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假,前些天想是手下的那些小子算错了夫人的例份,给错了,今日也是一并带来。望七夫人恕罪。”
欧阳箬见他身材瘦小,一双眼睛却是精明如电,便点了点头道:“张管事每日掌管府中大小事务,每日辛苦,偶尔出了错也是难免的。”说完,见他眼中得色顿生,欧阳箬话峰一转:“不过侯爷若是问起府中新制的衣裳钗环,妾身也实在是为难。此次侯爷就问‘茜绡罗’甚是凉快,怎么不穿在身上。哎,妾身实在是不好回话。”说着叹息了一声,清丽绝美的面上带了一抹幽怨。
张管事额上的冷汗就下来了。若说月银晚一两日给还有借口,可这穿在外边的绫罗绸缎可是明眼就能看得见的。一房有给,其他房应该都有才是。
可是他心有苦衷,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唯唯喏喏地说了几句,忙叫小厮奉上份例。
欧阳箬粗粗瞧了一眼,只觉得那盒里珠光宝气,一样样都是精美之极。什么紫玉蝴蝶簪,七宝玲珑钗,春燕衔珠掐金丝华胜,等等,光华夺目,做工上乘。那新制的衣裳一件件入手沁凉,舒薄透气,就是华地闻名的“月缴销”也只能与其相当而已。难怪楚霍天能记住这衣料。
欧阳箬看完,点点头,又与他们二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他二人便退了下去。
宛蕙见他们二人走了,进了门来,道:“夫人该给他们个下马威才是,怎么那么容易就放走他们。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怕了他们。”
欧阳箬命她撤了冷茶,淡笑道:“姑姑当他们真的如此胆大欺负我一个新进的夫人么?再怎么样,我还是他们的主子呢。若不是他们身后有人指使,谅他们吃了豹子胆都不敢克扣得如此凶狠。”
宛蕙才略略了然。欧阳箬微颦了眉细思,是谁在背后指使这般对她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便不去想了。
楚霍天自那日后,一旬中便有两三天歇在欧阳箬院子中,“静云阁”上下自然是高兴万分,只是欧阳箬常常告戒下人要谨言慎行,切不可骄横。
宛蕙鸣莺自不必说了,底下的丫鬟都还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自然言听计从。
楚霍天来得多了,对欧阳箬曾道:“你这院子是小了些,要不改天叫惠婉给你安排个好点的院子。”惠婉是楚妃的闺名。
欧阳箬却道:“此院子清净,又深幽,妾身喜欢得紧,不必再换了,多谢侯爷挂心。”“静云阁”离各个院子都有点远,欧阳箬喜静,自然不肯与她们住在一块。再说凌湘渐渐大了,若人来人往多了,是非便多了。
第七十二章 柳荫庇(一)
欧阳箬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前些日子,柳夫人的世子打了鸣莺,虽说风波不大,但是府中的谣言却是不少。直过了好些日子才渐渐平息。
欧阳箬平日若出去散步,看到那些丫鬟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只是她涵养好,不去理会。只是天长日久,也不是个事。
欧阳箬的担心与宛蕙说了,宛蕙细细想了下,才道:“夫人的忧虑也有道理,小小姐虽然进了府,但是名分上总是名不正言不顺,难保以后长大了不会被府中的世子,郡主们欺负。如今夫人尚年轻,侯爷也甚是宠爱,要趁这劲头给小小姐安个名分才行。”
欧阳箬亦是点点头,但总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便搁下了。
七月的夏天就缓慢而热闹地过了。楚霍天自从去了欧阳箬的院子,一个月总有好几日在那边歇息,若得了什么好事物,也定有欧阳箬的一份。
楚妃见楚霍天渐渐往“静云阁”处跑,也渐渐坐不住,欧阳箬若是请安,便不时地提起换院子的事,只是每次都让欧阳箬委婉推了去。
