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谢绝车夫的帮忙,亲手将两只藤箱和箩筐放到马车上,站到一旁低下头,静静等待秉真道长上车。
秉真道长暗自叹息,来到吴铭面前温和地说道:“过几天,承元的大师兄承智,将会领几个人来主持祈真观,承智年逾三十,比你大不了多少,不是外人,山上就麻烦你代为照看了。”
“是。”吴铭的回答低沉简短。
秉真道长摇摇头:“你保重吧,有机会到龙山祖庭去看看承元,他喜欢你。”
“是。”吴铭仍然低着脑袋,没有与秉真道长对视。
秉真道长不再说什么,撩起长袍下摆一步登上车厢。承元上前拍拍吴铭的手臂,低声说句“大哥保重”也登上马车,唯有承元眼泪汪汪地扯住吴铭的袖,嘴里稀里糊涂说个不停。
吴铭一把将承元抱上车,向秉真道长深深鞠个躬,目送马车逐渐远去,怀着失落往山上走。回到半山巨石处,吴铭跳上路边巨石极目遥望,马车的影已经看不见,脑海里却都是承宗和承元的音容笑貌。
次rì上午,守在道观里有些宿醉的吴铭刚要摆开架势练拳,听到拍门声传来,便收起拳脚披上长袍出来开门。
门前台阶上,一位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恭敬地向吴铭致礼。
吴铭看来人长相有些眼熟,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你是山下田家村的?”
“对对!还怕吴道长记不得我呢,我叫田正刚,家中排行第五,道长救活的田正奎就是我大哥,道长离开的那天,我还和几个哥哥一起给道长敬酒的。”田正刚大声回答,看得出是个朴实汉。
“记起来了,你这是……”吴铭指指田正刚脚边的两个箩筐。
田正刚连忙揭开覆盖在两个箩筐上的宽站起来,走到床边倒在床上睡着了。
田正刚连忙上去帮吴铭脱鞋,抱起双腿放到床上,给吴铭盖上被,回到矮桌旁端起长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依依不舍地放回原处盖上板,再把木墩挪回原位,这放心地收拾桌,最后往壁炉里填上柴火,悄悄出去小心地带上门。
一小时后,两名女出现在寂静的小屋前面,听到屋里传出均匀的鼾声,两人低声商量一番,鼓起勇气走上台阶,轻轻敲响虚掩的房门。
第12章一念之差
连续三次敲门无应答,汪月涵缓缓推开房门,一阵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汪月涵和丫鬟小珍掩住了鼻。
吴铭无意识地翻个身,紧紧被继续沉睡,均匀的鼾声消逝,悠长的呼吸声响起。
“这个邋遢的酒鬼。”小珍忍不住嘀咕起来。
汪月涵责怪地瞪了小珍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到壁炉前,仔细端详片刻脸上满是疑惑:用规整的块状山石砌成的壁炉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新鲜玩意,看似粗糙却结实巧妙,红黑两种质地的石块纹理流畅相互交错,组合起来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汪月涵只是从国外图片上见过这种相似的东西,一时间倍感新奇,联想到小屋简明美观的尖顶造型,门前离地两尺的别致露台,粗大的原木柱和散发天然香味的松木栏杆,再看看屋内双层板状墙壁、树根做成的凳、简单实用的家具等物品,发现整个小屋处处风格独特粗犷明快,却又流露出丝丝温馨的气息。
小珍没有汪月涵的眼光和情调,嘟着小嘴给壁炉添柴,快步走到后门把门打开,以便吹散满屋刺鼻的酒气,推开后门却被长毛竹临空飞架引来的泉水吸引了,潺潺流水从廊檐前方的竹筒端口欢畅涌出,落到地面大石板的倾斜面上,水量不小水声却不大,整个布置看似简单,却非常jīng巧便捷。
汪月涵也跟出来,两人四处打量窃窃私语,对屋里沉睡的酒鬼如此jīng巧的本事非常好奇。
伫立片刻,汪月涵弯腰提起浸泡脏衣服的木桶,小珍立即抢过去,接上水顺手捡起一旁的皂角,开始麻利地搓洗起来。汪月涵在后门边找到棕竹扫把,退回屋里打扫卫生,仔细清扫完毕,再找来一条布巾沾水拧干,细心擦拭屋内少得可怜的几件家具,最后连壁炉表面也没漏掉。
整理完毕,汪月涵鼻尖上沁出细密汗珠,鬓角秀发被汗水浸湿,温顺地贴在凝脂般的脸庞上,小珍已把几件脏衣服洗完,出奇地没有哼出半句怨言。
两人脸上均带着几许羞涩,却又自然而然毫不牵强,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且不说吴铭冷峻的气质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仅仅是吴铭临危救难的义举,就让两人心里充满感激,此时为吴铭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与救命之恩相比,实在是显得微不足道。
一阵山风吹来,汪月涵急忙前去关上前门,壁炉里的火光停止摇摆,熊熊燃烧成倍增加亮度,炉中樟木燃烧散发的香气,在温暖的小屋中缓缓弥散。
汪月涵站在关闭的门后,打量清洁整齐的室内,目光最后落在吴卫轮廓分明的脸上,长长的剑眉、挺直的鼻,微微翘起的长满短胡的坚毅下巴,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显得那么陌生,这张英俊的脸在凌乱的长发衬托下,显得那么的英俊而又率xìng。
不知不觉间,汪月涵心脏砰然直跳,同时,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浓:太像了,太像了!
