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太阳比以往还要来得更明亮，也更加的毒辣。大清早，当李杰他们走出那栋带给了他们暂时的安宁的居民楼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就已经让他们开始流汗了。

当单元门在身后“咣”的一声关上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整栋楼静悄悄的站在他们的身后，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默默凝视着他们的眼睛。

李杰不是个感性的人，这一刻，他却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悲凉——过去的生活，他们已经回不去了，连身后这栋沉默的楼房，他们也回不去了。

谁也说不清，前面究竟是希望还是死亡，当一缕风带着盛夏的热度掠过他们的脸庞，没有泪，只有一种未知的慌张。

第26章 这就是选择题的答案吗？

李杰他们背着居民楼里搜出来的干粮，悄无声息的走在了死寂的街道上。灾变发生到现在大约一个星期了，他们不知道外面究竟怎样，比起那些直接可以看到的丧尸来，与世界失去联系的感觉更让他们恐惧。

原本游荡在街上的丧尸，似乎都去了别的地方，街道上只剩下灾难中人们慌不择路的痕迹，随处停放的汽车，丢弃的垃圾，血迹干涸了的衣服，已经被丧尸啃食，又被虫子洗劫过的枯骨——当你看到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就那么横在斑马线上的时候，你能确定这就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吗？这些之外，所有的楼房都沉默着，那些街灯、电线还有广告牌依然站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再也没有原来的光彩。

米诺看到路边一张巨幅的海报，上面是一场之前正在热播的电影，因为那个帅气的男主演在首映的那天亲自到这个城市来造势，她还曾经在男主演落脚的酒店外和很多影迷一起疯狂的尖叫过。当她再看到这副海报时，真的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现在，那副海报上被人用鲜红刺眼的染料涂写了“诸神的惩戒”几个字，字迹仿佛鲜血，一种绝望的疯狂那样分明的呈现在他们的面前。这幅广告后面是一条小巷，远远的，可以看到一片大火烧尽以后的废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绝望中防火烧掉了这一片破旧的老房子，余烟袅袅中，他们隐隐感觉到，当灾难来临时，似乎还有什么比灾难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走了两个小时以后，上午9点半左右，为了避开一小撮游荡的丧尸，他们临时改变了前进的线路，翻过一道围墙，跳进了一所中学的校园里。

“靠！”

当李杰摆好一个很酷的POSE，端着枪做出防御姿态的时候，他看到学校的操场里趴着一架直升机时，忍不住骂了一句。

很明显，这是一架坠落的直升机，不过不是黑鹰，而是国产的直9，军用的涂装，挂架上没有装反坦克导弹，但挂着火箭巢。看起来它摔得很严重，而且大概还蹭到过教学楼，又跌跌撞撞的扎进操场里。周围可以看到很多散落的碎片。

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摔在这里的，但时间不会很短，没有爆炸，没有起火，或者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总之，它看上去很安静。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李杰远远的看着那架坠毁的直升机，偏头问了一下身边的林野，然后不等林野回答，他又自己回答说：“我在想，也许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

说不定这架飞机是给“追踪者”那样的变态BOSS运送武器的呢？那样他们就发达了，虽然他们不可能像追踪者一样把加特林六管重机枪提在手上玩，但弄一台来搁在车上一定会很拉风的。

刚靠近直升机残骸，他们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已经非常熟悉的，无所不在的尸臭味。按照李杰的要求，他和林野、黒木奎去检查直升机，其余的人警戒。他们的时间不多，用不了多久，街上的丧尸就会闻到他们的气味跟踪而来，这很让人绝望，因为丧尸总是如影随形，无所不在。

在飞机里没有看到能活动的东西，尸体都已经腐烂了。除了两个驾驶员外，机舱中还有4个人，其中两个是标准的特种兵装备，另外另个军服外面还罩着白大褂，貌似军医一类的人物。

“我看我们赚到了。”李杰说：“虽然没有重机枪，可这两个特种兵携带的装备都很牛啊。最新的单兵综合保障系统，分为战斗综合保障系统和单兵生活综合保障系统两部分，具有防卫防护、自救互救、饮食饮水、宿营等功能，还有多功能战术附件的95改突击步枪，92式手枪。”李杰一边把机舱里已经腐烂的尸体拖出来，一边清点尸体上的装备。虽然他们手里已经有枪了，但那只是警用的老式装备，而他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则是军方最先进的单兵武器，忍着恶臭，他实在很想说，他们的运气真的很好。

