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鏫耕田是有损耗的,当然要拿来耕自家的田,便是盐碱地耕久了也会出成果的。但耕别家的田就不同了,损耗是自己的,滋润的是别人,不划算。”
程雪兰当即给了丈夫一巴掌,啐道:“说谁盐碱地呢?”
彼时,孟学士正俯在妻子身上做勤劳缣锏幕婆!?
那一巴掌充满了夫妻间的小情趣。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 33 章
古代的公务员,混到上朝站班的都不容易。
大庆朝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上殿站班的资格,五品以下的京官视情况也会有上殿朝会的机会。
以前孟明远做从五品翰林侍讲的时候,除非特殊情况是不用参加早朝的,但他有上奏章的权利,且翰林院的官员奏章是直达圣听的,这也是翰林院有别于其他政府部门的地方所在。不过,没什么进取心的孟明远一向懒得行使自己奏疏言事的权利。只是外放一任回来,从四品的官级没变,领的却是正四品的俸禄,上不上疏且不说,左右不上朝是不行了。
弱冠少年,长身玉立,气质温润。
一身绯色官袍加身,更显得人中龙凤之姿。
这样的孟明远站在百官之中犹如鹤立鸡群,那真是一枝独秀,分外招摇。
他往那殿上一站,不言不动就是一道风景线,吸引各种羡慕嫉妒恨扫射而去。
这就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在一大票老中青官员中,他这个少年高官一下子便木秀于林,被动高调了起来。
做为大庆朝开国至今科举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孟明远从啼声初试闻名天下后,便一直是话题式的人物,无论是科举还是仕途,他一路顺畅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以他外放三年的亮眼政绩却只实际升了半级又塞回翰林院,颇有令人寻味之处。
翰林院这衙门是个极有内涵的地方,清水衙门却深不见底,也许默默无闻一生清贫,也许就一飞冲天国之肱股。
目前来看,孟探花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走的都不是默默无闻一生清贫的路线,长眼的人都看得出皇上有为国储相的打算。
只不过,当事人真心祈祷这事不是真的。
孟明远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他就想上个小班,赚点小钱,一家人平安喜乐地生活下去。那什么国家公仆,为人民全心全意服务的,他真心没那么高的觉悟。
于是,一回京他就开始故态萌发,窝在翰林院继续他以前的状态——看书,抄书,修书。如果不是有旨意吏部一早就对他的官职进行了安排,没准他就能一直赋闲在家等空缺。不知为何,众人就是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没理由的笃定。
探花郎优秀,他不但本人优秀,他还会调教人,李家那个榆木疙瘩一样的小子被他领着在江城府兜了一圈回来,立马就变成了干吏。你要说他没给自家舅爷开小灶,打死别人都不信。
可惜啊,探花郎的小灶不是那么好开的,他自己都懒得钻营仕途,还想他帮着别人去钻营?
不少人这时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敢情当年皇上把他外放到那个最糟糕的位置上就是为了历练打磨他,拿鞭子抽着他不得不动,这才有了三年亮眼的政绩。
孟明远趴窝似的生活没能维持太久,某日,皇上当殿便给他派任务了,让他跟户部和工部的人详细交待一下关于他在江城那边对农田增产利用及其水利工程方面的心得体会,还有防灾抗灾都相应措施,并形成具体的书面汇报,同时跟两部相关人员进行实地操作监工。
总之,他虽然在翰林院就职,但是暂时他得借调给户部与工部,积极配合两部相关工作的开展。
户部掌管皇家田庄的大司农乐了,他总算可以明正言顺地跟探花郎请教关于农作物种植及增产方面的具体问题,这次他不能含糊其辞了。
工部的水部郎中也乐了,他早就对探花郎在江城的一些水利工程建设感兴趣,能当面请教对天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接了旨意的孟明远内伤不提,他这才回京过几天舒心日子啊,皇上就这么容不得他清闲?形成书面汇报什么的已经很麻烦了,还得去实地操作监工?要不要这么压榨劳动力?他只领了他老人家一份薪水却得干三份工作?
他一点儿没冤枉皇上大人,他领着翰林院的差儿,又兼着户部和工部的帮差,这么一算,可不就是三份工作么?
