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小案桌。
案几上,奏折累牍,翻开一看,几乎都是宋圭党羽对新令的反对意见,可翻着翻着,却看见了一道被赵宁佑单独放置在一旁的奏折。
我心生好奇,伸了手,将明黄的奏折被打开,入目的笔锋遒劲,言语如刀,这是一道弹劾折子,先不说他的弹劾的内容如何,可是这弹劾的对象却让人多有不快!
这道折子是弹劾秦家的。
我压着心中的怒气,一点一点将帖子中的内容看尽,帖子的内容逻辑清晰,句句指控秦将军玩忽职守。这弹劾的事情也同我有些关联,上次围场中给那个匈奴人阿大放行的吴统领竟然和祖父有些利害关系。
我私心觉得这个事情有点熟悉,看到落款,心中顿时恍然,弹劾的人竟然是宋凡成。
那日我不过刺了他一句,他这般便火寥寥的搜集了证据继续上报?!借由我的事情,来打秦家人的脸,这事情也只有他们宋家干得出来了!
宋凡成列举了证据,当日吴统领的任职是外祖父授的命,包括吴统领下里见那歹人,已经收了钱财物品并允诺在围场中掩护的纷纷呈现了上来。
可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宋凡成不光如此,在这封奏折中还提到了一个另我陌生的名字。
私下里收入财产的吴统领虽然有勾结外族之嫌,外祖父的举荐虽然要被人诟病,可意外的,宋凡成竟然挖掘出了这位吴统领的出身,贞元三十九年,他还在汉门关任职一个小小的陪戎副尉,据说是揭发当年的一位宁远将军同匈奴人勾结有功,便被我大哥调入京城。
宋凡成在心中提到,如今看来,这位吴统领怕是早有勾结外人之心,心对大赵不诚,举荐他的秦老将军也难辞其咎!
我慢慢放下了奏折,凝眉思索,贞元三十九的年的事情,我不大熟悉,只记得当年汉门关发生了一场大战,赵氏的军队在汉门关的外城受到了埋伏,军中出现了内鬼,导致明明胜利在望的大仗惨败的一塌糊涂!
母后同我提到这件事,后来任命了一位老将军前往汉门,在汉门厮杀了半月之久,终于反败为胜,而后查明出现的内鬼竟然就是那位带头领兵的宁远将军。
可惜,未能抓到回京师复命,他便死在了那场战役中。
阖上了奏折,我站起了身来,脑海中却将这几件事情慢慢串成一起,宋凡成这番话定然另有所指,不管是针对秦家人,而是说要逮捕这位吴统领,定有深意在里面。
然而,没等我细想透,大总管安公公走了过来,对着我道:“大长公主,阿桃在书房外候着公主,说是有要事!”
我点了点头,刚准备跨出书房,忽然想起时辰,偏头问他:“宁佑呢?今日在书房这么久怎么没有等到他?”
大总管微微福身,“皇上用了午膳,就去了太和殿,西南外藩的使臣今日进京,皇上今日在那里招待使臣。”
我应了声,走出了书房的殿外,台阶处的合欢树下,阿桃见了我的身影一下子迎了上来。
她面色有些急切,悄悄的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公主,瑶妃娘娘同羽妃娘娘似乎动了口角,闹到梧桐苑去了。”
阿桃攥了手中的帕子,脸色有些不好,“李姑姑一见羽妃娘娘进了梧桐苑,就催着奴婢过来喊您了,太后娘娘一向护着宋家人,李姑姑怕羽妃娘娘吃了亏。”
走在路上,我还好奇的问着阿桃:“这次是为了什么事?”
阿桃的脸色红了红,低声说道:“公主,您去了就知道了!”
听完她的话,我的神色更加疑惑,然而还未走到梧桐苑口,便听见了宋心瑶的宫婢阿环在大声的说着话。
我皱了皱眉头,在小丫头的通报声中跨进了院落。
厅内的吵闹声似乎有些消停,莲一看见我的身影,赶紧搬了一张垫了软垫的椅子过来,宋心瑶的宫婢瞧见了我,也不见行礼,倒是一脸的尖酸刻薄样对着青太后,落雨带花的诉说着自己主子的苦楚:“太后娘娘,本来奴婢是不想说的,可是看见主子那么落寞,奴婢不得不说,羽妃娘娘仗着自己同大长公主有亲缘关系,便一个人霸占了皇上,自瑶妃娘娘入宫以来,皇上可是一次没有在德阳宫留下。”
听到那摸样还不错的小宫婢阿环的话语,我刚入喉的茶水一下子扑哧一声喷了出来。宋心瑶捂着帕子独自神伤的瞧了我一眼,不动神色的将身体往我边上挪了挪。
阿桃手忙脚乱的过来给我擦着身上的茶水,我平复了心绪,心中想着我道是什么,原来赵宁佑一次没有碰宋心瑶,心高气傲的宋姑娘吃味了!
