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标本。
我看见王雪,心都碎了,正要站起来,被李扬死死摁住。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大团烈火,连鬼脸带王雪,渐渐上升消散,直至消失在头顶很远的黑暗里。
洞里很快又恢复了黑暗,虽然面对黑洞洞的空间,眼前还是刚才那一幕。从极闪的光亮、匪夷所思的烈焰再回到极度的黑暗,整个过程发生很快,我还沉浸在那个场景里不可自拔,脑海里全是王雪苍白冷漠的脸。
我把住罗韵,焦急地说:“刚才那些鬼脸里有个人我认识,求求你,想办法带我下去。”
罗韵拍拍我:“刘先生,别着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也是要到下面。可是从这里,不行!刚才那一幕你也看到了,此处为黄泉水河所在,阴间的门户,阴煞积怨之气直冲霄汉。别说我了,就算我师父,我太师父来也白给。”
“那怎么办?光瞅着没招?”我急道。
罗韵道:“只能从外围挖坑道往里进。我们之所以买下千家岗那块地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从那里进就安全吗?”李扬问。
罗韵苦笑:“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一想到王雪的样子,心里就较劲的疼:“那这里怎么办?这样的妖邪之地,还能留着吗?”
罗韵蹲在深洞旁,叹口气说:“鬼门关哪有这么容易就关上的。我的能力也就是保持现状不变,唉,恐怕人间要乱了。鬼门关打开,历史上发生过很多,但千万罪魂涌入人间,有据可查的就一次。”
“哪一次?”
“唐末黄巢起义。”
李扬惊诧道:“原来是他,在数难逃?”
我听得愣:“什么在数难逃?”
“传说黄巢杀人八百万,在数者在劫命难逃。”李扬沉声道:“他杀人有指标,不杀够八百万,不算完成任务。我听过这个传说,说黄巢前身为救母误开鬼门关,放出众多恶鬼。上天惩罚他,让他转世为黄巢,血洗人间,杀回八百万罪魂。原以为这是传说,没想到真有这么回事。”
罗韵道:“具体什么情形,文献已不可考。我只知道那一次确实是鬼门大开,阴魂涌入阳间,天下大乱,诡象频生,真真的血流成河。这一次,希望上天保佑人世间吧。”
从洞底爬上来,林敏浩还在上面等着,看见我们非常高兴。回头看看这处深洞,真是恍若隔世。出了这黑漆漆的空间,来到外面,我心里难受极了,压抑的喘不上气。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王雪恐怕已不在人世。
接下来几天,我心情很恶劣,林敏浩是非常有教养的人,知道我闹心,没有过分打扰,很关怀地让我好好休息,还派人买一堆东西到出租房来看我。做事有礼有节,让人如沐春风。
我这几天谁也不见,天天在床上躺着玩手机。还失眠,不能闭眼,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万千受苦的罪魂和王雪那张脸。熬了几天,一照镜子,满嘴都是胡茬子,头发蓬蓬乱,眼圈都黑了。
我正长吁短叹的时候,李扬打电话过来,非常焦急:“老刘,坏了,出事了。”
“妈的,又出什么事?你小子找我尽是事,报丧不报喜。”我骂他。
“老刘,你心里憋屈别拿我撒气啊。这次事真的大了。”他焦急地说。
“怎么了?”
“我,我小姨失踪了。”李扬道。
“哦?”我来了精神:“怎么回事?”
“不知道。失踪一天多了,有人看见她好像……好像顺着千家岗山上那条坑道钻进鬼门关了。”
我顿时愣住了。小姨妈这人别看泼妇浪唧的,但为人绝对精明。早年炒房子,现在炒墓地,眼光很准,次次不落空,挣了很多钱。要不然就杨姗姗那样还当藏漂,没她妈支持早就在拉萨要饭了。小姨妈骨子里是非常精明的,没底线是没底线,但懂得趋吉避害。我凭直觉感觉到,小姨妈绝对不是自己下去的,肯定另有隐情。
我对小姨妈这人并没有多少反感,反而觉得这娘们有时候挺真,敢想敢做,豁出脸爹娘都不认,有点真性情。我来不及剃胡子,草草洗了把脸打车到了千家岗,上山的路已经戒严,拉的黄色警戒线,在当地雇佣的民工守在山路,没经允许不让进。
我给李扬打电话,他从山上下来接我。我急着问怎么样了,李扬摇摇头:“还是那么样呗,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我问他报警了吗,李扬苦笑:“这东西哪能叫官方知道。再说了,在这件事上一百个警察还不如一个道士管用。”
到了山坡,杨姗姗正抱着她爸哭,小姨妈的丈夫和房东陈大哥属于一种类型,中年男人老婆强势,整张脸灰扑扑的,一脸的晦气和窝囊,遇到大事就知道抽烟。
一大群人围着那处深坑议论纷纷,我刚凑过去,就见从坑底爬出一个人,正是那位阿龙。他穿着蓝色工作服,全身上下俱是烂泥,举着一盏矿灯,脚上蹬着水鞋,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拽上来。
林敏浩挤开人群,急着问有什么发现?
