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少国公有点痛心疾首地看着儿子。
“爹,我拉安之去可没让他抱着外甥一块去啊。”程青山忍不住申辩,不是他不靠谱,是他那妹夫不靠谱好不好。
“你还有理了,你看他领着孩子就不应该叫他去喝花酒,安之是那种能以常理看的人吗?不按常理出牌才是他的性格,这些年你连这都没看清楚?”少国公恨铁不成钢。
程青山终于找着理儿了,“你看,您也知道妹夫是个怪胎,你还每次都因为他罚我,一般人真做不出他做的事来啊。”
少国公叹气,无奈地看向父亲,“爹,这孩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们威公府的未来真的不要紧吗?
老国公捋着自己的颔下青须,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直臣有直臣的好处,况且有安之在一边照应着他,保个一世荣华是没问题的。”
“真的会照应吗?”少国公身为某人的岳父实在是心里没底,他的女儿他太了解了,嫁给谁都是拉仇恨的。
老国公点头,又笑眯眯看自己的宝贝嫡孙,“还记得祖父说过的话吗?”
“记得,无论妹夫对我做什么都要顺从,他说什么我照做便是。”他虽然不解,但是家里的长辈都这样说,他就照做。
家人总不会害他的。
“是无论任何事。”老国公再次重申。
程青山忍不住质问:“难道真到刀斧加身的时候也要听之任之?”他是直却不是傻。
“就算他把威国公府打折了也比别人把我们灭了强。”老国公声音又沉又低。
程青山默然,这是断尾求生吗?
老国公突然又笑了起来,转起桌上的两只核桃,“事情还不到那个地步,安之这孩子性子本善,不触到他的逆鳞,他总会留一线人情。”孟家那个姨娘和她的儿子,以安之的手段,在未分家之前就能把他们全摁死,可他没有,总归是念着一脉血缘的因由,在庶兄亡后才下了死手。那一点香火情份极为难得,尤其是在遭受过对方苛刻薄待之后。
“人情?”程青山不以为然,他哪次不是往死里打击他的?
“你个傻小子,”老国公拿起书案上的一卷书朝孙子砸过去,“他若真不想照看你,你邀约他聚会的时候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反正人人都知道他跟你不对盘。”多少次在推杯换盏之间就将危机化解于无形,偏偏这傻孙子还懵懂未知。
程青山摸摸头,没吱声。
老国公突然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天空道:“太子性子温和柔软,圣上若不给他找个能掌舵的辅国大臣,怎么也放不下心的。”
程青山面露狐疑,妹夫是那种能掌舵的吗?他承认妹夫有学识,有才能,但也至于就到了那种经天纬地之才了吧?
况且,太子比妹子还大着五岁呢,让一个年纪轻轻的臣子成为未来国君的辅国重臣,怎么想都不靠谱了些。
“能臣固然有,但纯臣又兼能臣的却不多,安之是兼了二者才会得了圣上的眼缘。”老国公的目光幽幽深深,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少国公也忍不住出声了,“爹,安之年纪这么轻……”辅国大臣?不会吧。
“老相国推荐的人选只有安之。”
少国公怔住,老相国是辅助先帝开国建业的国老,早到致仕的年纪圣上却迟迟不肯放他归家荣养,这些年已经不怎么出席朝会处理政务,但在朝堂之上仍旧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要变天吗?”
老国公转着手里的核桃,幽幽地看着远处,半晌才道:“快要换天了,安之只怕躲不了清闲了。”
程青山挠头,想象自家那丰神俊秀惹人眼球的妹夫像老相国一样身着紫袍玉带,怎么就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呢?
妹夫那性子跟那身贵重的紫袍怎么看怎么违和啊。
“安之……”少国公有些皱眉,他那种惫懒的性子真的合适吗?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国公徐徐地道:“安之不一定非要坐到那个位置,但他一定要有一个合适的位置能看着,需要他的时候出手就是圣上的一把利剑,这就是他的作用。”
“这岂非要成为孤臣?”
