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今日她们的确是来早了。
柳氏一见她来,亲热地上前拉了她的手道:“欧阳妹妹今日脸色红润,看得姐姐眼睛都移不开了。”
她这话一出,欧阳箬只觉得两旁的目光刷刷地往自己脸上扫来。欧阳箬不露痕迹地挣开她的手笑道:“柳国夫人今日穿的这身可才是让妹妹开了眼呢。这布料可不是宫里有的。”
柳国夫人今日穿的一身烟绿色似薄纱又似绸面的料子,十分奇特。将她衬得越发光华四射。
柳国夫人微微一笑:“是呢,这布是家父去秦国商贸买来的,这楚地还真没有。”说着便与她一起亲热地坐在一起。
欧阳箬也堆起笑来向几位妃子问好。此时,却听得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商贸来的,这不是没进宫中么,想是也有瑕疵的。”
柳国夫人面上一僵,欧阳箬闻声望去,只见徐妃正撇了撇嘴。这话说得甚是不客气。欧阳箬闻言一笑,柔声道:“徐妃娘娘此话可差矣,像我们身上穿的‘流云纱”前朝不也是没进宫里来么。许过几年后,这柳国夫人身上的布料就能在我们大楚宫中盛行了。”
徐妃又哼了一声,不再言。柳国夫人这才缓了面色。
这时候皇后出来了。众人忙跪下请安。
皇后看了一眼众人,笑道:“都起来吧。这内宫才几位姐妹,都不必拘礼了。”待众人起身,她忽然看了看欧阳箬道:“柔嫔昨夜伺候皇上了辛苦了,本宫看你这位份低了,改日叫皇上允了将你位份提一提才是。”
欧阳箬听得她此语一出,四面犀利的眼神又刷刷地刺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玉炉香(三)
如芒在背!欧阳箬只觉得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她迅速地抬眼看了下皇后的神色,她面色和蔼,波澜不惊,倒看不出一丝异样。一身绛色的凤服也穿得十分妥帖。
欧阳箬忙离座拜下道:“臣妾惶恐。伺候皇上乃是本份,哪里敢再提位份。请皇后娘娘收回意旨。”她的声音微微惊慌,带着怯弱,不由地惹人同情。
皇后点点头,道:“也好,各位就该向柔嫔学学才是。”底下众人纷纷应了。
柳国夫人也笑道:“是啊,柔嫔就是温柔善良,怪不得皇上喜欢。假以时日,怀上龙种位份上的事也更好说。”
欧阳箬红了面羞赧道:“柳国夫人就爱打趣嫔妾。嫔妾的福分哪里有柳国夫人的福泽深厚呢。”
此时,盯在欧阳箬背上的眼神才少了几分。
此时皇后又道:“说起子嗣,宛昭仪算算日子也有七月有余了,是该好好准备下。不过最近本宫身子不适,倒是不好照料。要不就叫柳国夫人为本宫分担分担,好好照料宛昭仪的生产事宜。这可是皇上开朝第一胎龙胎,可要千万注意了。”
柳国夫人忙离座领意旨,宛昭仪林氏也谢恩。
此时王美人忽然叹道:“看姐姐们都得皇上宠信了,妹妹也替姐姐们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有这福分呢。”
柳国夫人笑道:“王妹妹年轻貌美,这将来可是看得见的。”王美人这才展颜笑了。
大家又闲话了一阵,见皇后面上倦色深了,忙告辞退下了。
欧阳箬走得慢,由宛蕙扶了往回走。
脚下的雪踩得咯咯地响,这太阳在顶上照着,雪还未融透,十分地滑。宛蕙扶了她小心翼翼地走着。
“娘娘还是坐上肩撵吧,这地滑得很。”宛蕙见她走得辛苦忙劝道。欧阳箬回头一看,那四个抬肩撵的小内侍走得也十分辛苦,便笑道:“无碍,早起吃得饱,要散一散。叫他们抬万一一起摔了可不划算。”
宛蕙只好由她去了。
欧阳箬忽然道:“宛昭仪回去可是用肩撵?”宛蕙一愣才道:“因这几日下雪,听说柳国夫人特地找了辆轿子,叫小内侍抬了宛昭仪出门。不过奴婢看宛昭仪也深居简出的,并不常出门。”
欧阳箬倒奇道:“柳国夫人倒细心。难怪皇后要她去照顾宛昭仪。”轿子虽然也是人抬着,但是就算摔了,也不会一骨碌连人摔到地上,倒比肩撵安全多了。
宛蕙嘀咕一声:“还不知道她存什么心思呢。”
欧阳箬淡淡一笑,并不接口。心思?当然是存了心思才这般做的。她此举若不是想讨好皇上,便是想为后宫立个榜样,好教人人都知道她柳国夫人心胸宽广,和善可亲。