孟明远觉得他亏大发了,真心想建议皇帝给他涨工资,不然他就消极怠工。
元德三十年的田休假孟探花没巴巴地跑到自家的永业田去参与劳动,而是关在自家的内书房闭关蒙头写家规。有子有女,以后人数势必还会增加,家规必须提前准备完善,不能临时抱佛脚,用时再抓瞎。
几天后,等到新鲜出炉的孟氏家规被明示出来的时候,在孟家造成了天崩地裂般的震动。
震动的余波理所当然地被孟家两位夫人带到了各自的娘家。
然后,在后宅女人强大的八卦传播速度下,孟氏家规很快席卷了京城权贵后宅……以及前堂。
太过有才能的人果然都是特立独行的!
除了孟探花这样的奇葩大抵也不会有人能写出这样的家规来。
家规上孝顺父母,友爱手足,爱护妻儿什么的都完全可以忽视,那些话谁家也是这样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亮点在于——
孟家子弟婚前不配通房侍妾,只娶妻不纳妾,不得以无子休妻,注明:无子也是你命中注定,能过继兄弟的就过继一个,不能过继的就让子侄养老送终。
孟家女择媚条件不分贫贱高低,只有一条,不得纳妾,若夫家纳妾,孟家主事者作主和离,咱们回家另嫁也好,由娘家养老也可,总之咱们不受那份气。
孟家妇亦不分贫贱高低,儿子喜欢就好,不论男女,你敢娶,他敢嫁,孟家就敢给你操办。
这条是亮点啊,比前面两条还要亮,儿子喜欢,不论男女,这公然是把断袖分桃给光明正大化了啊。
孟家子女婚嫁自由,不欲婚嫁的,家中人亦不可强迫,由家中供养终身。
孟家子弟不肖,敢于纳妾眠花宿柳者,其妇准予养面首,他纳几个,你养几个,公婆为其作主。
这条简直就是挑战世俗理念啊,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孟氏家规最后一句小结突显亮点: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与财富。
最让人瞠目的是:这份家规全是白话文,完全不搞文绉绉那套,只要会说话就能听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别想偷换概念什么的。娶妇嫁女均会附赠家规一本,不识字者下聘时也会读给对方听,保证童叟无欺。
探花郎这份家规夫妻伦常上给了大家石破天惊的震骇,甚至直达天听。
某日,皇上临散朝时由衷说了一句:“孟卿,将来务必给朕的公主留一佳婿人选。”
众朝臣:这就提前预定了啊,皇上您不能这样以强权压人啊,我们还想着给自家闺女挑一个呢。
孟明远一本正经,极是严肃地回奏道:“陛下,臣的家规对子孙已是苛刻,妻子人选总要他们自己喜欢的才好,毕竟娶了极有可能一生便无更改了。”老婆要是长寿一点的话,那是一点半途换人的可能性都没有啊。
皇上点头道:“卿所言极是,总要他们自己喜欢才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多让他们接触总会喜欢的。
众朝臣心领神会。
其实,对于孟家这份家规,两个岳家都有所感慨的,觉得对子孙有些太过严苛,而他们家闺女亦转述了自家郎君的话“兄弟姐妹友爱互助不是说说话就算的,他们不以身作则怎么替姐妹撑腰分忧,这是他们身为兄弟的责任与义务”。
此话甚为有理,不能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都不修身,怎么能要求别人呢?
总之,孟明远当堂奏对了一次后,大家就知道孟家这份家规那是铁板钉钉无可更改,日后必定是会实施到探花郎后代子孙身上去的。在对孟家子蠢蠢欲动的时候,对孟家女便不由自主有些敬畏了。
其实,家规什么的,有孟明远的主观原因,也有外在的客观原因。人太优秀了,难免招人青睐,即使是世家大族的千金,想塞给他为妾的也不少,自然多半是庶出,但嫡出的也不是没有,这实实吓到了他,赶紧就把孟氏家规给整出来召告天下了。
够了,他的女人够数了,本来一个就很够了,因为赐婚整成了两个已经是超标,绝对不想再添人了。
他一点儿不想看到自家后院出现宅斗的剧情,那会让他感觉很恐怖,在外面勾心斗角完了,回了家里还不得安宁,他会崩溃的。
而有了子女后,他们的教导也要下一番功夫,总不能养而不教出些败家不肖的子孙出来。
孟氏家规必须得强硬地代代执行下去,从长远看这其实是件利于子孙的大计,并不是他的一时心血来潮。举凡世家大族总是有着他们各自的行为准则,对子弟的教养也是极为看重的,他虽不指望后代子孙一定都是人才,跻身世家之列,但是人品修养上却要从一开始就奠定根基。
他当然知道自己制定的家规有些地方确实惊世骇俗,但那又如何呢?