“怎么是你?”
惊醒的吴铭一脸诧异,看着被吓得跳起来的汪月涵直发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到声响的小珍快步跑进来,看到没什么事又再出去晒衣服了。
吴铭连忙抓过长袍披到身上,麻利地抬腿下床穿上鞋,走到壁炉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碗水,放下铜壶坐在矮桌边,看着逐渐恢复过来的汪月涵一语不发。
汪月涵平静下来,犹豫片刻来到吴铭对面坐下,接过吴卫递来的一碗水,放下碗拨开遮住脸庞的秀发:“对不起啊,进来时我敲门了的,门也没拴上,进来后见你没醒,又不好吵醒你。”
吴铭面对好脾气的汪月涵不知该说什么,一口喝干一大碗水,又再倒满一杯,揉揉发涨的太阳穴问道:“今天不是上香的rì,你们怎么会到这来?”
“我们是特意来向你致谢的,青龙节那天找不到你,说你进山了,估计你今天在家。”汪月涵的声音温柔平静。
后院传来抖衣服的声音,吴铭皱皱眉头,停顿一会低声说道:“事情过去就算了,没必要耿耿于怀。”
汪月涵微微一颤,心中感到丝丝暖意,一句“没必要耿耿于怀”,何尝不是一种体谅,一种开解?吴铭貌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汪月涵心中颇为感动。
汪月涵低头喝口水掩饰眼中慌乱,良久,她轻轻放下碗,鼓起勇气凝望吴铭冷漠的眼睛:“我打听了很久,只知道你姓吴,山下村民说,你是龙虎山祖庭过来的道长,医术高超古道热肠……”
“你想说什么?”吴铭有点粗鲁地打断汪月涵的话。
汪月涵咬咬丹唇:“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那个人是我的兄长,广州黄埔军校二期的,四年前在北伐武昌的战斗中不幸战死,我们家正堂里挂着他的照片。”
吴铭盯着汪月涵的眼睛:“你不觉得荒唐吗?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我是穷人家的孩,从小到大生长在山里,与你所说的兄长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汪小姐,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小珍晒完衣服回到屋里,听了这话恨得跺跺脚,汪月涵难过地站起来,刚要道歉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着吴铭的眼睛:“吴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汪?”
