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
秦嬷嬷垂着眼皮子没出声。
无论楚夫人好或不好,都是柳元卿的娘、楚皇后的妹妹。
好与不好,都没有她们评论的份。
离喜将柳元卿的意思说了,并问道:
“嬷嬷觉得这些人怎么样?”
明升打头,带着人又抬了一堆的箱子进来。
天邑小府的库房肯定是放不下了。
秦嬷嬷没有回答离心的话,迎到明升跟前说道:
“明儿后天都会有东西送过来,这些东西放到这院儿的内库的话,长公主的东西就要没处放了。我听说临着天邑小府的羞花别苑闲置着呢,一会儿我让默娘跟着夫人说一声,将这里的东西先放羞花别苑封存。明公公觉得呢?”
明升瞅了瞅院中的东西,也是没地方放了,若是放到库里,也不值当的。
于是,明升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劳秦嬷嬷打发人去与夫人说声,反正那院子荒废着,给咱们当库房正好。”
柳菲莫趁着乱,刚见了赵姨娘回来,正躲在一边上,暗自伤神。
她偷偷去了一趟以前居住的羞花别院,以前的丫头婆子全被柳元卿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了。
院子门板上一个大锁,从外面锁着。
柳菲莫从门缝往里望,可那门哪里有缝?
可是柳菲莫不甘心,便就顺着外墙转了一圈。
路上碰见了府上的小丫头,竟然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的,转头便就跑了。
以前,海城公府上不管他是谁,哪一个不是见了她,远远的就要喊她一声“二姑娘”?
柳菲莫又伤心了一回,才回到了天邑小府。
好在也没人管她,任着她在一边发呆。
秦嬷嬷与明升说完话后,一抬眼,便就看到了柳菲莫,秦嬷嬷让一边上站着的离宝去喊柳菲莫过来。
柳菲莫连忙拿帕子拭了拭眼睛,勉强在脸上堆出笑来,走到秦嬷嬷跟前,小声道:
“嬷嬷有什么吩咐?”
秦嬷嬷淡淡地说道:
“你和着离宝一起去寻楚夫人,和楚夫人说一声,咱们院子的东西放不下,暂借府上的羞花别院当成库房使一使。”
柳菲莫突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剜了她的心似的。
不觉得疼,却空落落的。
秦嬷嬷和柳菲莫说完,并没有多瞅她一眼,转而又与离喜说道:
“屋里只咱们三个肯定不行,还是要准备人的。那些个人我瞅瞅了,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夫人既然是为长公主买的,肯定也是选了好些个,才定下来的。就不知道性子怎么样,慢慢观查吧。”
柳菲莫没有动,痴痴地站在了秦嬷嬷跟前,就像脚下生了根一样。
那是她的,那院子,那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柳菲莫在心里大喊着。
她从五岁分院之后,便就住到了羞花别苑里。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精心搜寻来的奇花异草。
差花别苑里的东西,或许比不上柳元卿的富贵逼人,但却也出尘脱俗。
即使她现在是柳元卿的私奴,但那院子还是她的。
现在,柳元卿却边这个都要给她夺走。
柳菲莫浑身都在颤抖着。
离宝等了会儿,笑着小声提醒道:
“默娘,走吧,后面没到的车还有很多呢,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柳菲莫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愣愣地站着不动。
秦嬷嬷像是才发现柳菲莫没有动似的,皱了皱眉,三角眼睛一挑,沉声说道:
“怎么还不去?”
秦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天邑宫里的宫女太监全是她管着,话一出口,便就带着几分威严。
柳菲莫本就怕秦嬷嬷,一听秦嬷嬷的话,吓得将自己的祖宗都要抛了,哪里还有那闲心悲伤?连忙说道:
“奴婢这就去。”
说完,急急地打头就走了。
离宝笑了笑,便就紧跟着柳菲莫的后面。
离喜笑道:
“那是她以前的院子吧?”
秦嬷嬷平平静静说道:
“她都已经是长公主的了,这海城公府还能有什么东西是她的?”