柳氏对欧阳箬却是热络如前,常常下午没事便过来喝喝茶,聊聊天,欧阳箬对她亦是热情,态度不卑不亢,又时常把自制的香露,香膏送与她。柳氏便十分高兴。
常笑道:“欧阳妹妹的手真巧,前些日子,我涂了妹妹给的荷花香露,闻着分明就是淡淡的,若有还无,可偏偏可巧那天侯爷过来,却道我身上的味道香,说没了那股子烟熏火撩的焚香味,鼻子都舒坦不少呢。”
欧阳箬听了,也只是淡笑着,为她添上一杯新制的茉莉花茶才道:“如钰姐姐喜欢便好,熏香虽然浓烈,但是这天气那么热,闻着便难受。若是身上点几滴香露,汗一出,不仅闻着香,还能盖掉不少汗味呢。姐姐若是喜欢,等时令花开,妹妹便再做几瓶给姐姐,只是这手工活慢了点,还望姐姐耐心等才是。”
柳氏听了笑得眼角弯弯,忙道:“那太谢谢妹妹了,妹妹手下的人也不多,改天我叫我房中的几个闲得没事的丫鬟给妹妹打打下手。把那花园子里的花都摘了来。让妹妹调制。”
欧阳箬展颜笑道:“如钰姐姐也不能下手太狠了,要是把一园子的花都采光了,其他几位姐姐还不把我埋怨死了。”
柳氏闻言,漫不经心地低头吹了吹茶上的浮叶道:“妹妹怕什么,她们能怎么说,顶顶了不起,我采光了她们的花,再叫外边送来一批,才值多少银钱。”
押了口茶,又赞道:“妹妹这般玲珑的人,难怪侯爷那么喜欢还为妹妹破了不少例呢。”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动,忙问道:“姐姐谬赞了,妹妹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几位姐姐,都是侯爷厚爱而已。”
柳氏放下茶盏笑道:“欧阳妹妹太过谦了,你说侯爷出外打仗来来回回十几年了,哪次见他带回来一个半个女子的,有些吃了败仗的别国将军、官员每每送来歌姬美人什么的,都让侯爷给退回去了。还有皇上有时候也赏赐下来,实在推不过了,侯爷才收的。还有那书房,平常人是进不得的。徐氏刚来府中的那些时候,每每找了借口过去,都被侯爷给轰了出来。久而久之,府中的夫人们都不敢去书房去招惹侯爷了。”
说罢微微叹了口气道:“这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瞧着侯爷对哪个夫人都不那么上心,如今妹妹一来,看来侯爷是真心喜欢妹妹,这是妹妹的福分啊,要好好珍惜才是。”说罢看着欧阳箬,漂亮的月牙眼里满满是真挚。
欧阳箬亦是面上动容,握了她的手劝慰道:“姐姐待妹妹真是一片真心,姐姐也别叹息了,不是还有世子么,这可是侯爷的长子啊,以后还不是要继承府中的一切。姐姐才是真有福分的人呢。”
两人絮叨了一阵,柳氏才回去了。
欧阳箬送她到院门的小径外才转了回去。鸣莺扶着欧阳箬,见柳氏一行人走远了才咋舌道:“夫人,那柳夫人生了孩子好几年了,身段相貌却是美呢。为人也谦和大方,奴婢看着在府中就她是真心对夫人了,可惜那世子太骄纵了些。”
欧阳箬闻言,白皙如玉的面上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反问道:“依你看,府中上下几位夫人都不真心待我了?”
鸣莺顿时语塞,清秀的面上微微惶恐:“夫人,奴婢说错话了。夫人饶了奴婢。”
欧阳箬扶了她的手,嫩如青葱的手指点上她的额头,微嗔道:“你啊,年纪那么小,就懂得看人心好坏了。真不真心对我,难道我看不出来么。以后这些话少说些。”
鸣莺见她并无责怪之意,才笑嘻嘻地吐了吐粉舌道:“知道了,鸣莺下次可不敢了。”
宛蕙正走过来,含笑道:“夫人,这柳夫人送的礼如何处置?”欧阳箬随口道:“贵重的一律封起来,放在库房里,明儿回些礼过去。”
宛蕙接过鸣莺的手,扶着欧阳箬回了屋子,才道:“鸣莺说话不知轻重,夫人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欧阳箬坐在妆台前,整了整鬓发,镜中的人明眸善睐,面容清扬绝美,只是那一双大眼里含了一丝忧虑。她缓缓道:“她还小,哪里懂得人心险恶。姑姑也是宫里出来的老人,难道不知道在后宫里哪里还有一丝姐妹之情呢?侯府虽小,姑姑又以为如何?”
