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端来一碗蛋花粥笑逐颜开,望着花梓的脸就好似望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姑娘来喝点儿粥。”
花梓当然晓得她打的什么主意,便开口问道:“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呢?”
杜妈妈挑起眉梢,通红的嘴唇不耐烦的抿了抿,没好气儿地支应着:“一姑娘家长的那个寒碜样儿,你若听我话,日后就差她来照顾你起居,若你不听话……”
她话到嘴边并没有说下去,转而笑得肥肉乱颤:“今儿晚上你就得听我的。”
“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在哪?”花梓虽饿的前胸贴后背巴不得一口气喝了眼前这碗香喷喷的粥,可没有弄清狼女在何处之前,她怎么都得假装刚烈一下才是。
人艰不拆啊,口水都快决堤了,再这样下去,说话都得带着口水噗嗤噗嗤的了,那样儿就太丢人了。
“在柴房呢,长得丑,力气也跟男人似的,若不把她绑了关柴房,我这嫣红楼得让她闹翻天,等你以后成了我这正八景儿的姑娘,我就放了她,让她来伺候你。”杜妈妈将粥又往花梓眼前凑了凑。
幸好狼女还活着,花梓安了一半儿的心,心里敞亮一些。
她便端起碗,三口两口将一碗蛋花粥喝的一干二净,顺手还抓了个鸡腿,又吃了半个扣肘子。
随后进来两个丫头,捧着件浅粉色轻薄纱裙。
杜妈妈给那几个汉子使个眼色,几个汉子便会意地退了出去。
“怎么这么能吃?”杜妈妈皱着眉头把花梓手中的羊腿抢过来扔桌子上:“别吃了,来不及了,等伺候好了姜大人,咱再接着吃!”
花梓很委屈,都说民以食为天,能吃是福,可为什么她遇到的人,一个个的看她吃的多点儿就不乐意?
杜妈妈带着俩丫头七手八脚将花梓打扮妥当,虽没有什么细致的妆容,然年轻的本钱便是无需施妆,胜过施妆。
瞧着花梓妆扮起来若出水芙蓉一般清纯标致,杜妈妈喜上眉梢,转身将头上的玳瑁玉兰钗取下,别在花梓头上,左右端详一番,朝那俩小丫头眨着眼睛道:“跟你们悦灵姐姐比,有那么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对,脱俗,脱俗……”
而此时柴房里,月光斜斜透过窗子洒了一地。
狼女就站在光亮里,双手被缚在一根梁柱上。
她呲牙咧嘴,本就干枯的长发此刻更是张牙舞爪,眼睛隐隐发着红光,本就较常人尖利许多的牙齿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是阴森森的骇人,额角青筋掩在乱糟糟的头发中,清晰刺眼。
身边负责看守的汉子有些腿软,长得丑的姑娘他见得多了,可这般骇人健壮的他倒闻所未闻。
平日里欺凌个老弱病残,一向下手狠猛快准,从未有过怯懦之时,然此刻瞧着半男不女的疯婆子,却半步都不敢靠近,生怕被咬上一口之后全身溃烂。
他觉着此女定非常人,许是什么上古神兽转世为人或是什么地府鬼差来人间例行公办,还是离得远些好。
“饿……饿不饿?”那汉子离得远远地,小心翼翼询问着。
狼女也不应声,如恶狼一般呜咽嘶吼。
“您……您想……”汉子声音都颤了,只差撒腿逃跑了。
狼女晃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忽然站直了身子,绷紧的肌肉微微收敛,然脸上依旧如饿狼一般,她呲着牙齿问道:“花梓在哪?”
那汉子懵懵懂懂,然见她不再挣扎放心许多,讨好地笑道:“您是说跟您一起的那位姑娘吧?她好好儿的,您不用担心。”
“解开绳子!”狼女沉着嗓子嘶吼。
那汉子身子一颤,竟吓得湿了裤子,哆哆嗦嗦道:“我不敢,我不敢!”说罢便跑得没了踪影。
狼女见状,心中诧异,分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手脚被缚,只不过略微挣扎,他为何吓成这模样?
雪域山下的人类果然怯懦不堪。
狼女很少照镜子,即便照镜子也是心平气和之时,还会微微一笑,虽面相粗犷,然看上去依旧平易近人,因而狼女一向以为自己十分面善,怎会知道自己生气之时是何其恐怖。
过了不多时,看守狼女那汉子许是怕出乱子,换了条干爽裤子又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个竹制的食盒。
他见狼女情绪稳定许多,隔着段距离,将食盒推了过去。
狼女闻着饭菜香味儿,觉得腹中空空,十分饥饿,然双手双脚皆被缚着,如何吃饭?她又不是神仙鬼怪,不会隔空取物。
这饭菜不在眼前还好,若当真放在眼前,对于饿了一整天的人,简直煎熬难耐。
狼女越想越气,一时怒火中烧,朝那汉子吼了一声:“拿走!”
