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法在理论上来说,是绝对无误的。你也曾经将自己的血
加在她的药里,效果你也是看到了的,不必我再多说。除此之外,颜儿并非第一例这样的病患。”
冷铭柏吃了一惊。颜儿不是第一例病患?也就是说,之前有一例同样的患者,深受这种寒毒的侵扰咯?那会是谁?!
“那个病患……那个病患最后怎么样了?他痊愈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乐正雨岑只是轻轻摇头,语气里的伤痛已经难以掩藏:
“不,他死了。”
“死了?!”既然死了,那舅妈为何又如此笃定颜儿的毒一定能解!?
“是,他死了。但是,他却并非因为身上的寒毒而死,而是因为长时间和极毒的蛊虫呆在一起,又千方百计地折腾自己的身子,又吸
入太多的瘴气,身体日渐衰弱,才过世的。”
冷铭柏一愣,随即明白了!
那个病患,就是他的舅舅、阮颜的姨夫念知礼!!
乐正雨岑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先在自己的身上下了与你体内同样的蟾蛊,用自己的血事先养好解毒用的母蛊。然后,再用双倍的计量,将下在颜儿身上的那种
龙蛊的寒毒下在自己身上。最后,再用事先准备好的蟾蛊中和他身上的寒毒。”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就在叙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一般。可冷铭柏却听得心惊肉跳。之前,她只说舅舅是因为吸入太多瘴气才日久成
疾的。却不料,他竟是拿自己当成活体实验的标本,只是为了解开这稀世罕见的寒毒!
“他说,这是念家欠乐正家的债。胭柏姐无法偿还,他来承担。毕竟,小公主也是他的外甥女,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颜儿她的生命就
此止步在韶华的二十岁。”
雨岑说着说着,眼眶又湿润了。他的执着将他从她身边夺走,可她偏偏是被这执着的热忱所吸引,一辈子也无法从中逃离。她到现在
依旧迷惘,是该恨这执着,还是爱着执着。
冷铭柏只是默默地来到雨岑身边,轻轻地拍着舅母的肩膀,无言地安抚。
念知礼,他的舅舅,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而他的母亲念胭柏,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成就二人伟大的,正是念家人那可以引以为傲的责
任心。而这份责任心,已经随着娘依然选择在自己身上下蛊那一刻起,流进了他的血液。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献血
那日在暗房之外的交谈,冷铭柏没有透露一个字给阮颜。
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若是真的向她言明,只会徒增她的罪恶感罢了,更甚者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治疗。所以,他选择闭口不提,让这
件事情深埋在心底,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雨岑依旧每日出谷,在山野间寻找奇怪的虫子,然后扔进暗房里让它们自相残杀。而他,每天陪着阮颜在加了奇怪草药的温泉水里沐
浴。但经历了第一次的狼狈,他不敢再那么鲁莽。而是细心地忙活了一个晚上,在光滑的石头上铺上竹子拼起来的小径,让她踩着这
小径入浴,便不至于摔倒在光滑的石板上了。而他,也不必因为担心她摔伤而不得不将她看光光。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负责煎药的工作。乐正雨岑拿来的好些药材都需要晒干处理,再配好计量,分成一份一份的,扔进药罐里煎——
这便是他每天午休后的工作。虽然冷行风向来家教严谨,却还不至于到让儿子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地步。从未照顾过人,更没有煎
过药,所有的事情都是第一次做,难免七手八脚。乐正雨岑倒也十分耐心,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区别药材,各种药材是什么计量,煎药
的火候等等。{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半个月下来,也就都得心应手起来。
最空闲的人,莫过于身为病患的阮颜了。闲的无聊,她便开始重操旧业——养花和弹琴。说来自从与冷铭柏结识以来,她的生活便充
斥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占去了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根本无暇顾及鸢宫里的满园鸢尾。倒是紫伊足够细心,总是忙活着帮她打理,再
加之花期过了,也就荒废了。
提到紫伊,阮颜便有说不尽的心疼。若非因为她的出逃,紫伊不会莫名其妙地嫁给德瓦炎烈。在普花镇上撞见德瓦炎烈,从他口中得