反正他即使想低调也不可得,那偶有惊人之举,做做奇葩什么的其实就真的不必太过介意了。
☆、第 34 章
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烧了一次又一次。
孟明远最近很有钻研精神地鼓捣着一件东西,上班之外的闲暇都被他拿来消耗在了这件事上。
府里的两位孟夫人根本搞不明白自家郎君弄一堆竹子到书房折腾什么,但是她们也不会多嘴地去问。她们坚信,无论郎君在折腾什么,都比跟某些人出去喝花酒来得好。
程家那个坑妹的大哥已经明确被列为了孟家不受欢迎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做为一个分得清是非黑白对错的人,程雪兰表示以有那样的大哥为耻。
在历经大半个月的反复试验论证之后,孟明远终于成功了。
不久之后,主院便搭建起了以竹子为原材料的水管工程,配合着小型的抽水车构成了一个循环的上水管系统。自水井处始,终于水井内。
自此,无论厨房用水也好,净房用水也罢,达到了一个后世自来水管一样的使用效果,大大方便了府中人的日常生活用水。
主院是有小厨房专门负责自家三个主子膳食的,因此,灶上一向也是全天候备有热水的。
孟明远结合后世农村那种壶烧心的原理,让人重新修改了小厨房的灶台,弄了一个专置热水的铜制盛水器,有效节约了柴禾的使用。
他虽然不担心花销,但是节约是美德,他也不吝啬养成节俭的美德。
之后,在冷水管道的成功试例下,孟明远另弄了一条供热水的管道,成功解决了夫妻沐浴的用水问题,不再需要仆妇们一桶一桶地拎水,大大节省了人力的浪费。
至于,促使孟学士这么勤奋钻研的原因,缘于某日他无意中听到府里两个丫环的私语,谈论的就是他们夫妻运动后要热水沐浴的事,话中的意思让孟明远十分不舒服。
夫妻间的事本就私密,古时的条件决定了事后沐浴总是会透露出什么,所以大户人家夜间叫热水总是透着别样的讯息,曾经他这世的老妈也因为张姨娘经常夜间多次叫热水而无比生气。
有了以上这些原因,孟明远下了功夫想弄出一套供热水的系统,不得不说,目的性越强,动力就会越大,这也就能很好地解释孟明远这样一个懒散不上进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努力地搞科技创新并最终取得成功的原因。
至于会用竹子当原材料,灵感来源于孟明远上一世看过的一些古代武侠影片,其中就有人用竹子引导泉水流进自家小院,建了一个淋浴式的洗漱间。
其他的材料孟明远也不是没想过采用,可是考虑到现在的一些技术,他又不想太过劳神便放弃了,采用了处理起来相对简单,更换也方便的材质。
不过大户人家像孟明远这样介意叫热水沐浴这样事的人并不多,像他这样为了这事大费脑筋的人就更没有了。况且,大户人家的园林建筑中类似此类的曲水流觞的建筑或者每年上祀节时举办曲水流觞时会有类似的临时设施出来。所以,孟明远并不担心他弄出这东西来会为自己惹来什么注目。
事实也如他所料,这也是他放心大胆弄这些出来的原因。
这人呀,想过得自在随性一点儿有时候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穿越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只想平平安安地过自己的寡淡无味的小日子,结果一下穿到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年代来。想老实本份地走官宦子弟的仕途道路结果中间又不知被哪位神仙姐姐摆了一道整得很不低调。
孟明远切断水流,拿过一旁的干布巾擦拭身体,然后穿好中衣走出去。
一边擦头发一边就想到了一件事,现在的天气自然是没事,到天冷的时候供热水的那条管道便有些麻烦,看来还是得未雨绸缪一下。至于冷水管线就不用操心了,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那套系统当初设计之时便考虑到了这个,所以本就是条循环流动的。
看来势必得使用金属材质的才行,孟明远若有所思地走到主屋内西侧间,这里在程氏搬离之后又恢复成了他未成亲前的样子,仍旧供他闲暇时品茗看书小憩之用,算是个书室兼茶室和休息室的多功能房间。
研磨好了墨汁,孟明远一边揣摩一边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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