这一吼,柴火堆旁的尘埃几乎都被震得飞了起来,吓得那汉子一边咳嗽一边屁滚尿流跑出了柴房。
第四十七章 杜卓
狼女盯着食盒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只见那食盒上头蒙了一层洁白的月光,散发着饭菜香味儿,简直就是人间最珍贵的宝贝,只可惜自己近在咫尺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怎么也碰不到。
直到手上勒出一道道红印,依旧没法挣脱,而捆着狼女的,正是花梓的长鞭,狼女也晓得,这鞭子大有来头,不是一般蛮力可以挣脱的。
她这才有些后悔,不该把那伙计吓跑才是。
“啧啧啧……”
狼女正专心致志盯着食盒,希望用念力多闻一闻饭菜香味儿,未注意对面什么时候站着个人,这会儿听到对面发出一阵啧啧啧欠揍似的感叹,心头大惊,轻呼了一声。
对面那男人倒笑嘻嘻的,没有半点儿怯意,绕口令似的语速极快:“哪抓来这么丑的姑娘,难怪关到柴房,这要是打扮打扮出来做生意,不定吓跑多少客人,不出三日关门大吉。这丑女多作怪,关了柴房也不消停,咋咋呼呼,大呼小叫,让小爷我如何静心潜读?月色正好,生生搅了小爷的兴致,你说你该当何罪?当然,罪不当诛,可也活罪难逃不是?如何罚?”
他说的太快,狼女左右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她上下打量那男人一番,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一身暗紫色长衫,说不好听些,油头粉面的,手中捧着本不像样儿的书,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十分传神。
可就是这样的斯文败类,浸在月光里却十分好看。
狼女想,这月光真是个好东西,不管什么东西什么人,被这月光蒙上薄薄一层,便显得多少有那么几分出尘,比如,眼前这个斯文败类,又比如,地上的食盒。
他见狼女不知声,眼睛转了个圈儿,又开口道:“你得了疯病?”
狼女皱皱眉头,嗓音粗嘎难听:“你是谁?”
那男人哈哈笑道:“看来不是疯婆娘,我是这嫣红楼的小少爷!”
他手执身旁粗制木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送到狼女唇边:“你嗓子都哑了,还吼!喝点儿水润润!”
狼女早已口干舌燥,这会儿水到嘴边岂有不喝之理?只一口,便喝个底儿朝天!那男人笑笑:“我叫杜卓,姑娘们都叫我杜郎,你也可以这么叫!”
狼女听了这话,有那么几滴水很应景儿地呛到了嗓子眼儿,她眼泪鼻涕流了一把,咳嗽的直哆嗦。
杜卓皱着眉头摇摇头:“啧啧啧,姑娘家家的这么脏,跟个粗犷汉子似的,日后可怎么嫁人 ?[-3uww]”
他抱怨归抱怨,还是掏出个手帕给她擦了鼻涕眼泪,那手帕是浅浅的鹅黄色,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上头绣着两朵水仙花儿,仿佛双生花儿一般,相互依偎。狼女觉得十分好看,却不懂得其中的意思。
杜卓给她擦完眼泪和鼻涕,嫌弃地拎起手帕一角,将手帕扔到柴火堆旁,皱着眉头再也不愿多碰一下。
狼女觉着很可惜,那两朵水仙花慢慢被墙角的黑暗侵蚀殆尽,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这么好看的帕子就这样被自己糟蹋了。
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杜卓正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从没人这样仔细看过她,谁会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威武雄壮的女汉子?
“眼睛凹得很深,倒是有种特别的味儿,像……像吐蕃的姑娘。”
狼女听不懂,他也不多说,转而鼻子微微一动,嗅到地上的饭菜香。他一低头,方才见到地上摆着个食盒。
狼女见他瞧见食盒,心中大喜,想来他絮絮叨叨半晌,尽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这会儿终于看着重点了!
“呦,还有宵夜呢?”
这厮倒是不客气,拎着食盒走到木桌旁,掀了盖子,深深闻上一闻,喜笑颜开:“没白来,没白来,搭上条手绢也值了!”
看着杜卓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狼女用力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咕噜连着叫了几声。可他竟旁若无人,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他刚吃了几口,狼女便按捺不住了,厉声道:“那是我的!”
