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道:“哎哟哟!怎么能不多的?在那样人家,自然是不在意,却是够我们庄稼人丰衣足食一年的呢!”
黛玉听了有些感叹,道:“这世道倒也奇怪,可见是最不公道的,为什么那最累的人反吃不上馒头呢?便是那些赋税,没有地的人怎么交那赋税?那岂不是难为人么?若是有地的也罢了,没地的人连吃喝都是不成的了,偏交那租子,岂不是把人家往死里逼的了?”
胤禛听了,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可不知道,今日她的话,就令登基之后的胤禛改革了赋税之说,实行了“摊丁入亩”的大改革,使得百姓赋税减轻了不知多少。
刘姥姥道:“那皇帝老爷高高在上的,那些个官儿一个个都是蒙着上头,各自贪自己下面人的银子,那皇帝老爷住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戴着珍珠玛瑙宝石,穿着绫罗绸缎,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小穷老百姓的事情?”
康熙听了,看着胤禛道:“老四,这些个事情,将来都是要交给你来做了。”
胤禛听了,忙躬身道:“是,儿子明白。”
黛玉看着那些庄稼人做活,忽然看到刘姥姥田地边上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子带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坐着玩耍,便道:“地上可脏着呢,怎么就坐在地上了?”
刘姥姥笑道:“我们庄稼人,哪一个不是席地而坐的?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只要能吃饱了肚子就行了。那是我外孙女青儿和外孙子板儿,从小儿就是这么来的。”
黛玉矮身蹲在青儿和板儿跟前,青儿骨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黛玉,给太阳晒得黑黑面庞儿都是笑容,道:“姐姐,你好漂亮哦!就像是我们家里挂的那观世音菩萨一样好看。不,不,比那观世音菩萨还好看。板儿天天给我说那链二奶奶比仙女还好看,我看一定没有姐姐好看。”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又没见过链二奶奶,怎么就知道我比她好看?或许你兄弟说的没错,是那链二奶奶好看呢!”
青儿道:“我才不会错,刚刚姥姥也说姐姐比那链二奶奶还标致了,可见我是没猜错的。”
黛玉看着胤禛笑道:“别看是乡下的女孩儿,可真是聪明呢!”
胤禛和康熙只是微微一笑,那青儿好奇地看着黛玉手里双面透绣花卉草虫的团扇,道:“这是谁扎的花儿虫儿?真是好看呢!我们村子里最巧的姐姐也没有扎出这么好看的花样儿。”
黛玉把团扇递在她手里,笑道:“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青儿欢天喜地接了过来,笑道:“谢谢神仙姐姐,这扇子真好看!”
板儿小脸蛋一扁,带着一些泪意,哭道:“我也要,为什么神仙姐姐只给姐姐,就没有我的?”
黛玉有些不知所措,刘姥姥伸手要拍板儿,道:“大姑娘给你姐姐就已经是恩典了,你也要什么?”
黛玉忙拦住了她手,笑道:“小孩子家,没有什么的。”转眼看见雪雁手里也拿着一把团扇,便夺了过来递给板儿,道:“好了,也给你一个,可不许哭了!”
板儿兴高采烈地接过,然后点着手里的团扇,笑道:“这是蝈蝈儿,这是蚂蚱!”
黛玉笑着站起了身,刘姥姥还千恩万谢的,道:“真真儿姑娘是好心肠,一给了就给两个。”
忽然几个乡下的小女孩子拿着竹篮子,在田埂上小径上捡着那些别人运送的时候落下来的零碎麦穗儿,嘴里还哼着乡下的小曲儿,黑红黑红的脸蛋上闪耀着阳光一般的灿烂。
青儿跳了起来,拿着一个竹篮子,然后拉着黛玉的手道:“神仙姐姐,我们也去拾麦穗!”
黛玉好奇地看着青儿塞给自己的竹篮子,笑道:“我也可以拾麦穗?”
青儿拿着一个新新的大草帽戴在黛玉头上,笑道:“这个是姥姥新买的,姐姐你带着!姐姐真笨,只要有手有脚,当然可以拾麦穗了!我要拾好多好多的麦穗,积攒的多了,可以卖钱叫板儿上私塾!”
黛玉摸了摸头上的大草帽,觉得十分新奇,康熙和胤禛只是忍住笑看着,却也觉得黛玉如此越发显得俏皮起来了。
看着黛玉有模有样地拾麦穗,那自得其乐的模样,叫胤禛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为了不闲着,就过去替她提着竹篮子,她弯腰去拾那零碎在地上的金色麦穗。
黛玉终究身体娇弱,拾麦穗只拾到了半篮子,就有些累得受不了了,便停下来不肯走了。
胤禛把篮子递给雪雁拿着,扶着黛玉笑道:“既然累了,就不要再拾这麦穗了,难不成你还真玩上瘾了不成?”