知这事时,她曾一度无法接受这等打击。若非冷铭柏及时伸出援手,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她是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不仅找到
了姨娘,还寻到了解毒的希望,更能如此悠闲地在这幽然谷的竹舍前的空地里伺候花花草草。
然而,既便如此,她对紫伊依然心怀内疚。她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削藩的事情更是没有消息,就连声势本该最浩大的大婚似乎也没
有任何准备的迹象。但是,京城之围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不得安心。而要解得皇帝哥哥的困境,就必须
先让解开身上的寒毒,才能带着兵符回去。所以,她必须一门心思放在解毒的事情上,也就无暇顾及紫伊了。
半个月后的早晨,阮颜照例去温泉泡汤,而冷铭柏则被不再出谷的乐正雨岑叫到了暗房门外。
手心还沾着浓浓的草药味,为了煎药而靠近炉火,他的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珠。随手抹了一把汗,他望着站在暗房门外的乐正雨岑,
忍不住又生了一层鸡皮疙瘩。
“母蛊已经挑选好了,就在屋子里。”见他走过来,乐正雨岑指了指身后的暗室。
冷铭柏点点头,不敢去想象那暗门的背后,到底有只多么恶心的活物在黑暗中蠕动。
“你最近身体可好?”乐正雨岑继而问道,却不似在关心他的样子。
“我的身体一直很好。”冷铭柏撇了撇嘴,不屑地答道。
“你确定?”乐正雨岑眯着大眼睛,使坏地问道。
冷铭柏忍不住翻白眼。
“既然如此,”她顿了顿,从地上捡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腌萝卜的坛子,有些得意忘形地说道:
“那么开始放血吧!”
该死的!!
冷铭柏忍不住咒骂。
这女人居然仗着自己是长辈,居然一口气放了他一坛子的血……就算他再怎么结识得像头牛,那可是一大坛子啊!!还美其名曰,不
想为难他多挨两刀,所以一次性多放一些。他倒是宁可多挨两刀子,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头晕眼花的!
看着她得意忘形地盯着自己胳膊上涌血的伤口,还一边不忘吐出类似于“你可以收放一下拳头,这样流得比较快”这种天打雷劈的鬼
话,要不是为了颜儿身上的寒毒,他还真想揪着这刁蛮的小舅妈,将她扔进暗房里喂那只恶心的母蛊!
不过好在她还算有点良心,帮他处理了伤口不说,还为他熬了一大罐的蜜糖水,并备好了补药,准备给他“特别加餐”。可这会儿,
他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想倒头大睡一觉。
说到做到,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往竹舍走去,上下眼皮在激烈地打架,眼前的景象更是出现了好几道重影,手脚也发软。
在竹舍前忙活的阮颜只觉得熟悉的气息飘了过来,却愕然地发现他的不寻常,忙顺着他的气息迎了上去。不料,才刚靠近他,他整个
人便如泰山压顶一般倒了下来。
“铭柏?铭柏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她急切地发问,却讨不回他的回答。瘦弱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他的重量,手忙脚乱,却不知所措。
“扶我……扶我去床上……”他勉强清醒些头脑,虚弱地指挥着七手八脚的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忙用身体驼起他的一只胳膊,连拖
带拉又是拽地将他往房间里送去。
他几乎是整个人载进床里的,连带着筋疲力尽的她也倒在了他的胸前。她慌忙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他的大掌正压在她的后脑勺,硬
是将她的侧脸贴在了他的胸膛前。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因为是自己人(1)
她忍不住抱怨,想要爬起来帮他盖好被子,可他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她,让她哭笑不得,只得伸手摸过被子,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铭柏?你醒着吗?醒着就让我起来,你还穿着鞋呢!”她轻轻地在他的胸口说道,顺便抬起拳头轻轻地敲在了他的胸口。但是,睡
死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些苦恼地想要将自己从他的怀中撑起身子来,可扣在腰上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懈一分力量,只能保持着尴尬的姿态,耳边响着他
有节奏的心跳声。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从姨娘那里回来后,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该不会是姨娘又为难他了吧?