不过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就将宛昭仪推给她照顾,照顾得好便是本分,照顾不好就是罪过了……
一路难走,却也走到了“花延宫”。欧阳箬吩咐宛蕙将早上拔了毛的乳鸽子加了香料和盐、糖,先用姜油炸了,然后再加酱油和少许水一起焖着。文火慢熬,过一个时辰再取出,那等汤汁都熬得收了,整个鸽子金黄油亮,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欧阳箬又将鸽子蛋用秘法弄了,看看天色,日已快上中天,楚霍天也该用膳了。她便叫宛蕙弄了食盒,一路往“乾元殿”赶去。
肩撵悠悠,宛蕙跟在后边走得额头见汗,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到了楚霍天的寝殿。李靖才早吩咐了下人她要过来。自然有内侍赶忙将她领进偏殿。
“李总管交代了,柔嫔娘娘过来先在此处歇息,皇上与几位大臣还在商议大事。请娘娘稍等。”他的嗓音尖尖,是听惯的阴柔声。
欧阳箬点点头,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才再有内侍将她引了进去。楚霍天已经由人净了手,坐在桌前,满满一桌是九九八十一道菜色。
欧阳箬上前行了大礼。楚霍天笑着扶起了她,仔细看了她一眼,才笑道:“来了就好,等了很久吧?”
欧阳箬坐在他下首:“不会,臣妾弄了点东西想让皇上尝尝。”楚霍天兴致起了,哈哈一笑道:“好好,快些拿出来。”
欧阳箬叫宛蕙呈上食盒,那一整只的是焖乳鸽,油亮闪闪,旁边还一圈黑亮的的鸽蛋,看得人食欲大开。
楚霍天看得食指大动,旁边就有个内侍上前躬身上前拿了银针试。楚霍天的面色一变,正待发作,欧阳箬一笑,接过银针一块块戳了。
“皇上尝一下试看看。”欧阳箬用筷子夹了一块呈到他碗里。
楚霍天按耐了下,对李靖才道:“叫他们都下去,吃饭不用他们伺候了。”
李靖才忙领着伺候的小内监们退了下去。
欧阳箬等宫人下去了,才瞧了他的面色柔声道:“皇上别怪他们,他们可是照规矩来的。”楚霍天点点头,这才脸色恢复正常了。
“箬儿怎么想着给朕弄东西吃了。”楚霍天夹了鸽子肉就着米饭吃了,肉烂得刚刚好。十分下饭。
“臣妾不是看皇上这些日子劳累了,说吃饭都没什么味道,所以特地弄点下饭的菜色给皇上吃。再说鸽子温补,这天气吃也合适。”欧阳箬在一旁帮他布菜。
“还是箬儿有心。你也吃些,别饿了。”楚霍天也给她布菜,没有外人,二人倒吃得十分开怀。
但欧阳箬倒记得宫中规矩,除了鸽子那盘,别的菜都夹了一两筷给楚霍天。楚霍天尝了鸽子蛋,疑惑道:“这是怎么做的,可不像是焖出来的。”
欧阳箬神秘一笑:“皇上且猜猜。”
楚霍天又尝了一个,才道:“是烤出来的?可又不像。”
欧阳箬抿了嘴笑道:“这鸽子蛋先是用卤汁浸了,然后烧开,等熟了剥了皮又裹在锡纸里用炭火煨了。这炭还要果木烧的炭,透着股果子香,才没有烟熏味。”
楚霍天又用了一个,才看着她笑:“就数你心思多。这般做法也做得出来。”
欧阳箬见那盘鸽子肉都见底了,才满意地笑道:“皇上吃得好,臣妾就高兴了,再说也不费什么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流年转(一)
楚霍天见她笑容温婉可人,那头上一只碧玉簪闪着通透圆润的光,忽然想起昨夜的缠绵,不由握了她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揉捏。欧阳箬满面通红,挣了开道:“皇上,还在用膳呢……”
楚霍天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叫李靖才进来道:“撤了吧,没吃完的便赏下去。”李靖才忙吩咐了下去,又端来清茶,巾帕给他们二位漱口,净面。
欧阳箬端了淡淡的香茶呈给楚霍天笑道:“看皇上忙了一天了,午间可有歇一歇?”
楚霍天正解了身上沉重的朝服,回头暧昧一笑:“有,箬儿可要陪朕?”