装备共计95式步枪两支，92式手枪6支，步枪弹和手枪弹各有几百发，比起他们之前在派出所找到的枪支弹药，他们真的一下子从土八路变成了正规军。95步枪李杰和林野各拿了一支，同时李杰还给自己配了两支92式手枪，再加上武士刀“鬼卒”和弹药、干粮，他的负重一下子增加了几倍。不过李杰也很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总觉得身上挂满这些东西会更有成就感一些。

林野除了背上一支95式步枪外，也配了两支92式手枪，另外两支92式手枪则给了季忆和米诺，而之前的两支54式手枪都给了黒木奎，64式和77式给了郑贤和王若曦。64式和77式手枪的子弹都只剩下不到10发，从李杰的武器分配上来看，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他并不想掩饰自己的分配原则，如果不是有了新装备，旧装备不扔掉也没有太大的价值的话，他是不会把枪分给郑贤和王若曦的。这里没有什么民主精神，也没有什么管理模式，他也很明确的告诉郑贤和王若曦，如果想和大家一样得到平等的待遇，就必须得到大家的信任，做出应用的贡献。

“大叔。”季忆绕到直升机的驾驶舱，轻轻的喊了一声，说：“你看。”

李杰顺着季忆的手势看向直升机驾驶舱里的尸体，却一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季忆摆了摆手，蹲下去看了看，又趴上去凑近了看，然后捂着鼻子站起来，说：“这架直升机之所以会坠毁，原因是他们在天上的时候，其中一个驾驶员发生了病变。你看到没有？其中一个驾驶员的脖子几乎被咬断了，另外一个身上有好几个枪眼，应该是飞行中这个驾驶员病变，咬向自己的同伴，受害者拔枪出来射击，因为没有打中头部，所以没什么作用，在这个过程中，飞机失去控制，坠毁到地上。”

李杰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复杂，他摇了摇头，说：“你的选择题，看来答案是B啊。病毒绝不仅仅在我们这个区蔓延，它应该已经在外面扩散了，而且一开始具有很大的隐蔽性，感染者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感染了。最致命的是，人们不知道谁感染了，就像他们一样，突然间，自己身边的同伴就向自己扑来过来。”

这时，他想起了不久前还因为混在剧组中向自己炫耀又靠近了什么什么大牌明星的赵一鸣，而季忆也想起了第一个勇敢的追她的眼镜男生，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阳光下，听到了自己的心脏一阵一阵紧缩的声音。

第27章 选边站队

也许李杰真的不该说这样的话，他们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逃出这个区，回到正常的人群中去。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他们都在想病毒就是在这个区爆发好了，那样他们逃出去就行。如果外面和这里一样了，那他们还能去哪呢？

绝望吗？

李杰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了，他本来只是和千千万万个在都市的车马人潮中混吃等死的普通人，过着死不了但也看不到什么希望，醉生梦死的生活，杀人放火不敢做，作奸犯科没少做，很怕自己遇到什么麻烦，但其实又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呢？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并且，还会上升为信仰。

那就是，活下去。

即使全世界都坍塌了，他也要活下去。

季忆半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操场的沙土上画了几个方向，说：“也许我们不应该往西南方走，昨晚的枪声已经停了，往西南方走我们有可能找到救援队伍，但更可能一头撞上被枪声吸引过去的大面积的丧尸群。同样我们也不应该往北方走，即使我们能越过外围上到绕城高速公路，照现在的情形，我们回到市区只会面临更多的危险。同时，我也不建议继续留在朝阳区，说不出为什么，但总觉得不尽快走出这个区的话，我们会遭遇以我们的能力完全无法逃脱的危险。我的建议是到江边码头，从水道离开朝阳区，到下游的区县寻找合适的避难点。指挥官，你来做决定吧。”

“你不是都提出建议了吗？我当然听你的。”李杰用一个深呼吸排解，或者说深深的吸纳了自己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情绪，笑嘻嘻的对季忆说：“我是个相信直觉的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听一个小美女的指挥，绝对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季忆笑了起来，晶灿的眸子中滑过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这可不是简单的信任，这是关乎生死的事情，而且，关乎的还不止他们两个人自己的生死。作为回报，她通过这个璀璨的笑容，向李杰传递了她的信心。