宛蕙心中猛地一颤,两人相视苦笑。
欧阳箬又道:“不过今日柳夫人说的话倒让我警醒了些,既然侯爷对我如此破例,以徐氏善妒的性子,难保不会再闹。姑姑以后叫下人小心些,我这些日子去王妃请安之时就瞧着她的面色不对劲,她如此按耐,就怕她发作起来不得了。”
宛蕙劝慰道:“夫人怕什么,她再闹也闹不到哪里去,此时不同以往,若是她再闹,也要看看侯爷答应不答应。”
欧阳箬温然一笑,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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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柳荫庇(二)
楚地夏日天气炎热,欧阳箬最是怕热,天天躲在“静云阁”里,把水果放在井水里掰了掰,到了下午最热的时候才拿来吃。什么绿豆汤,莲子燕窝粥啊,也是不断,饶是如此,也是觉得热得不行。
宛蕙见她怕热,不由道:“夫人既然那么怕热,下次侯爷来了,请侯爷从冰窖里抬几块冰来给夫人,也可以做点酸梅汤冰碗喝,解解暑气。奴婢听说这几日王妃与柳夫人、徐夫人那边都有抬冰来解暑气呢。”
欧阳箬手中不停的扇着竹扇,圆润若象牙雕的玉臂沁出一颗颗汗珠子。她看了一眼外边白晃晃的日光,不由呻吟一声,无力斜靠在石竹做的美人塌上道:“姑姑,你看看外边的日头,冰一抬来准变成水,还解什么暑气呢。”
正说着话,忽然鸣莺满面兴奋地跑进屋子,高兴地道:“夫人,你看德轩拿了什么来了。”
欧阳箬拢了拢解开领口的衣裳,与宛蕙出了屋子,才到内堂,就见德轩满面是汗地指挥着几个小内侍抬着一块东西往堂上的案几上放。
那东西大概一尺见方,用厚棉布包得严严实实。欧阳箬还未问,德轩擦了把汗,忙过来见礼高兴地道:“夫人,这是侯爷叫奴婢抬块冰来给夫人解解暑气用的。咱们华国还未见过冰呢。这下可开了眼界了。”
旁边一小内侍又上前笑着道:“侯爷说了,夫人最怕热了,这冰以后隔两日便要送一块来,可以掰一掰水果,也可以做冰碗吃。府中若没了,便差人去皇宫内府拿便是。”
欧阳箬一听,不知不觉眉眼都舒展开了,忙上前去看,鸣莺手快,一揭棉布,一块晶莹剔透的坚冰呈在面前,正丝丝冒着白气,
宛蕙高兴极了,对欧阳箬笑道:“夫人,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你看侯爷还记挂着您呢。”
欧阳箬想肃了面色,却是做不到,只好半掩了面,勉强道:“那姑姑就敲几块做点酸梅子冰碗吧。”
说完,便急忙走进内屋。
德轩见她走得急,拍了拍脑袋疑惑道:“夫人怎了?不喜欢么。”宛蕙掩口笑道:“夫人哪里是不喜欢,分明就是害羞了。”
几人不由得窃窃笑了起来。
欧阳箬回了屋子,只觉得面若火烧,强自平了平心绪,想要去床上睡,却是睡不着。正辗转间,宛蕙含笑捧了一方白玉小碗盛了酸梅汤进来。
“夫人喝点吧。降降暑气。”
欧阳箬闻言,正想说不喝,忽然见那玉碗中的汤水清清,上面还飘着几块小冰块,不由得接过去,一口喝尽了。
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直透心底,直把五脏六腑都慰贴着舒服之极。
欧阳箬喝了一碗,又问道:“姑姑还有么。”宛蕙忙又去端来。欧阳箬直喝了五六碗,才觉得有些凉快了。
宛蕙见她一气猛喝,忙皱了眉头担心道:“夫人不要喝太多了,小心伤了脾胃。”欧阳箬拭了拭嘴唇,笑道:“姑姑看那碗多小,两口就没了。不碍事的。”
宛蕙疑惑地看了看她,自语道:“这梅子汤酸得要命,竟是这般吃法……”说着嘀咕着走了。
欧阳箬只觉得身上凉爽了许多,坐了一会困意上涌,便躺在凉塌上迷迷糊糊睡了去。不知是不是睡前喝多了冰,便梦见许多希奇古怪的蛇虫异兽,睡也睡不安稳。
似乎过了不久,猛然醒来,见夕阳西下,金光四洒,竟然是到了傍晚。欧阳箬只觉得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不想起身,只盖了薄衾躺在凉塌上发呆。
宛蕙进来几趟,欧阳箬才勉强起了身,正梳妆时,似乎外边有人猛地喝骂几声。宛蕙的手一抖,不由扯下欧阳箬几根长发。
欧阳箬亦是一惊,与宛蕙对视一眼,宛蕙忙把手中的象牙雕花梳子一放道:“夫人且等等,奴婢去看看。”
欧阳箬自己草草挽了个宝月髻,也顾不上插什么珠花,只着一根翡翠长簪,换了件薄衫就出了屋子。
外边的喝骂声越来越大声,欧阳箬仔细一听,原来竟是徐氏似正在训人。间杂着有人细细的哭声。
欧阳箬正快步走出去,心口却不知为何剧烈地跳着,似乎正要跳出心口。
出得屋子,宛蕙正跪在地上与徐氏说话,身边还跪着一个“静云阁”里的一个丫鬟。鸣莺正抱着凌湘远远地看着。
欧阳箬走过去,接过凌湘,见她如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忙柔声安慰了她,便叫鸣莺抱到屋子里。
徐氏见欧阳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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