这画面真是太美,我都不忍心看!
这么一想着,我觉得秦羽真是有本事!
然而,没待我在心中再夸赞秦羽几次,坐在靠椅上的秦羽一下子站起了什么,皱着眉头,满脸怒气的发话道:“瑶妃,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同大长公主虽是表姐妹,可我不曾仗着这层关系慢待过你,再者,你说我一个人霸占皇上,你有什么证据,你莫要血口喷人!”
宋心瑶不言语,只是垂着首,拿着帕子抹着眼角,通红了双眸看了青太后一眼。
果然,这招无言甚是有言,青太后果然瞧着秦羽这般没有礼仪的摸样,蹙了蹙眉间的柳叶眉。
宋心瑶的婢女阿环还在可怜兮兮的道:“羽妃娘娘一向如此说话,我家小姐可曾被这样呵斥过!”
秦羽一下子急红了眼,“你胡说什么?!要说霸占,不是你家娘娘每天都留下皇上,每每皇上从坤如宫离开,总是说要到德阳宫坐坐,不过在我坤如宫吃了几段饭,你们就这么这么的污蔑我!真是贼喊捉贼!”
秦羽的话刚落,我觉得有些不对味出来,果然,那边的宋心瑶很快松了帕子,微微拧了眉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你说,皇上从来没有在你那里过过夜?”
秦羽气的一下子竖着眉,“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皇上在你那里过夜,哪会来我这里!”
然而,整个厅内陡然安静了下来,秦羽像是顿悟开来了一般,坐立不安,直直对着宋心瑶开口问道:“皇上没有去我那里,也没有去你那里,那是去了哪里?”
这番问问完,不仅连带着宋心瑶,就连青太后的脸上都变黑了。
我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看着他们的闹剧,心里头却在深深的嘀咕,连着两个月都不曾碰这两位娘娘,赵宁佑,他也真憋得住!
☆、这天下是劳资的 VIP
我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看着他们的闹剧,心里头却在深深的嘀咕,连着两个月都不曾碰这两位娘娘,赵宁佑,他也真憋得住!
青太后的脸色一直不好,她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右手上的镶金指盖一直在勾着案几上的锦文,柳叶眉也蹙得失去了好看的形态,朱红的唇瓣张开,言语中也多有不满:“宁佑,连着两个多月都没有在你们宫中歇着么?”
秦羽和宋心瑶纷纷静默了下来,刚刚剑拔弩张的姿态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估计心中还在念叨着究竟是哪个小狐狸精把皇上迷得三魂没了七窍,连着两个月都不宠幸妃子。
唯一知道真相的我也跟着低眉垂眼,赵宁佑这藏在心里,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心上人实在是说不出口,可是,这里的气氛实在诡异,我忍不住开了口:
“宁佑,会不会… …”
我本意是想让她们引导到宁佑心中另有他人这个话题上去的,然而,在青太后一开了口后,我就知道她们的脑洞已经打开,完全止不住了。
青太后在我说完,顿时脸色大变,将手中的精帕拧的死紧,有些颤着声音道:“难道说,是皇上他身体有问题?”
这样的神来之笔令所有人的脸色都花容失色,连着我,也吃惊的望着季青茹这个太过刺激的猜测。
可是,青太后有些焦急的攥紧了帕子,越想越焦急,“不行,本宫得好好找个太医给宁佑看看身子!”
看着宋心瑶震惊的脸上慢慢平缓了下来,似乎在想对策的脸色,我在心中默默的为我大侄子点了个蜡烛,这样被怀疑X能力的结果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只能在心中给他多多祈福。
说来,宫中的女人也真是可怜,失去了帝王的宠爱,她们便如失去了水的鱼,再也无法找到安全感。
这样的话题略过后,宋心瑶理了理自己的衣角,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宫婢,只见她身侧的阿环从一旁格外有眼色的递来了一个锦盒,阿环也敛了脸上那番刻薄的摸样,嘴角极甜的打开了锦盒开了口,“太后娘娘,这是我们家老夫人送来了!”
我抬起了眼,扫了一下,只见锦盒中装了一只千年人参,根须密簇繁茂,须身沟壑明显,个头不大,倒是一支上好的野参。
宋心瑶在一旁轻声道:“宫中这东西倒是不稀罕,可这野参是臣妾娘亲自派人从长元山上摘下来的,瞧着摸样和年份都挺不错,便送来一支给娘娘,做药膳也好,敷面也好,总归有些效果!”
