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着罢了,只笑道:“难不成妹妹也当我是那多嘴多舌的人了?好歹我还能不知道?妹妹且放心,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我自然是明白的。”
黛玉浅笑道:“姐姐知道就好,这样人家的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姐姐这么聪敏的人物,自然是明白的。”
贾家本是先废太子胤礽的亲信,极力替胤礽周旋银钱等事,曾在两年之中给胤礽之乳父随便拿去就是八万两白银之多,却不料胤礽竟两立两废,而如今更落得圈禁下场,贾家自不免跌足称叹,心中后悔不迭。
和废太子好的时候,也和八爷胤祀九爷胤禟十四爷胤祯交好,偏偏和如今位列亲王的胤禛没有丝毫交好的痕迹,即使是自家的女儿是胤禛的格格,但是在朝廷风云上,胤禛也极看不惯贾家的,而如今总看着康熙重视十四爷胤祯,所以贾家也就极力和八爷党的几个爷们交好巴结帮扶着,薛家是皇商,自然也极力巴结九爷胤禟了。
这就是人心,就是家族的势力和富贵为第一,尤其是仕途上的官宦之家,自然要找到一个坚固的靠山,才能稳稳立足于朝廷之上。因此贾家如今更是极力巴结着八爷党的一干人,而从林家带回来的银钱,也多用在了这些打点之上。
宝钗随着母亲去见九福晋和十四福晋,果然没有任何意外的,两位福晋都漫不经心问起了林黛玉,问起了她和胤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竟得了皇上的心意。
宝钗是聪明人,自然是不说的,以免落个多舌之说,只是薛姨妈避重就轻地随意说了一些关于黛玉的事情,自然也在九福晋和十四福晋心中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今见惜春之话颇有些过,但是她生性大方,亦不在意。回到了家里,就见到母亲正坐着叹气,忙问怎么回事。
薛姨妈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我的儿,你去见林丫头她们,可曾有什么事情没有?”
宝钗摇头,淡然一笑,道:“倒也没什么事情,只是终究咱们打点了八爷九爷十四爷府上的事情,她们清高,有些看不过罢了,抢白几句也没什么。”
薛姨妈愣了一愣,道:“也只能这么着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儿,是要做大事的,是要扶持起咱们家的富贵的,自然要多知道一些人情世故,至于那些个小丫头子,不过都是屁事不懂得的小丫头片子罢了,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若是今儿这事情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觉得咱们家姑娘端庄大方,为人和厚,只会说那些个小丫头不懂事,心地狭小,到时候坏了的,也是她们的名声。”
宝钗文雅地笑道:“妈说的极是,女儿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才没和她们计较。”
薛姨妈点点头,然后指着半榻上的绫罗绸缎等物笑道:“好孩子你看,那些个都是今年最新的颜色花样布料,你爱什么颜色花样的,趁早儿就挑选了出来,明儿里是要把剩下的送给这里姑娘们裁制衣裳的。”
宝钗听了,随意挑选了一些,自然是挑选最好的最时新的颜色花样,虽然如此,她家常素日里也不在姐妹丛中花红柳绿的打扮,只怕自己端庄素雅的形象毁了,反淡至极点更更得了王夫人之心。
过了好些日子薛姨妈都是忙的,自然也就是没有时间送了那绫罗绸缎,好容易这一日清闲了,薛姨妈便叫丫鬟们拿了绫罗绸缎到了贾母那里,可巧黛玉姐妹们竟也都在旁边凑趣说话,惜春摆弄着黛玉的那个西洋音乐盒给贾母看。
薛姨妈问了好,贾母让了座,笑道:“姨太太从哪里来?”
薛姨妈忙叫丫鬟送上了各色绸缎,笑道:“才得了一些好绸缎绫罗,都是今年新颜色花样儿,所以拿来给姑娘们裁件衣裳穿,也省得再叫那些买办去置买了。”
贾母道了谢,然后看着黛玉等人道:“难得姨太太如此心意,你们就挑选一些喜欢的,裁件衣裳穿罢。”
黛玉淡淡扫了一眼,淡淡地道:“多谢姨妈费心了,黛玉素日里的衣裳还没穿遍呢,也不必很做什么衣裳了,这些个绸缎绫罗,姨妈还是拿回去给宝姐姐做衣裳穿罢。”
薛姨妈一愣,探春也笑道:“我们也年年都有衣裳首饰做的,不必姨妈费心了,再说前儿林姐姐带回来分给我们姐妹的绸缎也还搁着没做衣裳呢,这些也就不必了。”
薛姨妈便有些讪讪的,贾母也笑道:“这些个女孩儿,倒也知道俭省了,既然如此,姨太太就带回去给宝丫头做衣裳穿罢。素日里我也觉得那宝丫头衣裳少有一些颜色的,年轻女孩儿家,也该多穿一些好颜色好花样的衣裳。”
薛姨妈今日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得赔笑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去了。
贾母见薛姨妈回去了,才问道:“怎么你们都不肯收她家的绸缎做衣裳呢?”