吴铭很快反应过来:“我听承元小师弟说的,说你两次找我。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声,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地方远行,汪小姐如果是想当面感谢的话,你已经做完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亏难山下人说你多好多好,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我和小姐为了感谢你,都上山四次了,容易吗?”小珍忍不住大声埋怨。
“小珍!”汪月涵悄悄拉了小珍一把,小珍靠在汪月涵胳膊上,气鼓鼓地怒视吴铭。
吴铭站起来:“小丫头,不要盛气凌人争一时口舌之快,如果你再不注意的话,以后恐怕不但害了你自己,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家小姐。”
“你……”小珍哑口无言,突然想起家里的老爷曾为此呵斥过自己,一样说过“祸从口出”这句话,自己也发誓一定要改正的。
“谢谢吴先生教诲!”善解人意的汪月涵为小珍解了围,她知道吴铭话虽难听,可也是为小珍和自己好。
“不用谢,该谢的你已经谢过了。”
吴铭说完回到床前,快速穿上鞋扣上道袍,大步过去打开房门,走到前院山崖上,仰望逐渐堆积乌云的天空,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
山风变大,高耸的银杏树洒落一片片枯黄的叶,竹稍摇曳林涛起伏,看样要变天了。
披上呢大衣的汪月涵和小珍来到吴铭身后,看到吴铭呆呆望着乌云涌动的天空一动不动,一头长发在凛冽的劲风中飘洒飞扬,汪月涵顿时有些痴了。
停住片刻,汪月涵再次礼貌地向吴铭道别,紧紧围巾与小珍匆匆离去。走过竹林掩映的小径,汪月涵心中突然阵阵刺痛,她似乎看到了吴铭那双冷漠眼睛深处遮掩不住的忧郁,感觉吴铭挺拔的背影显得分外寂寞。
汪月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美丽的眼睛里cháo红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失落伤感,她只知道,也许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突然闯进自己梦中的影了。
两人走出山门,沿着蜿蜒石阶匆匆下行数百米,呼啸的大风忽然停止,天地灰蒙蒙一片万籁俱静。几滴豆大的冰雨落下,砸在石阶上滴嗒作响,小珍惊慌地望向天空,发现一帘苍苍茫茫的雨幕挂在西面苍穹之下,很快把远方延绵群山淹没。
小珍急得拉着汪月涵,一起跑到山路旁凹陷的岩壁下:“小姐先在这躲躲雨,你病刚好,淋湿了肯定又要病倒的,我跑下山叫上茂林叔带雨伞来接你,马车上还有蓑衣。”
“小珍,你小心啊!”汪月涵冲跑下山的小珍大声叫喊。
雨点越来越大,夹杂在雨幕中的冰雹哗啦啦漫天砸下,天地间全是狂风的怒号声和雨声。
飞溅的雨水没有漏过紧贴岩壁下的汪月涵,她脸上水渍流淌,全身冷得瑟瑟发抖。
突然,一把油纸伞遮住岩壁上方的缺口,双眼迷蒙的汪月涵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缓缓睁开眼,神sè复杂地凝望吴铭熟悉的面容。
吴铭半身衣衫已经湿透,水珠从它湿漉漉的长发间滚动而下,只是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的冷漠,问明汪月涵可以自己走动之后,便率先挪步走在汪月涵前面,护送她缓缓走下湿滑的石阶。
汪月涵亦步亦趋小心跟随,看到吴铭走在自己侧前方半步之外,却将整个雨伞撑在自己头上,心中没来由涌起阵阵激动而又伤感的情愫,无法抑制的泪水夺眶而出,混杂雨水滚滚而下。
第13章孽缘
PS:太伤心了,弟兄们的推荐票严重不给力!今天天更新了一万多字,但推荐票却寥寥!丢人现眼啊!
天泣求推荐票支持!拜托!拜托!
******************
雨雪已停,天sè放亮,白皑皑的太金山笼罩在飘渺的晨雾中。|看|书|吧|
小木屋里炉火早已熄灭,练了半夜拳喝了半夜酒的吴铭一觉醒来,只觉得满脑还都是昨rì的点点滴滴,怎么也忘不了雨中临别时那张凄美的脸庞,那双蓄满晶莹泪花的眼睛和娇弱颤抖的身躯。
良久,吴铭长出口气,撑起身披衣下床,来到早已熄灭的壁炉前点燃一截油松,慢慢架起干柴烧起炉火,缭绕的青烟过后,橙sè的火焰熊熊燃起。
吴铭在壁炉前盘腿而坐,凝望火苗梳理脑海中复杂的情愫,心里充满矛盾与茫然,他始终弄不清楚昨rì为何在雨中追上去,为何送完雨伞之后竟然还把人送下山?难道仅仅是怜悯?或者是潜意识里的冲动?
一个又一个难以明晰的问题,犹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似乎永远也理不清,更让吴铭难以接受也无力改变的是,按伦理来说,那个汪月涵还是他这副身的嫂!
没错,汪月涵是陈继尧次陈仲康的妻,这本来与吴铭毫不相干的事情,如今却隐隐刺痛了他,吴铭继承了如今这副皮囊,同样也别无选择地要面对已经逝去的“母亲”的耻辱,陈继尧年轻时犯下的罪孽确实难以宽恕,还有那个驾车撞死“母亲”的管家,这些人如今都活得好好的,估计活得还非常滋润。
火堆边沿的铜壶嘴“嗞嗞”冒出热气,吴铭从呆滞状态中醒来,侧身抓过一只碗倒满水,缓缓放到嘴边一口口喝下去,久存脑中的愿望愈发强烈:“离开这个伤心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76页 当前第
9页
目录 上一页 ← 9/47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