青太后伸出了手接过,脸上的笑容浅浅,“宋夫人倒是客气!莲一,将本宫妆匣中的金镶翠玉簪拿出来赏给瑶妃娘娘!”
莲一应下了声,宋心瑶似乎瞧了我一眼,又转上面对青太后到:“太后应该知道臣妾的双生弟弟,人品样貌样样出色,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去年臣妾入宫,他在宫中看到了宁霜公主,一眼就看上了,不知道宁霜公主有婚约否,是否能看上臣妾的胞弟,委身下嫁?”
这二人刚刚互抱大腿的姿态我不管,可提到我赵家人,我这就坐不住了,抬了头,青太后便是笑颜逐开,“宁霜自小失了娘,婚事先皇也没有定下,如今说来,我做主也是可以——”
“太后娘娘,您可别忘了,宁霜可还是有我这个姑姑的!”
青太后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出声打断了她。也许从未见我如此强硬的态度,季青茹这个女人有些吃惊的微微张了嘴唇,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宋心瑶直起了身板,对着我道:“哦?臣妾倒是忘记了大长公主,那大长公主觉得臣妾的胞弟配不配的上您的四侄女?”
这句话倒是问得极其刺耳,我微微一笑,看着她真诚的问道:“听说宋小大人对云阁的柳芳芳姑娘可是情有独钟,随手掷千金的姿态可是令人传颂,宫中都听说了宋小大人得豪爽姿态!”
宋心瑶听闻我的话语,眉间都不皱一下,转瞬开口道:“不过是画阁的女子,等公主下下嫁了,随便打发了便是,定然不会沾污公主的眼!”
这口气!这语调!啧啧啧!就像是宋凡轩是赵国第一大帅比,是个女子便要争着抢着嫁给他似的,宋心瑶这番志在必得的语调真是让人恨不得上去抽上一巴掌!
也难怪,宋家的人就没有一个狗嘴能吐出象牙的,男人是这样,女人也是如此。想要我赵家的人委身这样一个渣渣,呵呵!别做梦了,等下辈子吧!
我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瞧了一眼宋心瑶等我回应的姿态,笑着说道:“瑶妃娘娘可别这么说,本宫看着那柳芳芳倒是姿态不错,何必随便打发了呢,宁佑的喜好我知道,本宫觉得,将她送进宫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着,我偏过了头,一副天真的摸样望着她:“瑶妃娘娘觉得呢?”
宋心瑶一下子脸色变了,我这才满意的带着笑容走出了梧桐苑,这样的一个地方,真是多呆一刻,都令我心绪不畅。
秦羽跟在我的身后也慢慢走了出来,她的宫婢跟在她的身侧一同走了过来,秦羽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的开口道:“宸安,我想回趟家。”
梧桐苑道路上的桃花微微露出粉红的花骨朵,我抬头看着秦羽的脸色,那张明媚的脸上不过月余便已经染上了深深的愁绪。
到底秦羽比不上宋家的母狐狸,无论是心性还是这般隐忍的姿态,总是差的太多,我静静的望着她委屈的神色,轻声对她道:“进了宫,宫中便是你的家,表姐你又想去哪里呢?”
秦羽穿着一身枚红色的兰花绣纹宫装,繁重的妆容掩盖了她眉间的英气,她叹了一声息,“皇上,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虽然这样,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告诉她真相:“这只是两个月,你还要在宫中呆一辈子呢!”
秦羽的脸色很快泫然欲泣,也许宫中的生活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心中的赵宁佑也同她想象的不一样,“皇上若是不喜欢我,那日为何又救我?”
我在心中有些无言的笑开了,救了一个人,便要恩赐他的爱意么?这是什么样的怪理?
我没有给她答案,似乎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只是抿了抿唇瓣,落寞的走开了。
我不知道外祖父为何要让这样性子的秦羽进宫,可是无论出于什么的目的,不能适应宫中生活的人,最终就像不能适应季节的鲜花,凋零的异常惨败。
宁霜的婚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赵宁佑的日子似乎也不好过,青太后总是找了各种名由拖着赵宁佑给太医瞧身体。
无论换了多少个太医,他们的口径都很一致,皆是圣上龙体安康,并无任何不适。
这样的消息传到宝华殿的时候,我还在翻看母后留给我的那封信,心中还是有些疑虑,总觉心中有个地方没有想通,那句紫徽星光芒不稳,真是是指宁佑的性命吗?
二月初九,春闱如期而至。
就像二月的春风拂过江南绿岸,京城中一下子涌入了许多寒窗苦读的学子,连着整个上京都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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