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努力工作,学习奇快的新人;那个整个支行,自己唯一敢委以重任的新人;那个整个支行,唯一敢对自己说“不”的新人。
钱才的眼眶,不觉间湿润起来。
“我……很高兴。”钱才的声音愈发哽咽,“林强,你成为了一个出色的银行家,我没有看错你……是的,是我培养你成才的;是我磨练你成器的。我很高兴……”
他缓缓抬头,看着林强的眼神中,包含着千万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林强。”钱才在最后一刻,终是留下了充满希望的泪水,“你让我漆黑一片的银行家生涯,留下了一抹彩虹,谢谢你。”
林强紧闭双目,遏制住流泪的情绪,拼命要停住回思往事。
铁石心肠,还是做不到啊,面对这样的钱才,他还如何能以怨抱怨,以牙还牙。银行中,老人带新人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一般而言,新人都会称老人为“师傅”,这个称呼经常会伴随一生,也许两个50多岁的老职员,见面仍然会师徒相称。在银行这个圈子里,历经那么多事情,没有反目成仇,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然而更多的情况,是像林强与钱才现在这样,因为利益纠葛,升职竞争,一段师徒情,难得善终。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很尊敬你。”林强默默抬头,透过窗外的铁护栏,望着碧蓝的天空,“那么年轻,就当上了支行长,手经亿元的资金,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是我的奋斗目标。”
“……”钱才双手捂着脸,低头叹道。“现在你清楚了吧,这一切有多肮脏……”
“肮脏,是有源头的。”林强骤然转身,加重了语调,“一杯再干净的清水,只要进去一点脏东西,就会迅速传播,将一切变得肮脏不堪。”
“这两天,关在这里,我想了很多。”钱才再次沉声道,“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依然会这样,那太难抵御了。”
“要这样错到死么?!”林强厉声质问,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还有机会啊!我会帮你的!我不承认你就这样完了!!我等着当着全行的面,你向我低头认错呢!!这口气我怎么能这么咽下去?!”
“真好啊。”钱才抬起头,看着激动的林强,面露泰然微笑,“有你这样的徒弟,有你这样的下属,有你这样的对手。”
“你给我撑住。”林强恨恨说道,“在罗莎归案之前,我不允许你放弃,我要让你看到我的做法,我要让你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呵呵……还是这样,没变啊。”钱才又是笑了起来,随后面如死灰。
“你……走吧。”钱才最后捂着眼睛,默默挥了挥手,“除了对不起和谢谢你……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林强沉吸了一口气,默然离开这个关押室。
再见了,钱才,你我心结已了,恩情已尽。
走廊中,胖警员见林强红湿的眼眶,亦是默默关上房门,长长叹道:“这个钱才,一张嘴死活也敲不开,说是要等到公诉的时候才会开口,你倒好,三两句就这样了。”
“人心终是肉长的。”林强干干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而后感谢到,“多谢两位老兄了,此事我断然不会外传,有任何线索,必当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嗯,彼此彼此。”胖警员领着林强向外走去,“这些经济犯,跟普通的罪犯不一样,他们很聪明,也很坚定。他们背景深厚,算得清利益,经常死保同犯,让我们非常头疼。通常来说,我们是很难一锅端的。”
话罢,他又冲瘦警员道:“如果能追查到更多的赃款,是要归还银行的吧?”