老国公呵呵笑了出来,“孤臣才是离圣上最近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少国公默了。
程青山仍然在挠头,他有些不明白。
老国公又拿一卷书砸了过去,“行了,你只要记得安之开口要求的你照做,就算他具折参你,你也给我老实受着就是了,别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程青山闷闷地点头,“山儿明白,总之妹夫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总感觉他不是多了个妹夫而是多了个祖父,真郁闷。
“滚出去吧。”老国公笑骂。
程青山马上就撩袍子闪了,每次跟祖父对话他都心惊胆颤的,完全跟不上祖父的思路,都不知道他老人家脑袋里整天都在琢磨什么。
书房只剩下了老国公和少国公父子,半晌都没有人再说话。
最后,还是老国公出声打破了书房的沉寂,“那孩子的路以后不好走。”
“要叫他来一趟吗?”
老国公摆手,“不必了,有些事必须要他自己经历的,只是他不能再这样娇惯兰儿了,否则总有一日会替他惹出大事的。”
“兰儿?”
“那丫头被我们养的野了,天都敢捅个窟窿出来,成婚后安之虽说一直宠着惯着但也一直若有若无地拘着她,一旦安之被安排到那个位置,他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难免会有顾忌不到的时候……”但愿是他多虑吧。
少国公无话可说,当年这样教养两个子女,虽说是有长远的考量,但是……
“不要紧,那孩子是擅借势转势的,这次孟家的事未必不会让他借题发挥,他一路行来每一步都是踏实谨慎的。”老国公紧接着又如此安慰自己和儿子。
在威国公父子私下密议的时候,少卿府的主人也在自己的书房伫立沉思。
圣上的龙体近来愈渐不好,太子经手的政务也在渐渐增多,有一部分公文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都经过了安之的手……
李浩兴的手握起,背着手在来回踱了几步。
朝堂近来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炸开了锅,女婿却似乎仍不知自己已身陷局中,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随着女婿的官位变化,现在他们两个岳家都已不便跟他过多接触,否则反而会害了他。
越是风波诡谲的时候,越要谨慎,行差踏错可能就会家毁人亡。
一动不如一静。
索性便静观其变吧。
而身为话题人物的孟明远仍旧在翰林院里忙碌着,只是有时候会在工作间隙喝茶和活动手腕四肢的时候望着远方发怔。
没有人知道学士大人在想什么,不过,从他偶尔蹙起的眉峰可以猜测他似乎有心事,有时对着手里的公函草诏时会有片刻的怔忡。
不过,除了这些小异样,他和平时倒是没什么不一样,仍旧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喝自己的茶,看自己的书,回自己的家。
程家大舅子有日子没约他喝花酒了,孟明远意识到了这么一个事实。
咦?
难道程家舅子终于改邪归正,不再试图拉他下水了?
这倒是个好现象,老实说,有时应付程家这个大舅子,挺劳心劳力的,远没有李家那个舅子让人省心。
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着,车外的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昏暗的天色看不出具体时辰。
车夫穿着蓑衣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大人不着急回去,他便赶着马车在雨地里慢行。
伸手到窗外接住从天而落的雨,有多久没这样无忧无虑地看风听雨悠闲度日?
仕途不是一条平坦大道,路上不知道有多少阴谋陷阱,可身为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官宦子弟,他却不得不走这样一条路。
当年,他若不走这样的路,他和母亲会死无葬身之地,入仕是他唯一的选择!
人,一旦踏出了第一步,尔后的许多步便由不得自己作主。
长长地叹了口气,孟明远对车夫道:“回府吧。”
车夫手里鞭子抽在马的身上,拉车的马儿在雨中飞奔起来。
孟府在雨帘中越来越近,孟明远收起了所有心思,在孟安撑开的油纸伞中撩袍下了马车,缓步迈入门槛。
☆、38公子风流
经历了孟家渣兄的事,近来程雪兰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动辙就让人来叫他过去安置,这让孟明远很是长舒了一口气。
便是这具身体可以满足她旺盛的需求,他也真的不想那么频繁地跟她滚床单,劳心劳力!