黛玉轻抚着胸口喘气,看着夕阳下仍旧在忙碌着的庄稼人,道:“他们这样,其实也未尝不可,只为了衣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少了那些勾心斗角,只余下邻里邻外的朴实,想来也是快乐的。”
胤禛诧异地看着黛玉,道:“你喜欢这样的日子?”
黛玉笑道:“我倒还真是喜欢呢!只可惜也只能是喜欢而已。我这个破身子,不连累别人就已经很好了,哪里真能做这些劳累的活计呢?如今看着,这里的男男女女竟都是做庄稼活的好手呢!”
看着已经收拾好了庄稼,准备带着孩子回家的刘姥姥,黛玉轻声道:“竟真是没想到,她竟和凤丫头是亲戚呢!那凤丫头虽然厉害了一些,心却是不大坏的,素来也和我极好。”
忽然想起了什么,黛玉回头就问胤禛道:“四哥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胤禛听了就明白了,把身上的荷包掏了出来,倒出来一些碎银子,道:“只剩下这些了。”
黛玉伸手拿过了,便走到了刘姥姥跟前,笑道:“姥姥,这些银子你就拿着,回去多置一些田地,或者置一些小生意也罢,也叫青儿和板儿一块上私塾认得几个字罢。”
唬得那刘姥姥吓了一大跳,忙推辞道:“这可是不成的,无功不受禄,怎么能要大姑娘的银子?”
黛玉笑道:“什么无功不受禄?素日里银子多的人又有几个是有功的?姥姥只管拿去,自家也罢了,见到别人家过不去的也帮一些就是了。”说着塞在了刘姥姥手里。
刘姥姥毕竟是个积年的老人家,生来也有些见识,忙跪倒磕头道:“谢谢大姑娘了。”
黛玉忙扶起了她,笑道:“这个谢什么?也是我今儿见了你老人家才如此,若是见不到,也是不给的。”
刘姥姥千恩万谢的,嘴里不知道念了多少佛了,黛玉也不多说,笑着便同康熙胤禛等人回去了。
康熙扶着李德全的手,一面走一面笑道:“真真儿你这丫头,玩耍也罢了,怎么想起来送她一些银子呢?朕可不相信你就是可怜他们。”
黛玉小嘴一扁,道:“我才不是可怜他们呢,他们虽然衣食艰难,只怕比咱们都快乐呢,我那是羡慕!只是,她是凤丫头家的亲戚,据她说来,上次没有见到我那舅母,只见到了凤丫头,想来是因为他们家穷,怕失了王家的体面,所以太太才不见的,只叫凤丫头打发了她,想一想,我心里就不服。”
才跨进了稻香御田村,就见到胤祥和胤礼两个躺在大芭蕉下的凉亭内春凳上,脸上各盖着一张大荷叶,一旁的丫鬟扇着扇子,旁边小几上放着各色夏季新鲜果品,看起来悠游自在的很。
康熙摇摇头,道:“这两只看门的小狗儿,竟比人还自在呢!”
胤祥“腾”的一声坐了起来,拿下脸上的荷叶,道:“皇阿玛,我们是您老人家的儿子,我们是小狗儿,您是什么?”
康熙一窒,瞪着眼睛不理他,然后对黛玉道:“朕就没养过这样的儿子!丫头啊,你也没见到朕的儿子对不对?”
不等黛玉答应,他就自顾自点头,使劲点头地道:“不错,是没见到。”
黛玉和胤禛只是笑,也不说话,毕竟有时候这老爷子的话还是不回答的好。
康熙住在这里,原本就是在朝上说是微服出巡去了,这才能落了一个自在的,到底胤礼可是不得自在的,住了没两天就要回去处理他应该处理的事情。
住了大半个月,康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只叫黛玉住在这里,他闲了就坐了马车过来啰唣黛玉。
既然胤禛是以眼睛瞎了为借口,康熙也就不叫他回宫了,只说他在外面静养,但是所有的身边大小政务小事他还是一一都叫胤禛知道,毕竟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位子传了给胤禛的。
黛玉本就无所事事的,在这里,胤禛和胤祥处理一些事务,她就做一些针线或是读书看书、又命人把完颜太妃送了与她的那张虎皮取来,替着胤禛细心缝制了一套冬衣大氅,剩下零碎的皮毛就做了一双靴子。
展眼就已经是八月里了,秋风萧瑟,暑气自然是消了的时候了,黛玉便告辞回了贾家。
才回到贾家,黛玉梳洗完毕,就见探春进来道:“姐姐可听说了?东府里小蓉媳妇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病了。”
黛玉听了诧异道:“没请了太医吗?怎么样儿呢?”
