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派了人跟着他。岂料小厮跟到你们这儿了便离开了。之后云臻也不知去哪儿了,我去过宋府,宋湄也说云臻没有在她那儿。我将云臻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人说见过云臻。”
齐光与路离互望一眼,道:“昨天云臻并不曾来过。”
明青道:“昨天云公子来过的,就在傍晚时分。听府里的侍婢说,云臻是来找公子的,可是后来在偏厅外站了许久,也没进去,之后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
听到此话,齐光面色顿时一变。
傍晚时分她和璟衡正在用晚饭,当时璟衡和她说了他的身世,倘若……倘若云臻那时在外面的话,肯定是能听到的。
苏承宇察觉到齐光的神色,问:“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光说道:“先让人找找吧,兴许云臻只是一时贪玩去了隔壁的县城。再说昨天夜里下了这么大的雨,也许他一时半会回不来。”
苏承宇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路离吩咐道:“明青,你点几个人去隔壁县城找找。”
“是。”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走来,身上的服饰并非是陆府的,而是苏家的。
“少爷少爷,有人给您送了一封信。”
苏承宇迅速拆开,片刻后,他皱着眉头道:“云臻回魏了。”
小厮嘟囔了一句。
“真是白眼狼,少爷好吃好喝招待他这么久,最后竟然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
苏承宇看了小厮一眼。
小厮立即噤声。
.
待众人离去后,齐光却是有些担忧。她说道:“云臻是听到我们所说的话了吧?”
路离拍拍她的手,说道:“是也好,不是也罢,我说的都是实话。大魏既然已弃我,从二十年前我踏入大周这片土地起,我便再也不是魏人。”
他握紧她的手。
“如今我只是路离,大周的路离。”
顿了下,路离又叹了声,说道:“只不过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大魏战火刚歇没几日,云臻便回去了。他断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回魏,身边肯定还有其他人。”
齐光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事有蹊跷?”
路离道:“我们搬来香郡后,杀手只在起初有过行动,后来便销声匿迹了。杀手一旦出手,定不会轻言放弃,如今消失了,一来与苏家势力有关,二来也必然是杀手接到了其他的命令。我让明青去查一查,看看云臻到底是和谁离开了。”
齐光听明白了。
她说道:“倘若是大魏派来的人,那么……十二皇子回去了,他们下一步要接的人便是六皇子吧?”
路离颔首。
齐光想起京城里的那一位假的六皇子,说道:“二十年已过,大魏也未必能认得出来皇子的真假,如果云臻不说的话。倘若说了,头疼的不仅仅是阿弟,还有你我。”
刚离开大周皇室,她可不想又被卷入大魏的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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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京城。周府。
齐轩登基后,周穆清的父亲周铮便主动辞去相国之位,归家颐养天年。周铮离开朝堂后,落得一身轻松,可与此同时,也开始担忧起自己儿子的婚事来。
于是乎周铮给周穆清说了几门亲事,然而周穆清都一一拒绝了,理由是周家权重,无需再锦上添花,否则陛下疑心起,必有后患。
周铮想想也是,又让媒婆找了几个出身清贫的姑娘,可周穆清依旧拒绝了,理由是暂时不想成亲。
周铮头都大了,儿子将近三十,其他家的孙子都快能娶妻了,而自家的儿子却八字都没一撇。周穆清温声软语地劝了父亲几句,周铮争不过儿子,只好作罢。
今日是休沐日,周穆清难得留在了府中。
打从周如意出嫁后,周府便愈发冷清。周铮与夫人林氏每隔五六日总要在周穆清眼前晃一晃,明的暗的提醒儿子早日成家。
周穆清笑了笑,嘴里应着,将两老送出房间。
周铮叹了声,说道:“都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带阿清入宫。”
林氏温声说道:“老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自责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寻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姑娘,兴许清儿会改变心意。”
生儿又岂能不知儿心?
打从光雍帝驾崩后,儿子便时常心不在焉的,说了这么多门的亲事,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拒绝,说是不想成亲,实际上不过是忘不了光雍帝罢了。
.
