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又胡说上了，打嘴。天色也不早了，殿下睡吧，要不明儿该有黑眼圈了。”
  说完，周嬷嬷起身，将床头上放着的那盏小烛灯掐灭了。
  黑暗之中，柳元卿睁开眼睛，侧着身子，看着周嬷嬷摸索着回来，挨着床躺下。
  又是一个拿她当傻子的。
  柳元卿无声地笑了。
  她知道周嬷嬷想要说什么，只是她不肯先接茬而已。
  柳元卿虽然自小住在宫里，但宫里人对于楚润娘连失孩子的事，都讳莫如深。
  所以，柳元卿所知有限。
  仅从她小时候，偷听她母新柳仪信和杨老夫人的话里，知道那么一点点。
  楚润娘在嘉兴王府的时候，曾有过两个儿子，一个病死了，据说是风寒。另一个，则是掉进了湖里。
  那时候，只有三妃，贤妃是在这之后，进的王府。
  但那时候，杨德妃有皇帝、宠妃做后台。
  而萧贵妃与周淑妃的娘家，正是黎丰舒的背后助力。
  再楚润娘是王妃，也只得将这件事忍了。
  而之后楚润娘好几年都没再怀孕。
  等黎丰舒能够处理这件事情，却是他登基，用了几年的时间，在朝中站稳了脚之后。
  但经历了从嘉兴王府搬到皇宫，几年的时候，却是将一切都抹掉了。
  再加上后来黎丰舒的血洗后宫。
  知情人，现在少之又少了。
  但是，跟在这三妃跟前的老人，一定能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所有的证据都没有了，黎丰舒明知道这三个妃子有问题，却也没有办法。
  柳元卿舒心地躺在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周淑妃也不过如此。
  柳元卿嘴角于黑暗之中，又勾了勾。
  周淑妃送来了周嬷嬷，是想破坏萧贵妃打她的主意。
  但柳元卿却想将周嬷嬷扣住。
  既然将周嬷嬷从宫里带出来了，柳元卿便就没想过要将周嬷嬷送回去。
  此次入宫的结果，柳元卿还是颇为满意。
  皇后当着柳元卿的面，跟秦嬷嬷说，让她以后只忠心于柳元卿。
  而秦嬷嬷也答应了。
  秦嬷嬷看着柳元卿长大，本来没有皇后的话，也是尽心尽力的。
  现在只能是更加的忠心。
  还有便就是带周嬷嬷出宫了。
  周淑妃的第一亲信，左膀右臂便就是周嬷嬷了。
  现在她将周嬷嬷送到了柳元卿这儿，肯定是别人都不放心。
  但周淑妃离了周嬷嬷几天还好，离得时间长的话，做什么事，可就要碍手碍脚的了。
  柳元卿又翻了个身。
  长脚踏上的周嬷嬷连忙欲起来，问道：
  “殿下还没睡？”
  柳元卿轻声说道：
  “嬷嬷休息吧，我这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十一娘给柳元卿梳完头，便就说要去看望十五娘，问柳元卿讨恩赏放她出去。
  柳元卿猜着十一娘为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瞅着十一娘道：
  “见了姐妹，可得好好仔细地说话，我这儿等着听你的佳音了。”
  十一娘垂着头，低低地声音道：
  “奴婢谢殿下通融，那奴婢就出去了。”
  柳元卿也知道她这时候是不会说什么的，所以便也没再难为十一娘，点了点头，便就让她出去了。
  十一娘从海城公府出去之后，在街角上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奉亲王府。
  倒也没有半分的隐瞒行踪。
  听了离宝的回报之后，柳元卿也只点了点头。
  十五娘在奉亲王府上，这事柳元卿记得。
  前些时候，黎昊院中的丫头到了岁数，黎昊也没有要收用的意思，便就配了府上的小厮，去了外院。
  本来缺口是两个，但黎昊见了买来的丫头之后，却只选了一个十五娘，另一个却没要。
  他院中小厮不少，尤王妃见黎昊坚持，也就没说什么。
  十一娘求见十五娘。
  由于十五娘是新进的丫头，十一娘进不得奉亲王府里。
  十一娘在门外面等了一会儿，十五娘出来，两人见面，对视了一眼，倒也没说别的，话了两句家常。然后十五娘谢了门上的门丁，领着十一娘到奉亲王府不远的一个酒楼里。
  十五娘与酒楼小二道：
  “开个房间，我两个说说话。”
  那小二躬身笑道：
  “两位楼上请，左里间上空着呢。”
  小二领着，十一娘随着十五娘一路到了楼上的雅间里。
  桌上摆着茶果点心，但见一道画着富贵竹的屏风，摆在了雅间的东墙边上。
  小二进到屋里，为十一娘、十五娘倒了茶水，完就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115 实话

  黎昊背着手，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十一娘跪到地上道：