阿龙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里面都是水,我已经走到尽头,是一堵泥墙,别说人影,就连鬼影都没有。”
我站在坑边往下看,这处大坑少说深三米,坑底有一个黑森森的横向深洞,就像一张黑色的大嘴,看着特别渗人。
这么个黑洞,但凡是个正常人,只要脑子没病,都不会没事往里钻。
我问林敏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叫过来一个民工:“这是目击者。你再说说怎么回事。”
那民工苦着脸说:“那天晚上,我查夜。就看到你们要找的那个女的,两只眼冒绿光,我,我还以为看见了鬼。那个女的……她,她不是人!”
第八十四章 进去了
自从千家岗山要开掘鬼门关,这里就戒严了,除了施工队,外人不准随便进入。但是据说小姨妈这几天一直在这儿晃悠,饶有兴趣观看施工进度。这些坟头和地都是她买来的,谁也不好意思赶她走,她爱看就看吧。有不少人都见到小姨妈不光自己看,她手里还抱着一只猫。
那个民工师傅说,晚上他查夜,正走着,突然觉得身后,小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他握紧手电,回头去照,就看到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冒出来,在施工现场乱转悠。手电照过去,在强光下,他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双手双腿着地,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他看得几乎窒息。那应该是个女人,满头的黑发散下来,忽然一转头直直地盯向他。光亮中只见一张惨白的女人脸,而脸上那对眼睛却碧绿异常,给他吓得屁滚尿流,就在要跑的时候,那个女人嗖嗖爬行,跳进深坑不见了踪影。
民工师傅最后说,那女的很像是一只猫。
说到猫,杨姗姗在旁边补充,她妈妈确实买过一只猫,非常喜欢,平时当祖宗那么伺候,对爸爸都没有对猫好。本来拴在家里不舍得往外抱,可这两天心血来潮,到千家岗凑热闹看工程,每次都抱着猫去。杨姗姗一下醒悟过来:“我想起来了,这只猫在山上还跑丢过一回,后来自己回来了。然后,我妈好像就有点不太正常。”
“怎么回事?”罗韵皱眉问。
杨姗姗说,那天她正在家睡觉,她妈突然打来电话,心急火燎地说猫丢了。杨姗姗别看是女孩,可对猫啊狗啊的非常不感冒,从来不养小动物,根本就不上心,应付两句就要挂电话。她妈在电话那头几乎歇斯底里,说猫没了自己也不活了。杨姗姗被吵的实在没办法,哄着妈妈说过去帮忙找,开着车到了千家岗。找到她妈的时候,看到那只猫还在,正拱在怀里睡觉。
杨姗姗有点恼火说,这猫不是在这吗?谁知道她妈对她置若罔闻,就像没看见她,眼里只有那只猫,抱着它轻轻摇晃,时不时还用鼻子去顶猫的小鼻子尖,爱恋之情溢于言表。杨姗姗看得恶心,就说了她妈两句。谁知道那只猫忽然就醒了,杨姗姗说到这,捂着胸口道:“那只猫吓死我了。”
据她说,当时那只猫浑身毛都乍了,弓着背竖着尾巴,一双碧绿碧绿的眼睛透着邪恶的光芒。杨姗姗吓得倒退几步,被人这么盯着也就罢了,可偏偏那是一只猫。这只猫的眼睛里似乎透出只有人才有的情感,非常阴毒,盯得她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姨妈抱着那只猫,又摸又亲,好半天猫才平静下来,咪咪叫着。小姨妈又开始和猫亲嘴。看得杨姗姗一阵恶寒,赶紧走了。
罗韵叹口气:“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事情,我这几天没到现场,疏于管理了。猫是冥界守护者,此地本来阴煞之气就很重,它被阴气吸引,偷入鬼门关沾染到了什么东西。出来之后又传给了那位女士。”
杨姗姗急了:“那怎么办啊?”