瘦警员会意笑道:“当然,信达地产基本不牵扯到逃税,不欠税务局的钱,只欠银行。”
“谁要是能提供线索,我们经侦局可是会好好感谢的,送个大锦旗也不为过。”
“是啊,银行也一定会感谢他。”
“再过两天,没有新线索的话,就要出报告给检察院了。”
“抓紧时间吧。”
在胖瘦警员的一唱一和中,林强被送出了关押小楼。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一扫这些复杂的情感。
为今,于公于私,于人于己,都要揪出那件事。罗莎参与洗钱,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只要能扒出这件事,罗莎与张信达的关系不言自明,而张信达栽赃自己则空口无凭,不可能有物证支持。一番往来,自己必立于不败之地,同时,如果追回那笔钱,对银行来说,自己也是极大的功臣。
任何银行都极其重视资金储备,因为这不仅关乎到银行的底气,更会直接影响银行最大的利润项目——贷款。可以说,手上的存款越多,可以贷款的额度就越大,从而利润更多,如此往复,成为了现代银行业的暴利循环。
这7.5亿对信达的贷款一旦沦为死账,不仅意味着银行损失7.5亿,同时在存款准备金与股票指数的双重影响下,这7.5亿的亏空在将来将被无限放大,直接使联合银行的贷款额度机具下降。可以说,这7.5亿带来的连锁损失,远远不止7.5亿。
因此,即便只能捞回5000万,也是对将来极其重要的弥补。
现在,银行方面已经在申请没收信达地产的地皮及全部资产,但根据计算,拍卖价格最多不多1.5亿,信达地产的资金大头完全投入了收购张信达个人“古董”的项目中。但傻子都知道,这些古董纯粹是为了洗钱的,不可能高价再拍卖出去。
因此,追查张信达“洗”过的钱,并找出洗钱的证据,让银行得以回收,是银行弥补工作的重中之重。
林强清楚,钱眼看到的事情并不能称为证据,况且现在只知道有这笔钱,并不知道它在哪里,因此向经侦局提供线索也是没有用的。
现阶段,聂晓峰与钱才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追查罗莎与张信达才是一切的关键。
刚刚坐上地铁,王文君便来电催着林强一同去找信达地产的老会计,林强也刚好忙完,与她约定好地点后,匆匆赶去。
二人见面后,找了很久,才终于在城西的小胡同中找到了这位老会计的家。
灰转红门,坐北朝南,这是一个传统且风水很不错的四合院。
王文君照例身着男性毙命装——黑色的短裙与丝袜,她站在门口,仰着头叹道:“这院子……得值几千万了……好变态的老会计。”
林强则是轻叩房门,焦急地等待。
他非常不善与老人和小孩打交道,因为他没那个耐心哄,但愿这位头脑清楚些吧。
很快,一位身着粉色围裙的中年少妇怯怯开门,见是生面,脸色一沉,直接说道:“我公公早就退休了,完全不知道张信达的事。”
话罢,她便要关门。
0093 顽童
“稍等!”王文君硬生生用肉身拦在门缝中,大声冲院内呼喊道,“我们淘到了一件宝贝,特意来找顾老先生品鉴的!”
“你要干嘛……”少妇哪里见过王文君这么霸道的主儿,一时间也不好关门,只得僵在这里。
“顾老先生,在家么?这里有个宝贝!”王文君依然玩命儿地冲院子里喊。
很快,老鱼上钩了。
“宝贝?!等等……我这就出来……”
院子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磕磕绊绊的声音。
少妇无奈,瞪了王文君一眼,连忙回身搀扶:“您慢着点……别摔着……”
“嘿嘿,看来线索没有错,这位酷爱古玩。”王文君脸皮厚如城墙,只冲林强做了个鬼脸,便拉着他硬闯进去。
这方面,林强自愧不如,认识的人里,能跟她一较高下的恐怕只有胡笑了吧。
院中,老人穿着白色衬衣和拖鞋便匆匆出来,白发茂密,精神还算不错,只是仪容有些不整,看见王文君后,开口便道:“快快,拿出来吧,好多年没人来找我了。”
林强也是无奈摇头,看见王文君没盯着她的大腿流口水的,这位还是第一个。
“爸……您先披上外套。”少妇长叹了口气,将一件灰色的厚风衣披在老人身上。
王文君则捂着胸口坏笑道:“这可是大宝贝,我听顾老您很有眼光,特意带着我老板来找您的!”
顾老这才看见林强,冲他点了点头后,才忽觉自己失态,赶紧提起了架子笑道:“呵呵,在博物馆干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光肯定是有的,敢问二位是谁介绍来的?”
“小王啊。”王文君胡乱答了一句,见林强对顾老的身份有些不解,这才介绍道:“这位顾老,退休前一直在博物馆当会计,退休后身体依然坚朗,就在私企做了两年,现在算是彻底退休了。”
顾老也跟着叹道:“当年门庭若市,多少人找我来品鉴,现在也就你们来了。你说的小王……是王富强么?”
“对对。”王文君一拍大腿,那叫一个爽朗,“就是他!”