  “奴婢参见主人。”
  十五娘则站到了门口处。
  黎昊示意十一娘起来，说道：
  “出了什么事？”
  十一娘站起身，道：
  “奴婢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殿下昨天怀疑起奴婢来。”
  十一娘细细地将昨天在车撵里的事，学与黎昊听，最后说道：
  “奴婢真的别的什么也没有说，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怎么就瞧出来了。求主人明示。”
  黎昊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玉葫芦，来回地把玩，久久不语。
  十一娘也不敢催促，垂手立在一边。
  好一会，黎昊勾出一抹笑来，慢悠悠地说道：
  “不是你哪里错了。”
  十一娘听得黎昊的声音与平时不大一样，以前，黎昊吩咐她们做事，声音沉而带着一丝厉色。但今天说话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丝的骄傲在里面。
  就好像她小的时候，由妈妈带着学习。
  然后别的妈妈也带了像她一样的女孩儿来挑衅。
  然后，她们便就比试技艺。
  每当十一娘胜了的时候，带十一娘的妈妈也会和着黎昊的语气一样，带着一丝丝的骄傲说道：
  “我们十一娘才是最好的。”
  十一娘偷偷的抬眼，本想飞快的溜一下，但见到了黎昊的表情之后，却是愣住了。
  黎昊虽然没往下说话，但手里捏着那个玉制的小葫芦，眼角唇梢都挂着笑。
  十一娘重又垂下了眼睛。
  黎昊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是她太聪明了。”
  十一娘问道：
  “怎么回答长公主殿下？主人请明示。”
  黎昊又是一笑，几乎没有迟疑地便就说道：
  “实话实说，你若是说了假话，她一准会听出来的。”
  十一娘有些担心，黎昊养手下的人，知道的非常少。就是像十一娘这样，在为黎昊卖命的，也少有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的。
  想了想，十一娘还是说道：
  “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长公主殿下说漏嘴了怎么办？会对主人不利的。”
  这若是让奉亲王，或是皇帝知道黎昊暗地里陪养着这么些个人，黎昊就是满张嘴也说不清。
  更何况黎昊本就在奉亲王府里，身份尴尬。
  要是再将这件事给闹出去了，那黎昊如何收场？
  怎么向奉亲王、皇帝交待？
  十一娘越想，越觉得不能对柳元卿说实话。
  黎昊并不以为意，笑着说道：
  “她比你想得要聪明。我想如果不是她将你逼得太急了，你是不会来找我的。那你想一想，她和你听到的传言，一样吗？”
  十一娘想到了昨天在车撵上，那股子压迫感，她的心脏都要吓得不跳了。
  实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十一娘由衷地说道：
  “长公主殿下十分聪明，而且昨天长公主殿下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说，就光拿那种眼神，平平地瞅着奴婢，奴婢就已经被吓得不由自主的，便就跪了下去。”
  黎昊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大了，嘴角那抹自豪感，更是遮也遮不住，笑道：
  “她虽然性子急躁，但却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非常的清楚。你照我说得办，至于原因，我会亲自与她说的。”
  十一娘见黎昊已经决定，也不敢再多劝说。
  回到海城公府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柳元卿吃过午饭，在院中转了两圈，便就要午睡。
  十一娘只是到柳元卿跟前，谢了恩典，表示她已经回来。
  由于跟前有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周嬷嬷趁柳元卿午睡，将十一娘喊了去，连威胁再敲打地，想问问十一娘做什么去了。
  周嬷嬷还是老人精，看出十一娘和着柳元卿之间，似是有些什么。
  十一娘自小长在东河，从小练的，便就是对付人的方法。
  任是周嬷嬷怎么问，十一娘都能对付过去。
  直到了下午，柳元卿起来，周嬷嬷去秦嬷嬷的屋里。柳元卿让黎心去看着周嬷嬷，离喜和着离宝守门。
  十一娘才跪在地上，对着柳元卿坦白道：