望着柳菲莫匆忙行走的背影,离喜说道:
“只怕她不会死心。”
秦嬷嬷嗤笑道:
“她若是不想活了,随她作去。自以为自己闭月羞花,住个院子随便起个什么名还不行?还什么羞花别院!京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家里,她这种样貌的,一抓一把,还真当自己与众不同呢。”
☆、96 奴婢
离喜也跟着笑了一回,便又将话扯到了楚仪信给安排的丫头、婆子身上,说道:
“一会儿长公主便就要起来了,屋里只我和离心两个,肯定不行,嬷嬷先挑两个进去。耳房里也没收拾,要是看着不行,还是得从外面买人。”
院中也没有地方,秦嬷嬷便就往那四十几个人站的地方走。
离喜紧忙跟了上去。
天邑宫里,侍候柳元卿有头脸的,就有几十个,没头没脸的小太监、小宫女,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就光为柳元卿做四季衣服、小饰品的绣娘也有三四十人。
现在到了海城公府,不说与天邑宫比。
但就他们五个人,外加上些个厨役,根本不够。
所以,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便就是,楚仪信安排的人,好不好,也得先用着。
柳元卿说那话,也就是让秦嬷嬷先看看,不管楚仪信如何安排的,最起码一等的丫头,就要先提上来再说。
这是要近身侍候柳元卿的。
秦嬷嬷觉得有些头疼。
柳元卿从三岁上被楚仪信抱到宫里,便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只要柳元卿一伸手,侍候的人,像离心几个,便就能猜着柳元卿想要什么。
都不用等柳元卿张口,东西便就已经送到了柳元卿的手上。
现在柳成展不让柳元卿从宫里带人,而皇上竟然又同意了。
这其中的意思,就是没人跟秦嬷嬷说,秦嬷嬷也能猜出个七大八来。
而楚仪信偏这时候,竟然往府里买了一堆的人回来。
这些个人,都什么来路?
谁也说不清楚。
秦嬷嬷揉了揉头。
太好的,她不敢用,而不好的,却又不能用。
偏柳元卿又时刻离不得人,庞大的随行物件,跟着极少数侍候的人。
多么得不协调!
秦嬷嬷步到了那四十几个人跟前,挨个的仔细地看。
离喜很是有眼力地搬了个椅子来,让秦嬷嬷坐下。
以前,离喜可没干过这个活。
在天邑宫里,这样搬挪东西,都是小太监的事。
柳元卿名义上的奶娘,由于吃里爬外,被柳元卿给处理了。
楚仪信便就又买了两个婆子来,意为权充柳元卿的奶娘。
也有全权管理天邑小府的意思。
这两个婆子也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
均是微胖的身材,看着细皮嫩肉的。
秦嬷嬷不觉便就笑了,问道:
“你俩个姓什么?原来谁家侍候,看着人品这个年纪,主人家怎么可能将你们发卖了?”
两个婆子一前一后地出列,冲秦嬷嬷一福。
进退极为有度,一看就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而这种习惯,只能是在富贵人家里侍候,才能养成的。
秦嬷嬷嘴角便就又往上翘了翘。
那几个丫头,行动起来,明眼人也都瞧得出来,也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并不是一朝一夕,便就能练习出来的。
听她们说了半天,来来回回也没有什么新意。
不外乎便就是京上哪个官家的家生奴婢,因为破了家,奴婢便就被拉着发卖了。
总之她们没有犯错,又是从小在这种大家族里长大的。
想要买成手的,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秦嬷嬷听了之后,脸上不喜也不怒。
就那么一个又一个的接着听。
反正即使她去调查,能将人送进来,那官卖的花名册上,一准都已经做好了的。
秦嬷嬷想,被皇上抄了家的,肯定不会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一用处。
由于实在是没什么新意,在听了几个之后,便也就乏了。
秦嬷嬷闭着眼睛,接着往下听。直到轮那八个三等丫头,终是快要完了。
在又听了七个之后,秦嬷嬷暗自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看起来身量不高,年纪也最小。
那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倒是一派的天真,行动起来也不似之前那些个人一样,进退有度,比个小家碧玉还好上许多。
说起话来,活泼中,略微带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媚态。
就见她笑盈盈,脆生生地说道:
“奴婢今天十三岁了,没有姓,听说是很小的时候,被父母卖了。奴婢也不知道,也许那人是拐子也说不定。所以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姓什么,养着奴婢的妈妈按着她养过的人,管奴婢喊十一娘。”
秦嬷嬷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但先前的人,光让她们说,秦嬷嬷却是一句话都没有问的。
秦嬷嬷打量了下十一娘,不轻不重地声音问道:
“若是卖丫头,怎么会将你养到这么大?”