探春坐了下来,道:“太医倒是请了几个,有的说是好,有的说是坏,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病儿,只昨儿我见了她,竟是瘦得一把骨头似的,人也没了十分的神采了。”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道:“她原本也是个聪明绝顶又心细似发的人儿,什么也都记在心里,想来是有了什么不痛快,所以才如此的呢!只是不管什么病儿,看了太医吃了药,也该当有些效验了才是。”
探春摇头,道:“我瞧着很是不像的,姐姐也知道,素日里她可是老太太重孙子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上上下下也没有不和她好的人,称赞她温柔和厚的也有,赞赏她体贴下人的也有,无不交口称赞的,尤其是那凤丫头,素日里更是亲厚的,可如今里,我却见到不大有人关心着她,只有那凤丫头时常去看她的呢!”
忽听那凤姐儿声音笑道:“我时常去看谁了?”一面说,一面进来了。
黛玉探春笑着让座,然后问道:“正说那小蓉媳妇的病儿呢,可巧你就来了。你瞧着怎么样儿呢?可还好不好?”
凤姐儿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道:“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了,横竖不过就是这几个月了,过去了也就是了,那边大嫂子早已把她后事的东西都料理出来了。”
黛玉道:“这是什么道理?岂有红口白牙咒人死的?好端端的,料理什么后事东西?”
凤姐儿看了黛玉好一会儿,才道:“好妹妹,你不知道反而是好事儿呢!像我是知道的人,横竖可都是提心吊胆的,有什么趣儿了?偏我就和她好了一场,却不知道她竟这样就完了。”
雪鹰一旁听了,笑道:“这有什么的?素日都知道奶奶是做大事的,有那男子气魄的,只要自己不做亏心的事情,也就罢了。素日里我们姑娘常说,这事情是人在做,可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别人做的那些事情,二奶奶也是明白的,以二奶奶这样身份,能拦得住的么?”
凤姐儿诧异地看着雪鹰,良久才点头道:“正是这个呢,我虽然可惜,也只能这样罢了。”
黛玉虽然不明白其中之意,但是她和探春终究都是聪明人,知道秦可卿之病极是蹊跷,但是两个闺阁中的少女,却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暗自心中嘀咕罢了。
秦可卿病得蹊跷,死得也奇怪,黛玉回来贾家没过五天,一天夜里正熟睡着,四更的时候,睡梦之中,忽然就听到云板敲了四下,然后就听到秦可卿没了的消息,接着就是东府里哭声震天。
雪鹰几个知道秦可卿的身份,亦知道必定是元春给了王夫人什么消息,所以才有了秦可卿的死。
贾家人的性子,雪鹰几个摸也摸得透了,知道为了自家的权势富贵,贾家不会在意牺牲一个秦可卿。毕竟废太子一党早已没了多少的势力,如今就自家和四爷府里有些冷冷淡淡的,如今秦可卿一死,自然是和四爷府里也打点好了关系。
只是倒可惜了秦可卿,胤禛尚无杀她之心,却已给贾家硬生生逼死。
凤姐儿是从头知道到尾的人,素来她是难得和秦可卿好的,如今见着王夫人等人为了元春能在雍亲王府里站稳脚跟,而没有丝毫愧悔地逼死了秦可卿,她心中亦是不由得一阵发寒。
既然知道了如此的内幕,凤姐儿原本是聪明人,早已因贾琏之故,把那心都灰了,此时自然凡事她都更加小心了,知道自己的这个姑妈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心中自然也防着一些王夫人,只生怕将来她也如此对待自己。她也知道黛玉如今的身份,又见贾母无缘无故竟也更加疼了黛玉一些,凡事也都以黛玉为主,她也就更小心打点着黛玉的衣食寝居。
尤氏忽然生病,贾珍身体不好,加上秦可卿身份终究不同寻常,偌大的一个家业,自然是千万拜托了凤姐儿来协理,凤姐儿原本感念秦可卿死前一番话语,自然尽心尽力,秦可卿出殡这一日,已是深冬,一时只见宁国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凤姐儿在自己屋子里,摩挲着秦可卿临死之前交给了自己的那枝黄莺叼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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