道:“叶姑娘有时间,现在?”
“是啊。”
芬格搞不懂了:“这里不能学?”
五月有点为难,都到这儿了,却非要叫他去侯府好像说不过去,想起这人那日在安津,撞伤人之后没有跑,为那工人治疗,之后又主动提出给自己诊费,自己不收之后,他就把钱给了那个工人。看起来不似卑鄙小人。
她犹豫着向大厅内望了望。
芬格见她神情,突然一拍脑袋,懂了似的大叫:“我知道,我知道,叶姑娘看到圣父像,脸红。没事,那是我们的佛像。叶姑娘不要看。”
五月倒不是为了看到那尊只在腰上围了布的“圣父像”感到害羞,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说这是他们的佛像,那么对他们而言这里便如同是寺庙一般的地方,难道这人不是海商,是个和尚?佛门净地,他又是个和尚,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她已经心安,便对等在一旁的车夫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教芬格大夫针灸之术。”
芬格笑着微微躬身,再次向“寺庙”里伸出手臂:“叶姑娘,请。”
五月跨入大厅,却犹豫着不知该向哪里走,亦或者就在这里教?
芬格进来道:“去后面,我诊室。”言毕领路,进了大厅右侧一扇小门。
五月跟着进去,路过一个小房间时,见到里面坐着一男一女,都是和芬格一样的外国人。其中一个年长男子,穿着宽大而直拖地面的黑色长袍,却不束腰,头上带着怪异的小帽子。他见到芬格与五月便起身向他们微笑点头。
另一个女子年纪很轻,浅棕色的卷发,绿色的双眸,一见他们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五月对外国人不了解,猜不出她具体年纪,只觉她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芬格向五月介绍这一男一女道:“他是神父奥尔丁顿,她是小姐雷克,他们说话比我好。”
那被芬格称为“神父奥尔丁顿”的男子对五月道:“叶姑娘,你好。芬格大夫昨天向我们提过你的医术非常了不起,他想向你学金针,但他汉语不好,日常说话还好,学习医术怕没法听懂,便请雷克小姐替你们翻译。”
雷克小姐道:“叶姑娘,你好。我们这就去肖恩的诊室吧。”
五月心中疑惑,不知为何他们一会儿叫芬格为芬格大夫,一会儿又叫他肖恩,难道他有两个名字?
雷克小姐在安京住了一年多,见五月神情,已知她为何迷惑,便笑着解释了芬格大夫全名是肖恩?芬格,肖恩为名,芬格为姓,她与肖恩相熟,习惯了直接以名相称。接着她又告诉五月自己全名叫作菲奥娜?雷克。
他们进入走廊末端的房间,五月惊讶地发现这里和常见的诊室完全不同,平时让患者躺下的小床不靠墙,反而是放置在房间中央。靠墙一圈都是长长的桌面,上面满是大大小小的瓶罐,还有各种奇怪的装置与工具。
肖恩始终笑容满面地看着五月观察四周布置,等她瞧完了,看向自己时道:“我们开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叶爸爸开始觉得苗头有点不对啊……
另,明天停更一天,后天老时间继续~
☆、直呼其名
这天晚上,直到天将要黑了,五月也没有回到侯府。赵夫人唤了丫鬟去叫她吃饭时才发现,这就着人去赵翰池那里问冉隽修他可知道五月今日去了哪里。
昨天提到今日的安排时,五月曾对冉隽修说过要去陈夫人家例行的针疗,一来她是去给女眷做针疗,二来她不提,他也就没有提出陪她去,谁知她竟会直到此时还不回侯府。
赵夫人闻言也着急起来,要催冉隽修和赵翰池去找她,丫鬟道少爷和冉公子已经去找了。
冉隽修和赵翰池急急走到府门口,先找来赵管家问了陈郎中府邸的所在。马车驶出侯府车马门,转了个向后,冉隽修突然道:“先去陶壶街三十七号看看。”
赵翰池讶异道:“那是哪里?你知道六妹会去那儿?”
冉隽修道:“我并非很确定,不过那里比陈郎中府邸更近。先去问一下。”这是昨日那个叫芬格的西人留下的地址,离陈郎中府邸又不远,正常情况下,五月做一次针疗只需大半个时辰,也许她在治疗结束之后顺便去找芬格了。
到了陶壶街三十七号,天色已经擦黑。冉隽修和赵翰池下车后一眼便看见门口另一边停着辆马车,驾座上坐的正是侯府的车夫,正百无聊赖地垂首坐在车驾座上。
赵翰池上前问车夫道:“六小姐可在里面?”
车夫一听是赵翰池的声音,赶紧直起身,回道:“是,是在里面。”
“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还不回府呢?”
“吃过午饭就进去了,小的担心,先前还进去问过,里面神父说他们还在学金针,还没完呢。”
赵翰池啧了一声:“这一天哪里学得完?隽修……”回头却已经不见了冉隽修,原来他听车夫说五月在里面便直接进去了。
冉隽修知道这是西人在安京设的教堂,专门宣扬他们的教义,平时也有替病人治疗,或是接济穷人这样的义举,原来的担心已经放下大半,只是毕竟牵挂,也不等车夫和赵翰池说完,先入内寻人。
他入内轻喊:“叶姑娘。”一边向着大厅后部走去。
很快他看到一个神父从厅侧小门里出来,便问道:“神父,请问今日有一位叶姑娘来过此处吗?”
奥尔丁顿笑着点头道:“来过,她正在里面。”言毕领着冉隽修向内走去。
赵翰池也小跑几步跟上了他们:“六妹也真是的,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回府去,这金针哪里是一天学得完的。”
奥尔丁顿解释道:“他们一个学得入神,一个教的用心……”
几句话不曾说完,已经走到走廊末端,房门虚掩,一推开门便听到里面哈哈大笑的声音:“全对了!全对了!哈哈,总算全对了!”
接着是一个陌生年轻女子高兴的声音:“肖恩,祝贺你!”说话流利,只略带口音。
肖恩欣喜道:“菲奥娜,谢谢!”
奥尔丁顿看向冉隽修两人,无奈地摇摇头,一付“你们瞧”的神情。
冉隽修入内,见屋里有三人,除了五月、芬格以外还有个外国女子。从他这个角度,可见到五月的小半边侧脸,见她脸上浅笑盈盈的神情,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们三人都坐在靠墙的长桌边,桌面上清理出来一块地方,原来大概是摆在此处的东西都随意地堆在一边。清理出来的地方凌乱地摆着许多纸张,上面涂画着各种图形,有些可以依稀看出是人身体的一部分,另一些则近似涂鸦,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最上方一张大纸,上面清楚绘着几只手掌,分别是正面、背面、左右侧面,掌上标着数个小点,旁边写着穴位名称,以及英文标注。
房门打开时正逢肖恩大笑,五月没有听见他们进来的声音,这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肖恩道:“可别急着高兴,这才几个穴位。你还有几百个需要记住呢,越到后面越难。只要一个没有记住,或是记错了一个,都不算是真的记住了。”
肖恩点点头:“真的难!五月,几百个,你怎么记住的?”他所坐位置靠内,刚才是兴奋地看着自己手上穴位,现在抬头便见到门口进来的冉隽修等人。他在安津见过五月与他们一起,已知他们是来找她的,便起身向他们打招呼。
五月与那外国女子都转过头来,五月吃了一惊道:“冉公子,还有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六妹,你天黑都不回府,隽修担心得不得了,拉着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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