午时,周穆清的心腹过来了。
只听心腹禀报道:“大人,卑职查到一事。”
周穆清搁下书册,抬起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情?”心腹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个锦盒,约摸有两个巴掌大。
“请大人过目。”
周穆清打开锦盒一看,顿时一愣。
锦盒中有两支金簪,一支玉蝶戏花步摇,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女儿家头饰,可于周穆清而言,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他侍候了齐光五年,许多个早晨,都是由他替齐光梳妆。
锦盒中的金簪与步摇,都是齐光用过的。
他问:“是从何处得来?”
心腹说道:“卑职是在禾都的银元当铺里寻到的,后来问了当铺里的老板,说是由一个姓李的男子当掉的。卑职再三查探,终于找到了姓李的男子。那人唤作李牧,原先是容华镇外的金山寨里的一名山贼。”
周穆清微微一怔。
“怎会落在山贼手中?”
“回大人的话,李牧说大半年前,也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金山寨干了一票大的,里头捉了个姑娘,这些发簪便是从那姑娘身上取下来的。后来那姑娘的同伴救走了她,金山寨也被官府血洗了。”
周穆清问:“同伴是谁?”
心腹说道:“卑职也问了,李牧说那姑娘似乎有同伴,三男一女,其中另外一个姑娘叫做宋湄,还有个男的约摸只有十五六岁,叫做云臻。还有另外两个男的他就不知道了。”
周穆清眸色一深。
上个月新帝南下,在香郡小住了几日,宋家的嫡女不就刚好叫宋湄么?周穆清想起那一日宋湄闪躲的神色,显然是在害怕什么。
至于另外一个十五六岁的云臻……
周穆清握紧了拳头。
他道:“我要进宫一趟,马上唤人备车。”
心腹愣了愣,问:“大人要去哪里?”
“地牢。”
半个时辰后,周穆清出现在地牢。他取出令牌,直通当初关押齐光的牢房。狱卒们不知发生了何事,皆是一头雾水的。
而周穆清整个人动也不动的,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牢房。
许久之后,周穆清终于开口了。
“把地上的干草全都搬走。”
一炷香后,牢房里露出发白的石地板,好几处渗着青苔和斑驳的血迹。周穆清的目光瞬间就定在一处裂缝上。
他上前,轻敲地面。
“撬开这里。”
“是。”
片刻后,石板被撬开,有一股阴湿之气迎面扑来,逐渐显露出灰暗的密道。周穆清取来火把,亲自走了下去。
狱卒们面面相觑。
一时半会也不知该是跟着一起进去,还是留在原地等待。
约摸有小半个时辰,消失已久的周穆清终于从密道中爬出,他的面色极其古怪,似阴沉又似有几分奇怪的笑意,他说道:“今日之事不得声张,另外将密道封了。”
周穆清走出地牢。
他身边的随从问:“公子,光雍帝是……”
周穆清摆摆手,说道:“光雍帝已经下葬了。”他的拳头紧紧地握起,原以为摆了她一道,没想到最终是她摆了自己一道。
“公子要出宫吗?”
周穆清淡道:“我要觐见陛下。”
.
香郡。
云臻离开香郡已有半月,这半月以来,苏承宇与路离暗地里查了许久,只查出了云臻不是一个人走的,而是跟着其他人。
茶肆的老板说最后一天见到云臻的时候,他在跟一个青衫公子交谈。
茶肆老板描绘了下青衫公子的容貌。
苏承宇与路离都不认识。
不过路离可以确认的是此人乃魏人。
而与此同时,路离与齐光都觉得香郡不宜久留,明年开春再出海恐怕就来不及了,遂提前派人去打探海面的情况,并请了许多水手以及熟悉海上生活的能人,预备一个月之内离开香郡。
府邸里的物什也悄悄地分批送往码头。
一日,明青在清点府中的仆役时,外头守门的小厮匆匆进来,说是宋家的大姑娘来了。
明青面色不由一变。
路离交待过此事不能让苏宋两家知道,只能暗中进行,刚若宋湄进来了,定能察觉到一二。他想了想,对小厮说道:“去禀报夫人一声。”
片刻后,站在府外的宋湄见到齐光抱着菀菀走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了个侍婢。
齐光说道:“你来得正巧,我正想带菀菀出去走走。正好你来了,陪我去茶肆里喝喝茶吧。”
“……好。”
到了茶肆后,齐光要了个雅间。
紫桐见齐光有些乏了,便抱来了菀菀。齐光施施然坐下,含笑看向宋湄,问:“你今天是想来找我?”