欧阳箬脸又是一红羞涩道:“皇上就会取笑臣妾。臣妾可是关心皇上。”说着上前为他更衣,换上暖和轻便的常服,饶是常服也绣了许多吉祥图案,无形中透出帝王的威严。
楚霍天见她忙东忙西,分明是叫她来用膳的却搞得跟专门来伺候自己的一般,按了她的手:“我们坐一边喝点茶就好。”说着叫宫人再退下。
欧阳箬见四周的宫人下去了才抿嘴笑道:“皇上可是烦了?”
楚霍天微皱眉头道:“规矩这般多,以后可要好好削减下,这般繁文缛节怎么办事?”欧阳箬心里轻轻一叹,低头不语。
楚霍天见她一头乌发上只零星几点装饰,只有那根碧玉簪还算醒目点,不由道:“怎么这般素淡?朕赐的怎么都没戴上?”
欧阳箬抬头笑道:“只是舍不得戴,再说臣妾也惫懒,下次见皇上一定都戴齐了。”楚霍天这才点点头。搂了她道:“就在这里歇一会再走。这些日子可忙得昏天暗地的。”
欧阳箬依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困意也袭了上来,忽然想起一事,只得撑起十二分的精神,慢慢开口道:“皇上可有去看看宛昭仪?她肚子挺大了。”
楚霍天半靠在龙塌上,只微微应了一声“恩,是该去看看。”
“还有柳国夫人那听说大皇子最近挺用功的……”欧阳箬小心翼翼地说,楚霍天正微微闭了眼睛越听越不是味道,忽然睁了眼睛,拧了她的脸:“是不是怪朕不去后宫啊。”
欧阳箬见他面上并无怒色,才展了颜撒娇似地笑道:“皇上……”
楚霍天长长叹了一气:“大定刚刚,千头万绪的,朕就怕一步错便是踏了前朝的错。所以份外认真。这后宫没想到竟是冷淡了。”
欧阳箬起了身,帮他揉捏肩膀笑道:“那皇上就偶尔抽点时间去看看,把几位美貌的妃子晾一边总不是办法。她们盼星星盼月亮似地就盼着皇上呢。”
楚霍天无声一笑握了她的手:“好好,都去,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就怕自己树大招风。想朕雨露均沾才好。”
他说完又细思了一会,忽然又看着她道:“你当真不吃醋?”他的眼眸一如往昔凌厉,甚至还带了帝王的迫力。
欧阳箬一愣,竟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吃醋?……”欧阳箬有些怔忪,随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吃醋又如何,吃完了醋皇上不还得去?皇上不是不许臣妾逃避么?倒不如雨露均沾才好。”
楚霍天不语,只捏了捏她的手,将她带着躺在龙床上。
玉鼎里的香悠悠地在鼻间萦绕,他与她不再言语,只静静躺在床上。欧阳箬也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想的,只好忐忑不安地随他躺着。
……
那日皇上诏欧阳箬用膳之事瞬间又传遍了各宫,嫉妒者有之,羡慕者有之,欧阳箬一时间到真正成了众人瞩目。
不过接下来,楚霍天倒勤去了后宫,先是皇后,然后是柳国夫人,宛昭仪那也去了几趟,赏赐了不少东西。
最后还召了李贵人与王美人侍寝,似乎给人的印象便是:他,楚霍天终于忙完了前朝之事,开始频顾后宫了。
这样倒让欧阳箬的侍寝与陪膳变得普通了,后宫又似一潭被搅乱的春水,开始显出底下无尽的生命之力。
雪一阵一阵地下,欧阳箬的“花延宫”又显得十分寂静了,前几日往来的人因着雪都不见了踪影。
欧阳箬正在内殿里,将宫女采来的雪水放在陶罐里,先煮开了,再用泥将盖子密封起来,着人埋在了亭里的梅花树下。
又将采来的花瓣又细细研磨了,按自己的秘方调治花膏,香粉之类的。日子倒过得十分充实。
宛蕙在一旁搭把手,见她素色如玉的手在粉红的花瓣里起落,直比那最美的花瓣都还艳三分。
她不由叹了口气:“娘娘,奴婢真没见过像娘娘这般镇定的。”欧阳箬头也不抬,忽然笑道:“原以为姑姑也是心如古井之人,怎么几次三番的都比我还按耐不住呢?”
宛蕙闻言一呆,却是怔忪住了。
是的,她不是自诩看得通透么,怎么如今却这般患得患失了?
她失神了好一会,才道:“不知怎么的,奴婢就想着娘娘与皇上是一对,所以心里就着急了。奴婢该罚。”关心则乱,她也不能免俗啊。
欧阳箬抬头一笑:“姑姑也是为我好,我自省得。只是姑姑可别忘了,这是后宫。”她的笑清澈若水,清丽的面上看不出一丝幽怨,可说出的最后两字却咬得特别重。似钉在板上一般。
宛蕙的面上现出了一丝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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