拒绝不是不行,但程氏的个性就不知道还要折腾出什么事来让人烦心,婚后不久的补品事件就是在他洁身自好下由她主导折腾出来的。所以,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他索性便顺了她的心,只求她别再节外生枝。
他的追求从来不是像渣兄那样沉迷美色肉欲之中,他希望能够平淡平安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捡来的一生。
在任何一个时代求生存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孟明远觉得他真的尽力了。
不想手上染血,不想沾染阴私,可是那些都由不得他,他要在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有些事根本不是他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
午夜梦回,偶尔他也会想到张姨娘,做为这个时代的女人、母亲,你不能说她错,她也只是为了生存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可,即便这样,他们身处的位置不同,有时便容不得他手下留情。
月光透过帷帐落到床上,了无睡意的孟明远干脆披衣下床。
临窗伫立,思绪百转千回。
银色的月华披洒了一院,左右厢房寂寂无声,显见她们都已睡下了。
孟明远将头微抵在窗棂上,轻轻阖眼,心里悠长地叹了口气,不想活得渣,可是现实逼得他成了渣,周旋在两个不同的女人之间,拿自己的身体去调和她们可能产生的矛盾和怨怼……牛郎啊,还是免费的!
后宅看似和乐、平静,可是一旦他的天秤有所失衡,他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宠着程氏,惯着她,纵着她,就是不想她觉得李玉娘可能会对她有所威胁进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当年她以骠悍闻名整个京师,离经叛道的事委实是没少做。
寻常闺秀女子会去青楼吗?
可她去了。
在明知对方婚期已定的时候,硬要逼家人去求得一纸赐婚,一般人也做不来。
可她做了。
遇到这样一个爱自己如痴如狂的女子,若他也倾心于她,自然是一段佳话。可若不是,一旦经营不好,便是一段家庭悲剧,甚至会是整个家族的悲剧。
生而为人,本就艰难。
他穿越而来,性别转换,异世求生,则更为艰难。
突然,东厢传来婴儿的啼哭,只哭了两声便戛然而止,想是被奶娘哄住了。
如今,他已有三子一女,儿女已是双全,继续让程氏和李氏为孟家开枝散叶下去还是……孟明远轻轻拉上了窗户,背靠在墙上,闭眼。
半晌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清亮明利,他暂时不继续服药,但饮食上会做些调整,将他所知的抑制精子活力的那些菜做为每日必食之物,若她们有幸,便再给她们各自一个子息,然后就此不再为孟家子嗣做贡献。
六个子女,予他这一生足够了!
孟明远一个人在黑暗中独坐许久,才回床睡下。
一觉醒来,精神有些萎蘼,幸好是休沐日,他用过早饭后便回到堂屋西间,在练了一篇大字后,在榻上补了一觉。
再次醒来,精神才算是彻底恢复,便去了“躬耕园”,到草木作物间去感受大自然的清新。
孟明远心情很好地田里拔杂草,觉得这样悠闲的人生才是安逸的,少了朝政的烦扰,家事的琐碎,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真是说不出的清净!
“郎君,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让奴好找。”
听到程氏的声音,孟明远心里先叹了口气,起身到渠边洗了洗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擦干,这才开口道:“找我有事吗?”
程雪兰手里的帕子绞了绞,伸指扯住他的一角衣袖,眼睛亮亮的,面皮泛着淡淡的胭脂红,声音柔得能掐得出水来,“今日休沐,郎君得暇何不到奴房里坐坐。”
“雪兰,别闹,为夫若真无事岂会不到你房中坐一坐。”
“奴看郎君便是没事。”程雪兰理直气壮地说。
“程氏。”孟明远语气一下冷沉下来。
程雪兰愕然,瞪大着杏眸愣愣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丈夫,成婚至今,郎君总是温文和润的,少有冷沉阴霾以对的时候,有也是对着外人,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这让她忆起了成婚当晚他进洞房时的情形。
原来,她一直是记得很清楚的,这个男人是她强求来的。她不安,惶惶,想尽一切办法想拴住他的心,拴住他的身,想让自己安心。可是,在她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现实却是这样的残酷!
“有些话我一直不愿说,只想着有我护着总能让你还像在国公府一般恣意地活着,不用如我一般被些身外事所困,不得自由。”孟明远语音微顿,尔后继续道,“可,你至少应该懂得为人妇者,偶尔的放纵恣意是情趣,若是长此以往,你想落个什么样的名声?”不得不下重药了,否则如此下去她贪欢重欲的事不止内院春芽之类的知道,只怕名声迟早要传到外院去,终究不是件好事。
程雪兰脸色雪白,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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