黛玉冷笑道:“绸缎花样颜色,我又不是看不出来,明明不是今年最时新颜色花样儿,偏如此说,只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呢!看那绸缎颜色,也不是新绸缎,少说也有三四个月了,时新绸缎颜色比这鲜亮得多了。”
贾母听了道:“真真你们这几个丫头,说年纪小罢,偏又什么都知道。”
惜春皱着眉头,道:“宝姐姐为人处世圆滑世故,只要不闹到我们姐妹身上,倒也是罢了。”
贾母点头,然后看着黛玉道:“林丫头,你也仔细一些罢,我总觉得他们是有些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黛玉浅笑道:“老太太放心,玉儿自然理会得。”
贾母端详着黛玉,见她如今气色红润,虽然仍旧是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儿,但却已不是动不动就生病的了,两弯淡淡罥烟眉,一双盈盈含露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竟是如此的风流婉转。
惜春笑道:“林姐姐长得俊,连老祖宗也看迷了眼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母瞪着惜春片刻,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像你林姐姐这般,就好了。”
惜春笑道:“我可比不上林姐姐美貌,比不上林姐姐聪明,比不上林姐姐高贵,所以我不能像林姐姐。”
黛玉听了道:“四妹妹说什么呢?你也好看啊,只是你不在意而已,再者这各人都各人的一个模样儿,岂能有谁像谁的话儿。横竖人生在世,都是独一无二的。”
惜春拍手笑道:“林姐姐这话说到我心坎儿里了!我就是我,才不学别人呢!不管别人标致也好,贤惠也罢,反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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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斥,宝玉论
众人都笑着,忽然一阵靴子响,宝玉掀了帘子便进来了,笑道:“老祖宗我回来了!”
众人便止住了笑声,只见宝玉穿着素衣裳,越发显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也只这样才算得是玉树临风,芙蕖出水。
贾母眉头皱了皱,问道:“穿这么素净,从哪里来的?这几日也不知道你都鼓捣着一些什么,人影都不见了。”
宝玉笑道:“十四爷的一个爱妾昨儿个没了,所以我去道恼去,见十四爷哭得那样儿,也不好就回来,所以多停留了一会子。这些日子一来,链二哥哥总说着带我见识一些,所以就几日没在老祖宗跟前伺候。”
贾母皱了皱眉头,道:“你们也老实一些罢了,你也跟着他们胡混什么?”
宝玉笑着不说话,看着黛玉忙坐了过去,笑道:“几日不见,妹妹越发出挑超逸了。”
黛玉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气,便皱起了双眉,往里面让了让,和宝玉有一些距离,才淡淡地道:“二哥哥也出息了,好的不学,偏学了一身脂粉味儿回来,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胡混了来的。”
贾母一听,果然看着宝玉,眼神有些严厉,宝玉忙道:“不曾有的事情,不过是链二哥哥和薛家大哥哥在酒楼里一处乐,另外还有几个世家子弟,所以有一些歌妓小厮儿唱曲儿陪侍,我并没有胡混的。”
贾母便道:“你也老实一些,学得好一些,和那么些不相干的人学这些做什么?便是有了这个时间,你也该多看两本书,跟你林姑父学学,好歹是个样儿,也别叫你太太操心了!”
宝玉嗤笑了一声,道:“不过都是沽名钓誉之人,国贼禄鬼之流,偏老太太还叫我学这个。”
黛玉生平最敬父亲,今日听宝玉如此说,不由得十分生气,冷冷地道:“就二哥哥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和近日所有人物不同,偏爱在脂粉堆里女儿从中厮混,明儿里必定就是个清雅洁白的人物!我爹爹是读书人,虽说八股文迂腐古板,但却是为国家效力,以一人之身,理一方百姓,以一人之功,造福万民,什么时候也是沽名钓誉的人物了?难不成二哥哥如此不读书上进,就是出类拔萃了?若不是这个家支撑着,倒不知道二哥哥还能做什么,能靠着什么吃饭!”