十一娘明显有些扭捏,好一会儿才说道:
“其实养着奴婢的妈妈住在东河。”
秦嬷嬷虽然不知道东河是什么,但就十一娘这么扭捏劲,便就猜着了几分,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变了,问:
“那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十一娘皱了皱眉,说道:
“按理说,那妈妈将奴婢养到大,奴婢不该这样说她。前些时候,好巧不巧的,正要将奴婢卖了,她却掉河里淹死了。对于奴婢来说,可不就是万分幸运的大喜事?”
秦嬷嬷没说话,那意思让十一娘继续说。
十一娘笑道:
“奴婢本就不是自愿的,冷不丁得了自由,便就同一起的姐妹商量往后怎么办。她们有乐意继续留在东河的,没有依傍不行,便就投了别人家。奴婢和着两个妹妹,不想学她们,又没有什么法子活命,便就自卖自身。奴婢万幸,被夫人买了回来。”
秦嬷嬷问:
“你那两个妹妹呢?”
十一娘有些伤感地说道:
“昨天奴婢收到信,十二娘进了奉亲王府,十五娘说是被萧尚书家里买了去。这样已经很好了,奴婢们当初也没指望着,能被一家买去。全能留在京里,日后还能见上一面,便就已经知足了。”
秦嬷嬷瞅着十一娘,说道:
“你出来走两步我看看。”
十一娘闻言,便就来回地走了几步。
虽然才只有十三岁,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那步子,却如个风中摆柳,真就是有几分的妖娆。
若不是从小便就练的话,绝走不出这样几步路来。
秦嬷嬷点头,觉得十一娘倒是没有说谎。
☆、97 梳头
睡得正香的柳元卿,是被离心轻声喊起来的。
离心是怕柳元卿下午睡多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柳元卿睁开眼睛,架子床是从天邑宫带回来的,那帐幔被子,也全是天邑宫里的。
所以,用了好一会儿,柳元卿才想起来,她这是在海城公府的天邑小府里。
而并非皇城的天邑宫。
屋内放着冰,蚕丝薄被又轻又软。
柳元卿的头发已经干了。
可是侍候着她梳头的宫女,并没有带来。
离心和着离喜两个,将柳元卿扶了起来,就见离床不远,站了一溜的丫头。
端盆子、拿澡豆、拿巾布并一应洗漱用具。
四个大丫头齐齐地全是微微笑着,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齐声开口道: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万福。”
后面的丫头由于手里拿着东西,便也跟着屈膝。
柳元卿抬眼瞅了她们一眼,不觉得便就笑了,没有出声。
端水盆子的过到床边上,跪到地上,将水端到了与她的眉一齐。
离心试了试水温,才拿了巾布弄湿了,给柳元卿洗脸。
柳元卿的皮肤很细嫩,离心细细地擦干之后,拿了从宫里带出来的面药,均匀地在柳元卿脸上晕开。
离喜则也弄出点来,细细地,一点一点地涂抹柳元卿的手。
端着东西的丫头退了出去。
四个大丫头便就为柳元卿收拾梳台。
下午天气反凉,秦嬷嬷从柳元卿的衣箱里,拿了一件湘色厚缇交领襦裙,外着一件青莲碎花散印半臂。滚沿全是金线绣飞凤。
这几日一直抢在前头侍候她的柳菲莫,却没见身影。
不等柳元卿问,离喜轻声说道:
“这里原有的东西没处放,院中的库房,光放宫里带出来的,地儿还不够呢。所以,秦嬷嬷和明公公商量着,让默娘去与夫人说一声,借了府上的羞花别院放东西。可能伤心了吧,从夫人哪儿回来,便就没影儿了。”
柳元卿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离心和离喜扶着柳元卿坐到了梳妆台前。
两个丫头,拿着一个梳匣,打开,里面的梳子、篦子、什么样的都有。
十一娘笑着上前,给柳元卿一行礼道:
“奴婢十一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柳元卿见十一娘明显与别人不大一样,抬眼瞅秦嬷嬷。
秦嬷嬷上前,将十一娘的来历大概说了,并笑道:
“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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