“凭什么呀？”反对是理所当然的来自一个平常备受关注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看不到希望了，程茵默现在有种随时都想发作，随时都想跟别人吵架，随时都想大喊大叫的感觉，几乎是李杰的话音一落，她就放开了嗓门，声色俱厉的责问：“凭什么要听你的？凭什么要听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丫头的？凭什么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就要由你们来决定？”

郑贤也附和着说：“我不反对一支队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但是，作为队长难道不应该以全队成员的安危作为自己选择的标准吗？现在，我们都知道西南方刚刚经历过战斗，那里有救援部队，尽管这些丧尸很厉害，但是在现代化武器面前，它们又算得了什么？我们不向着最有希望的方向前进，现在乱走什么？”不就是所谓的分析吗？郑贤有充分的自信，自己的分析能力比眼前这个小女孩强多了。

李杰看了看林野，这一次，林野似乎也觉得李杰的选择太随意，太儿戏了一些。他倒没有直接反对，但是，他示意李杰再斟酌一下。

李杰嘿嘿一笑，说：“我这个人，做出的决定从来不随便更改，而且我认为在这样一种条件下，独断比民主更可靠一些。这样吧，现在大家手里都有食物和武器，选边站队吧。我并不强迫你们接受我当队长，路怎么走，你们自己选。只有一条，选过了之后，就要接受我的绝对领导，决不能再反悔。”说完，背上自己的装备，头也不回的朝中学校门走出去。

季忆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还真是个简单粗暴的男生呢，要是谈恋爱的话，不知道要被气死多少次啊。”不过，她似乎很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作风，把李杰给她的92式手枪拿在手里，子弹拉上了膛，很酷的跟在了李杰的后面。

米诺叹了口气，习惯了跟上去，再去想怎么选边真是很麻烦的，真的很麻烦。

黒木奎看着李杰的背影笑了笑，将那把武士刀在背上绑得更紧了一点，跟着走了过去。

林野并没有什么纠结，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劝说程茵默放弃那种习惯了很多人捧着她，对她言听计从的态度，他必须告诉她，尽管你习惯了的被整个城市的市民所关注，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而这时程茵默正充满期盼和鼓励的看着林野，很显然，她希望林野能站在她那一边。林野是警察，李杰只是个没有执照的心理医生，怎么说这支队伍的领导者也应该是林野才对。

但是这时，高中生王若曦选择了跟随李杰，他没什么主见，不过，李杰现在拥有的武器装备更多，理论上会更安全一些。这个站队很重要，这样一来，李杰那边就占了人数上的优势，郑贤比程茵默理智得多，他知道林野最终还是会和李杰走在一起的，所以，尽管他不愿意，但，随大流吧，他很不满意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程茵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还是跟来了啊。”季忆回头看了一眼，嘟囔着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句话，在这里恐怕要反过来理解呢。”

李杰哈哈一笑，说：“丫头，不要太嚣张了。”

中学校门前面也零零散散的停了一些车，都在路边停车位上摆好的，看来灾变的时候，这里已经放学了。就在李杰准备砸开其中一辆车的车窗试试运气的时候，季忆指着街角的一辆公交车说：“那辆车都撞在站牌上了，司机一定跑得很匆忙，钥匙应该还在车上。”

事实证明，季忆的判断是正确的，当李杰端着95式步枪“砰砰砰”几下击碎了游荡在公交车内的两三只丧尸之后，事实上，他可以不开枪，他和黒木奎一起，用武士刀就可以把那几只丧尸解决了。不过，和之前使用手枪一样，即使显得浪费子弹，熟悉手里的武器，也是非常必要的。而在驾驶台上，他果然找到了钥匙。

这是一辆空调大巴，比起家轿来，它更适合他们这一小支队伍乘坐。

李杰没有开过大巴车，不过，这时候也没有交警或者运管部门来检查他的驾照了。

“嚓嚓嚓……兹兹……喳喳喳……”

开车的是李杰，季忆则很优雅的坐在李杰的身旁，交叠着一双修长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