念及此处,阮颜的胸口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无奈。说来,她那小姨娘实在是个太过调皮的女子。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可说话从来
没个正经。每天三个人吃饭的饭桌,仿佛是姨娘和冷铭柏的战场一般,虽然不是名刀,却处处是暗枪,无非都是拿他们俩开玩笑。好
在冷铭柏向来对这种事情应对自如,似乎并不在意,而姨娘也似乎找到了难得的乐趣,乐此不疲地专注于此。而她这个连带受害者,
却只能面红耳赤地应对着姨娘的调侃,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知道他的辛苦。这段时间她的生活起居都是靠他在照顾。原本还有小静在,可现在除了她那个整天忙活着养蛊的姨娘以外,就只剩
下他一个大男人了。从更衣到煎药,有时甚至连做饭,都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地在忙碌,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洗手作羹汤的八尺男儿,
会是大将军府的少爷和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但说感激,她不是没有的,却远不如对黑衣和朱伯小静那般。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将他的给予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是,是理所当然。虽然这么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良心。可是对他,她的心中就是产生不了这种亏欠,仿佛这就是他欠她的一般
,她接受得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你把他当自己人啊!”
乐正雨岑放下手里的医书,挑了挑眉,歪着脑袋说道。
刚才的那一幕太过爆笑,她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因为担心宝贝外甥太过虚弱,她便上竹舍这里
瞧瞧,记挂着该不会真的放血放出了人命。不料刚踏进竹舍,就瞧见了二人这太过私密的暧昧姿态,当即咬紧了牙关,直笑到肚子疼
。
阮颜为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又羞又恼。好在乐正雨岑还算有点良心,随手掏出银针在冷铭柏那压在阮颜背脊上的胳膊猛刺上几下,这
才将受困的她给救了出来。
乐正雨岑帮着阮颜从男人的身上爬起来,又忙活着将他的鞋袜脱下,盖好被子。本以为自己的好心会有好报,不料才刚忙活完,被她
救下的小妮子就开始讨伐她了:
“姨娘让铭柏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幅模样?!”她还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呢!他还从来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没用的样
子呢!
乐正雨岑在心里猛喊“冤枉”,又大叫“不值”,却又无法向阮颜言明事实。她与冷铭柏二人约定,谁也不准将“献血”这件事情告
诉阮颜,她与冷铭柏一样,不希望阮颜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他只是不小心在分药的时候弄伤了手指,药性顺着伤口进了他的身体。”乐正雨岑开始随口乱诹。“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毒药,
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她补上一句。
阮颜对医药完全不了解,只能半信半疑地听了乐正雨岑的话。难得甩掉唯一的男人,女人之间无法避免的交心心理也就自然而然地迸
发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二人会“冰释前嫌”地坐在这竹舍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可我还是觉得我很没良心啊!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却有那种天打雷劈的念头,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对于乐正雨岑
的解读,阮颜还是无法理解。
什么叫“把他当自己人”?她也将其他人当成是自己人。可是当朱伯和小静离开时,她是那么地感激他们的陪伴,又懊悔无法偿还他
们的恩情——说来,这才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可为什么她对他就无法产生这种深刻的、甚至促使自己想要跪谢恩情的念头呢?
乐正雨岑见她苦恼的神情,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云姐的女儿如云姐一般有一颗太过善良温柔的心,宁可天下人负她也绝对忍受不
了自己负天下人一分。这种近乎于自虐的善心,总是让她们苦恼不已。她们都是没有办法自私的人,更是没有办法放开自我去撒娇任
性的人。所以,她们都活得好累,好累……
“颜儿,我问你,我这么努力地帮你解毒,你会对我感恩戴德到想要下跪的程度吗?”她认真地开导着。
这个问题让阮颜愣住了。她会吗?她不会吗?
“别想太久,凭直觉回答。”乐正雨岑催促道。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太过感情用事,可偏偏这丫头却常常理智得让人怀疑她的性别。“
矫枉过正”这个方法对于她而言,说不定反而比较有效。
“我……我觉得应该要的……”她想了想,给出了答案。
乐正雨岑忍不住翻白眼,道:“我现在问的不是‘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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