难得见到黛玉如此生气,素日里娇柔婉转的容貌此时却充满了淡淡的威仪,显得贵气凌人,宝玉微微一怔,只道:“妹妹素来不劝我这些立身扬名之事的,如今怎么也学起这个来了?”
黛玉冷冷地道:“我不劝二哥哥,是因为二哥哥不值得我劝。素日里二哥哥自以为出类拔萃,自以为自己清雅过人,自以为蔑视功名利禄,却不知道二哥哥可是靠着这个吃饭长大的呢!二哥哥觉得自己是什么绛洞花主,瞧来瞧去,也不过就是爱吃胭脂爱讨女孩儿高兴的人罢了,也不知道二哥哥和一般的纨绔公子有什么不同。”
贾母素日里因溺爱宝玉,所以不劝,但是如今宝玉年纪渐大,却还在女孩儿堆里厮混,她心中自然也是极担忧的,眼见黛玉虽是怒斥,却也未尝不是个极好的办法,毕竟宝玉生平最敬黛玉,所以贾母也不吱声。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本来就和宝玉不大亲近的,自然也不在意,只看着黛玉难得的一次生气。
听到黛玉把自己和一般的公子哥儿相提并论,宝玉便有些急了,道:“林妹妹,难不成你还不明白我吗?净说这些话来怄我!你不是也说过极看不惯那些个功名利禄的吗?”
黛玉淡淡地道:“我看不惯的,是那些惟利是图的人,是那些没有良心的人,却不是那些求取功名的人。那些个求取功名的人,未必就是人人都为了功名利禄,为官者亦有无数造福一方百姓。你说我看不起的是那些人,那岂不就是看不起我爹爹了?我爹爹他可是科举出身的探花呢!我爹爹一心一意办着自己该办的事情,谁说我爹爹是沽名钓誉的人了?受到爹爹恩惠的百姓谁不感激涕零?偏你就以一个沽名钓誉国贼禄鬼来评价我爹爹,真真不知道你素日里的规矩都在哪里。”
宝玉急忙道:“我没有看不起姑父的意思,只是……”
黛玉淡淡地道:“只是看不起那些沽名钓誉之阶,国贼禄鬼之流。只是厌恶仕途,不喜读书罢了。只是蔑视道德伦常规矩,不想为子弟之表率,以至于背父兄教育之恩,以至于把‘文死谏,武死战’的士大夫气节骂得一文不值。”
贾母面色一变,宝玉却是喜色满面,道:“果然妹妹是极明白的,我也就只有妹妹一个知己罢了。”
黛玉冷笑道:“这倒是极好,原来二哥哥说的也和做的是不同的。二哥哥自以为高于众人之上,只是我却见二哥哥也和一般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儿。厌恶仕途,不喜读书,不过就是不知道进取罢了,人生在世,连进取也没有心思了,也不知道活在世上做什么。二哥哥蔑视道德伦常规矩,我却见二哥哥比谁做得都好呢,比谁都知道礼数儿呢!在老太太跟前,那礼数可比大人都还好呢,舅舅说个一,我没见二哥哥敢说个二字,舅舅脸色一怒,二哥哥可也不敢喘气儿,过了舅舅的书房,即使舅舅不在,二哥哥也知道下马,这规矩却是比谁都规矩呢!只不知道二哥哥高于众人之上的是什么?”
探春和惜春听了掩口轻笑,难得见到黛玉如此斥责宝玉,而且却又偏偏在理。
惜春插嘴道:“想来二哥哥高于众人之上的,就是调弄脂粉钗环,给丫头们伏低作小罢!”
宝玉给黛玉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贾母也坐着不吱声,到底黛玉说的乃是事实。自己虽然溺爱宝玉,可是也不能叫他一辈子就吃胭脂去,即便黛玉话中有些不大好的,她也不在意,只要能劝过宝玉就使得了。
黛玉淡淡地道:“‘文死谏,武死战’,要是那些忠臣良将在九泉之下知道给二哥哥骂得如此一文不值,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从地下跳出来教训二哥哥?二哥哥看不起他们,却不知道没有他们保家卫国,何以二哥哥如此奢华的日子可过?二哥哥一心就喜欢和女孩儿家一处厮混,不知道时光如流水,真是不知道二哥哥这个人生还有一些什么意思?”
贾母看着宝玉,道:“你妹妹今儿这一番话,你也该想个明白了,不能就这么一辈子窝囊着过日子!我也不求你能有什么功名利禄,只要你有上进的心,有进取的劲,便是我大去了,也是安心的。”
宝玉忙道:“老祖宗说的什么话?宝玉还要孝敬老祖宗好多年呢!”
他怕的,是失去了贾母这个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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