饭菜摆在桌上,看在眼里,香味儿散发的酣畅淋漓,远比放在食盒中要诱/惑的多。
狼女心中愤慨,想来在雪域之上,她的东西可无人敢觊觎半分。在她的地盘,万兽晓得,与狼女争食,非死即残,断没有好下场。
关键,这里不是雪域,这不是狼女的地盘,这王一样的荣耀被缚手缚脚缠得死死动弹不得。
杜卓听到她的呵斥,饶有兴味地回过头来,朝狼女爽朗一笑,左边的眉毛轻轻一挑,戏谑道:“看样子你也饿了一天,饭菜放脚下吃不着还不如让小爷吃了呢,解了你的馋虫不感激小爷也就罢了,还凶巴巴的,这像话吗?”
狼女向来不善言语,杜卓说话又极快,总是听得一知半解,却好似有理有据,这让狼女更加恼火,她额上青筋又有些凸现,眼睛微微泛红,牙齿也略略支起。
杜卓看在眼里却不害怕,只叹气道:“脾气这般暴躁,还真是比汉子更像汉子,半分情调都没有,大不了小爷不吃了,小爷喂你还不成?”
他朝狼女微微一笑,谦和大方,狼女怒意消了八分。
杜卓的手指格外好看,纤细白皙,有些像女子,然骨骼分明,却又不似那般娇弱。
他拿着朱红色的筷子,挑了些青菜放到碗里,三步两步便走到狼女身前,二人离得很近,中间都是白白的月光,游走在杜卓的紫色长衫上,朦朦胧胧清清凉凉的,狼女忽然觉着,此刻举着饭碗的杜卓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手上的饭菜真是诱人。
长这么大,除了花梓,没人喂过她吃东西,狼女本该觉着温暖人心,可青菜这种东西到嘴里总是涩的发苦,一向食肉,断吃不惯这白菜香菇的。
狼女皱巴着脸,将菜叶生生咽了下去,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着:“要肉!”
杜卓挑着眉梢打量狼女的脸,懊恼道:“有得吃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晓得这嫣红楼多少姑娘日日夜夜祈盼着我能喂她们吃东西?你倒好,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简直不知好歹,再说……你饿了一整天,不吃些清淡点儿的,对身子不好,你姑且把这些青菜吃了,我便给你夹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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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接客
狼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最后一句倒听得真切,吃了青菜才可以吃肉,心里有些不痛快:“放了我,我自己吃!”
杜卓抿着嘴巴将一大块香菇塞到狼女口中,又添了些饭:“你当我乐意喂你呢?杜姐姐未发话,我敢放你?不过你也甭担心,杜姐姐不会拉你出来接客的,长得丑也是种福气啊!你就长得很安全,不错。”
狼女放弃挣扎了,也没心思听他絮叨,皱着眉头呲牙咧嘴大口吃菜,想着把菜吃光了就能吃到肉,忍了。
不吃肉怎么有力气,怎么逃跑,又怎么去找花梓?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没了肉吃什么都不香,她一向无肉不欢可不是徒有虚名。
她一边盯着桌上的烧鹅,一边奋力下咽口中的青菜,烧鹅就是吃菜的动力。
终于碗里的菜叶被吃光了,她脸上方露出点儿笑意,直勾勾瞧着那烧鹅,目不转睛。杜卓却不动声色。
狼女瞧了眼杜卓,又瞧了眼烧鹅,再瞧一眼杜卓,再瞧一眼烧鹅。
这暗示够明显了吧?
杜卓眼睛里裹着笑,依然不言不语。他觉得新鲜,仿佛从这丑女人身上,能寻到人类初生之时最单纯的欲/望,为了吃,为了自由,为了吃更美味的东西,眼睛里干净的只有这些最简单的东西。
他低下头,偷偷一笑,将那半只烧鹅拎着就走,半句话都没留下,嘴上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等他出了门,立时笑弯了腰,想象着狼女生气懊恼的样子,心中莫名的一阵窃喜。
狼女愣了半晌,不见杜卓回来,晓得那半只烧鹅还没到嘴边儿就飞走了,不禁心中郁结,怒火难抑,最后无法,竟朝着月亮“嗷呜~”一嗓子,绵延悠长,竟有些英雄被围,枭雄迟暮的悲凉。
杜卓听着那声音不觉可怖,倒生出几分好奇,绕到窗子那,将头探进来,挤眉弄眼,随口道:“明儿一早我再来看你!明儿给你带肉吃。”
狼女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喜,从没觉得月亮这样美,透着那柴房的窗子,挂在天边,好似白净细润的玉盘,美的让人心悸。
花梓却没这么悠哉,杜妈妈拉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月光打在她发白的小脸上,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月光了似的,头上的玉兰钗在月华下熠熠生辉,裙摆轻轻托在身后,惹了些许尘埃,在月光下轻飘曼舞。
姜大人满脸油光,正坐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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