  “奴婢是奉亲王长子昊大爷的人。”
  柳元卿无论怎么想，却也没有想到，十一娘竟然会是黎昊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让十一娘起来。
  她看着十一娘不说话，但却没有问十一娘，黎昊为了什么。
  因为柳元卿知道，十一娘一定也不会知道的。
  她不过是听命于黎昊，黎昊让她去哪儿便就去哪儿，至于理由，黎昊怎么会告诉底下的人？
  但是，柳元卿信了十一娘的话。
  十一娘又说道：
  “主人吩咐奴婢，以后奴婢就是长公主殿下的了，长公主吩咐奴婢做什么，奴婢一定尽力完成。”
  柳元卿微微一笑，慢声说道：
  “吩咐你？你又能干什么？你手下有人？到时你还不是要用到他的人？那么，我做什么，岂不是一点儿也瞒不了他？”
  十一娘连忙说道：
  “奴婢既然为长公主殿下办事，自然以后再不同他们联系了。以后奴婢便就是长公主的了。”
  柳元卿摆了摆手，说道：
  “等我听了你主子的解释之后再说吧。你先下去，最近没事，给我盯着点儿周嬷嬷，都跟什么人联系，说了些什么话，最好也给我打听清楚了。”
  十一娘退了出去。
  打早上起，天便就一直阴着，倒是十分的凉快。
  柳元卿心恨黎昊往她身边派人，便就想给黎昊找些不自在。
  十一娘出去之后，离心、离喜两个进来。
  明升和着离宝虽然是太监，但也是男人，所以柳元卿倒是很少让他俩个进到屋里。
  都是在外面，给柳元卿做些别的事。
  像食材什么的，都是明升负责。
  而离宝则是让他跑个腿，来回传个话。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让他看着柳菲莫。
  想到柳菲莫，柳元卿笑了，对离心、离喜说道：
  “你们谁去将明公公喊来，我有事吩咐。”
  离喜出去，没一会儿，明升进到屋里，冲着柳元卿一躬道：
  “老奴见过长公主殿下。”
  柳元卿也不跟明升转圈圈，直接说道：
  “一会儿你拿我的帖子去奉亲王府，就说我明天要去拜访尤王妃。”

  ☆、116 歪心

  尤王妃接到柳元卿的帖子的时候，那表情，简直就是见了鬼了一般。
  现在，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出来，柳元卿圣宠日隆。
  帝后简直到了柳元卿要什么，给什么的地步。
  周氏因为柳元卿的关系，被送回周家的事，才在京城里激起不小的波浪。
  那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世人，柳元卿有多受帝后的宠爱。
  尤王妃现在也是万般后悔当初，对柳元卿拿未来婆婆的架子。
  以至于，现在见柳元卿，尤王妃都不知道，该拿何种态度去对她。
  若是太过亲近，与以前一对比，不就显得她谄媚？
  可若是拿身份，万一这小祖宗怒了怎么办？
  皇宫妃嫔的屋子，柳元卿都能说砸就砸了，那她这个奉亲王府，还不更加的随意？
  尤王妃一想就头疼，没有办法，只得让人请了奉亲王过来，两个人一起商量。
  拿着拜帖，奉亲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尤王妃十分焦急地问：
  “王爷，怎么办？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咱们家？难道是对二郎还有意思？”
  奉亲王瞅了尤王妃一眼，本想说老妻几句，但见她一脸的戒备，只得叹道：
  “你看她最近的表现，像是对二郎有情的？”
  尤王妃想了想，摇头道：
  “不像，那她突然说要来拜访妾做什么？”
  奉亲王也摸不着头脑，叹道：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现在咱们要做的，便就是好好招待这位祖宗。你去准备，并传话，让尤家姐妹小心些。对了，还有大郎、二郎，尤其是二郎，一定要好好叮嘱一下，别再惹祸。”
  尤王妃连忙让人传话，去喊黎昊、黎阳过来。
  黎阳最近一直被拘在府上，倒是随传随到。
  黎昊得去羽林卫上职，下午才回到府里，十五娘说：
  “王妃派了请了几次了，交待奴婢，若是大爷回来，一定到王妃哪儿去一趟。”
  本来到家，换了衣服，黎昊也要去尤王妃哪儿报平安的。
  听了十五娘的话，不觉问道：
  “出了什么事？”
  十五娘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黎昊道：
  “奴婢打听得，说是天邑长公主殿下要来府上，拜访王妃。王妃已经喊了二爷过去，也让人传话给后院的表姑娘们，让她们都小心些，明天别冲撞了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