宋湄叹道:“我在府里闷着呢,也找不到半个可以交心的友人,所以便想着来找齐姐姐了。齐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府中的妹妹们个个居心叵测,有些话宁愿自个儿硬吞下去,也不能和她们说半个字。还是齐姐姐最好啦。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齐姐姐都不出门了,你们陆府也怪怪的,整天关着门,也不知在做什么。”
齐光不动声色地道:“我向来喜静,璟衡也是知道的。”
齐光与路离打算去海外一事,也如同上回在禾都那般,准备来个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齐光以为路离担心节外生枝才不愿告知苏承宇等人,直到后来齐光意识到苏承宇那天和她说的话,她方知苏承宇一早就知道路离才是真正的六皇子。
那么……
这期间苏承宇在里边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委实是居心叵测了。
宋湄倒也没察觉出什么,她又叹道:“齐姐姐,你有所不知,我爹爹和娘亲又开始给我说亲事了。兴许是因为上回苏承宇的事情,这次爹爹和娘亲也不敢贸然答应,我偷偷地瞧过他们,虽说跟我家是门当户对的,但是……但是我就觉得他们比不上苏承宇!齐姐姐,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齐光道:“慢慢挑,总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
“可……可我就是只想嫁给苏承宇。”宋湄说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离家出走了。”不离家出走就不会遇到苏承宇,不遇到苏承宇她就可以杀伐果断地砍掉这桩姻缘,高高兴兴地嫁给其他人了。只可惜现在她遇见了苏承宇,便再也不想将就。
齐光笑了笑,正想说“没有早知如此”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他走到齐光身前,双手呈上一枚玉佩。
“夫人,有故人前来,请求相见。”
齐光垂眸一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正面刻着仙鹤展翅的图案,背面刻了一个“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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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宋湄见齐光面色大变,不由好奇地问:“齐姐姐,你在香郡有故人?我怎么不知道?”
齐光抿抿唇,不过是片刻,神色便恢复如常。
她吩咐道:“宋湄,等会我离开后,你与紫桐便立马回陆府,带上菀菀。”
宋湄察觉到不妥,连忙点头。
齐光看了眼紫桐怀中的菀菀,松开手中的玉佩,慢声道:“故人在何处,我且去会一会。”话音落时,雅间的房门被推开,一抹湛蓝的身影施施然而入。
“不敢劳烦,我自行进来便是。”
齐光抬眼望去。
还是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唇鼻,果真不出她所料,是他,周穆清。
他缓步走来,笑意浮上眉间。
“陛下,许久不见了。”
与此同时,方才传话的小厮径直离开雅间,并带上了房门。“砰”的一声,屋里登时有几分肃静。宋湄认出了周穆清,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唯独齐光镇定如常,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她道:“我早已不是陛下。”说着,她捧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清茶。
周穆清笑了声,声音有一丝愉悦。
“尽管你不再是皇帝,可你紧张时的小动作依旧没有变。”
齐光说:“是么?”
周穆清道:“毕竟我在你身边侍候了五年,陛下。”顿了顿,他略有深意地道:“不,该改口了,或许我该称你为陆夫人?”
齐光搁下茶杯。
“称呼都是虚的,人生在世有什么不是虚的?”
她缓缓站起,负手走向窗边,道:“好比这外头的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又怎知他们谁是真谁是假?”
她不动声色地给紫桐和宋湄使了个眼色。
周穆清行到齐光身侧,他离她极近,喷洒出来的鼻息灼热而急促,只听他低笑一声。“你在外头待了一年,似乎悟出了佛性,只不过有一点你定然不知。”
负在背后的手对宋湄与紫桐轻轻地挥了挥。
齐光说:“哦?是什么?”
周穆清又是低低一笑。
“我并非当年的周穆清。另外……”他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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