老人情绪渐渐回稳,冲儿媳道:“给客人上茶吧。”
少妇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招待大家坐在院子的小桌前,自己回房备茶。
三人坐定后,顾老又催促道:“拿出来吧,别捂着了。”
“没办法了……”王文君无奈之下,只得掀开外套,里面除了隆起的白色小毛衣外,却是空空如也。
林强也一直盯着这里,见到这对硕物连连点头,这个罩杯算是他熟人中最大的了,甩了某潇几条街。
然而顾老却丝毫没有被酥胸吸引,只皱眉骂道:“耍我?”
“别别,真不是。”王文君连忙劝道,“不用这法子,您媳妇不放我们进来啊……我们只是来讨教一些事情的。”
“哼。”顾老侧头怒道,“你们是警察还是记者?要问张信达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话罢,他起身挥臂道:“送客!”
林强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运起了今日的最后一次钱眼。
【顾松,活动资产,78万。】
【总资产:……】
【退休后收入平稳,短线看平。】
【收藏古玩有升值空间,长线看涨。】
【财运:无。】
【劫点:金缕玉衣。】
林强忽然想起,当日在信达私藏馆参观的时候,最值钱的一个“古董”正是名为金缕玉衣,号称是汉代皇帝的殓服,由两千多玉片用金丝编缀而成。据张信达所述,光这个东西就被估价20亿,他还凭此趾高气扬地对林强说,这个东西在手,银行那点钱,还怕自己不还么?
现在看来,这个玉衣着实是个笑话。
王文君缠着顾松撒娇没用,连连冲林强使眼色,让他帮忙。
林强不会与老人打交道,只得愣愣开口道:“金缕玉衣,是您帮忙鉴定的吧?”
“嗯?”顾松立刻转过头,怒视林强,“大老远过来,果然没安好心,无可奉告!小茹,送客!”
媳妇来到院子,匆匆放下茶具,走到林强旁劝道:“你们就别打扰我公公了……如果您是警察,我们配合调查,不是的话就只能请你们走了。”
“顾老毕竟年事已高,有些固执,我姑且跟你说吧。”林强转向少妇,极快速地说道,“张信达已经被逮捕,信达地产被查封,警方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少妇闻言,面上微慌,连忙问道:“可是……我公公在信达那边只是临时帮忙,没有人事资料的。”
“好,那罪加一条,违规用工,逃税。”
顾松闻言大怒:“逃税?!好大的罪名,你是警察么?你有手铐么?来抓我啊!”
“爸……您别急……”媳妇稍明些事理,转问林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银行的。”林强直言不讳,“张信达利用古董,从我行骗贷7.5亿,我们在追溯能抵押的东西,金缕玉衣自然是其中之一。”
话罢,他又转向顾松:“如果这个宝贝名不副实,您老也是共犯,罪名是小,晚节不保是大。”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顾松闻言,连忙要撇开自己,“我只是介绍了几个老朋友给张信达而已,鉴定都是他们做的!”
“谁?”
“……”顾松盯着林强,良久不语,最终不甘地叹道,“哎……没想到啊……因为这个东西……”
“如果确实没您责任的话,您还可以安度晚年。”
老人坐回椅子上,摇头道:“张信达啊张信达,完完全全被他坑了……”
媳妇见大家情绪回稳,又端来茶具,为大家斟茶。
“我公公应该没事吧?”她不住地问林强。
“我要知道事情的细节,才好报告给警方。”
林强与王文君又转向顾松,只待他说。
林强是想从中捕捉有关罗莎的线索,王文君则像看着大蛋糕一样看着顾松,只差喊出“独家内幕”四字。
顾松无奈,喝了口茶:“跟张信达,也是在古玩街认识的,当时随便聊了几句,感觉还算投缘,他手上刚好入手了一件宝贝,我给识破了,当时就找回去退了货,之后他便经常来找我,有什么东西都让我帮忙看一下。久而久之,知道我退休后,又说公司正好缺个会计,每周只用上班几个小时,一个月有两万多的工资,我估摸着,反正就几个小时,干就干吧,也亏不了,于是就这么做了下去。现在想来,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林强默默叹道:“像是张信达的手段。”
顾松继续说道:“其实,我上班也没什么事情,随便看看账,小事有其它人做,大事张信达亲自过手,我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跟张信达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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