罗韵道:“你是她女儿吧。怎么称呼?”
杨姗姗赶紧把名字报给他。
罗韵说:“不知道杨小姐有没有胆量?”
“什么胆量?”杨姗姗瞪大了眼睛。
“你妈妈现在很可能进入鬼门关,要救她出来,必须需要亲人招魂。”罗韵说。
杨姗姗一咬牙:“为了我妈,我什么都能豁出去。”
按照罗韵的安排,招魂只能在午夜零点进行,参与的人不需要太多。有我、李扬、杨姗姗和他四个人即可。罗韵说,午夜零点,鬼门阴气最盛,关隘会打开一段时间,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们白天简单休息了一会儿。罗韵在外面一通忙活,等晚上接近零点的时候,就看坑边已经用蜡烛摆了个八卦阵。深夜的山里除了风吹密林的声音,周围一片死寂,闲杂人等已经被要求回避。罗韵举着矿灯,穿着工作服,蹬着水鞋已经站在坑边,示意我们也换上衣服。
他第一个跳进坑里,我们换好装备,也跟着下去。我和李扬拉着杨姗姗,一点一点往下爬,带个女孩是不方便,好不容易来到坑底。罗韵示意我和李扬在洞外面等着,他带着杨姗姗走进深洞。
我站在洞口,看到里面黑森森的,透着股股潮湿之气,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水。
我和李扬站在外面搓着手,就看到矿灯一亮一亮的闪动,不多时消失在洞的深处。又等了一会儿,亮光又闪动起来,罗韵一个人走出洞。
李扬惊讶地问:“姗姗呢?”
罗韵指了指里面,没说话。
李扬火了,一把抓住他:“你疯了?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
罗韵道:“要找她妈妈只有这一个办法。她妈妈很可能已经邪灵附体,人太多,生气太重,她就会察觉。我已经告诉杨小姐,发生情况就大喊一声,离洞口也不远,我们马上冲进去应该来得及。”
我咋咋嘴:“罗大师,我怎么听你说的这么玄,不会有危险吧?”
罗韵看看天象,黑夜中繁星点点,他幽幽说道:“鬼门关越来越不稳定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关上,恐怕会有越来越多人卷进来。”
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看着这黑幽幽的深洞,别说一个姑娘了,就算我腿肚子都得转筋。李扬更是烦躁,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抽的满地都是烟头,不时看看表,心烦意乱。
我们也没怎么聊天,月光朦胧,山风习习,我靠在坑壁居然睡眼惺忪,眼皮子发紧,困意阵阵袭来。我知道这时候表现出困意不好,强努着眼皮,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从洞里传出一声尖叫,是杨姗姗!
李扬把烟头一扔,提着矿灯第一个跑了进去。我和罗韵紧紧跟在后面。
这条坑道也就挖了不到二十米吧,很快就跑到尽头,在摇曳晃动的光亮下,我看到杨姗姗靠在尽头的泥墙上,尖锐地嚎叫着,手里似乎还把着什么东西。
等跑到近前,我们才看到她拽的是一只手。这只手全无血色,惨白惨白的,从泥墙里伸出来,看不见后面的肢体,手上全是烂泥。杨姗姗双手死死把住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罗韵厉声问。
杨姗姗抽泣着说:“刚才我正哆嗦,突然我妈妈就从泥里爬出来,她……”
“她怎么了?”李扬等的心焦。
“她好像变了个人,半张脸……都变成猫脸,半人半猫,吓死我了。她看到我就狠狠抓住,硬是要把我拉进墙里,我拼命挣扎,又喊又叫,你们就来了。”
罗韵走过来抓住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念念有词,猛地贴了上去,随后用力一拉,一只胳膊应声拉了出来。地上散乱扔着许多工具,李扬抄起一把铁锨挖了起来,黄泥簌簌俱下。
我也不能在旁边干看着,赶紧过去帮忙。这时,小姨妈的半截身子已经从土里拉了出来,两只手耷拉在地上,全身都是黄泥,身子软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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