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的黑道人马之中,不少人呼喝叫喊,开始鼓噪了起來。
楚长亭冷笑道:“好,你想要找死也很容易,黑鹰骁骑听令,都给我退下,只要这个小子还沒死,就谁也不得上前。”
俞千里亦沉声道:“青云卫,退到我身后,胜负未分之前不要出手。”
片刻之间,双方人马均受命撤开,负伤或身死的同伴也都被抬走,在谷地的正中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是一场实力过于悬殊的对决,楚长亭不仅名气强过俞千里甚多,武功和内力修为俱非俞千里可比,这个事实,经过了先前在芦苇荡上的拼斗,所有的人都已确认无疑,更何况俞千里现在身负重伤,只怕出不了几招便要倒下去。
眼见已方胜券在握,远处的黑道人马的鼓噪之声越來越大,而山坡上的白道群豪则是一片鸦雀无声,一个个全都闷声不响,好似被点中了哑穴。
厉虎道:“不行,大师兄受伤太重,阿瞳,咱们俩冲下去把他救上來。”
然而他还未及行动,华不石却已喝止道:“不可。”
厉虎眼睛通红,大声道:“老大啊,刚才我要下河去救人你就不让,现在再不去救他,大师兄只怕就要被那姓楚的杀了。”
华不石的眼眶亦有些发红,但神情却沉静如水,道:“厉虎,你与千里一同习武这么多年,可曾听他说过一句假话。”
厉虎道:“他从來就不说假话,我当然沒听过。”
华不石道:“千里既从不讲假话,刚才他所说已找到了破解楚长亭武功之法,也定是真的,此战他已有胜算,何须要你去救。”
厉虎听得一怔,有些瞠目道:“可是他受伤那么重,这个……”他转向西门瞳,道:“三师兄,你怎么也不说话,我们要是还不去救人,晚了就來不及了。”
西门瞳紧咬着牙,目光之中透出刚毅,道:“记得当年在舞阳城,大师兄击杀迟家老二时也是受了重伤,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容易就倒下去。”
厉虎重重地一拍剑柄,道:“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们。”
厉虎着急上火,无奈之情溢于言表,而华不石的脸上虽然未动颜色,心里的滋味其实同样很不好受。
自从当年俞千里在华家大宅与迟家老二的一战失去了一条手臂,华不石便总觉得对这位大弟子有所亏欠,决不希望他再受到任何磨难,俞千里在“五小”之中武功最高,但华不石这两年以來一直都让他留在长沙分舵,与青云卫一同镇守,便是前去参加“万易大会”这等大事,也只带了朱洪和白奕灵而未曾让他随行,便是不想让他冒险。
这一次传信调俞千里和青云卫前來豫境,实是华不石身边缺少高手的无奈之举,却沒有想到他才刚來此地,首战便会遭遇到这等情形。
虽隔着数十丈远,华不石亦能看出俞千里伤得不轻,体力亦已即将用尽,然而他却知道在这等时候,决不能阻止俞千里完成这一战。
楚长亭是黑道上的顶尖高手,亦是俞千里从前未曾遇过的强大对手,俞千里对剑道的执着更甚于自己的生命,他坠入沁河时并沒有认输,现在更是宁愿死也要与对方一战,身为师父的华不石自是能够理解这位大弟子的决定。
任何一名绝世强者在踏上巅峰以前,必定要经历种种磨炼,或许某些人在机缘巧合之下会更容易一些,但是俞千里却并非如此,他的命运似乎注定要在一次次的生死之战中不断历炼,方能破蚕化蝶,参悟剑道的更高境界。
这本是俞千里自己选择的道路,亦是他毕生的追求,无论是谁都不应当阻止。
谷地之中,楚长亭已然发动。
他双足一点纵跃到空中,身形在空中滑出丈许,却忽然一个盘旋已至俞千里的左后方,右手龙环已斜肩劈下,他已不想再耗下去,一出手便即便出了最拿手的“凤舞迷踪”绝技,决意要尽快解决掉对手。
这一式“凤翔斩”从前方飞旋至敌人侧后袭击,实是十分诡异突然,实令人难以料想得到,然而俞千里却能料得到。
楚长亭龙环未及对方身体,已见一点寒光直至眉头,正是“残月剑”直刺了过來,他心头一惊,身形却在空中倏然一折,横飞三尺,已到了俞千里的右前方,龙环横扫,划向对方脖颈。
可是这一次俞千里的剑更为迅疾,楚长亭的环还未及扫出,剑尖已至他的胸前。
楚长亭的反应再快也不及另行变招,连忙撤环疾闪,只听得“嗤”地一身,肩上的衣衫已被刺破,楚长亭倒飞三丈,落回到地上,又连退了三四步方才站稳,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凤舞迷踪”的最强之处,就在于一个“迷”字,此技施展出來,身形在半空中的旋折回转诡奇无方,令对手无从防范,可是俞千里刺出的两剑,似乎完全看透了楚长亭身法的奥妙,以至料敌机先,简直就是事先已将剑尖等在了那儿。
对方猜得如此之准,会是巧合么,楚长亭心中暗忖。
他身形略一停顿,又立时飞纵而起,这一次楚长亭全力施为,身形在空中连续折转回旋,瞬时间已变换了七八个方位,正是“凤舞迷踪”中的绝招“凤翼八展”。
此招使出,他已不再象是一只大鸟,因为世上沒有一只鸟能够有这般灵活,他的身法,更象是无所不在的鬼魅,由于身形的疾速变幻,竟在空中幻出了数道残影。
俞千里站在原地并未移动,却忽然抬手刺出了八剑,漫天的残影顿时消失无踪,楚长亭惊呼一声,已退出了四五丈开外,落地时脚步沉重,几近跌倒。
一道血线从楚长亭的肩头涌出,沿着袖管流下,滴落在地,他受了伤,竟然被刺中了一剑。
楚长亭瞪着眼睛,瞧看着似乎力已用尽,又将剑尖垂于地上的俞千里,他被刺一剑所受的伤虽是不重,可心中的惊骇却是无与伦比。
第六百八十八章 剑神之名
先前那两招对方或有可能猜到,这一式“凤翼八展”,在空中连变八式身法,绝不可能再被猜中,然而刚才俞千里的八剑,正好封住了楚长亭身法的八变,每一剑都占尽先机,说明这一式武功,已全然被这独臂青年的剑法所克。
这不可能,“凤舞迷踪”乃是楚长亭的成名绝技,就在不久之前俞千里还重伤于此技之下,怎会仅过了这片刻的时间,他就能够破解。
“你怎能猜到我身法的变化。”楚长亭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并非是猜,而是看出來的。”俞千里道。
“看出來的。”楚长亭不相信,若“凤舞迷踪”身法中的变化如此容易就被人看出,又岂能称为绝技。
俞千里道:“我看的并非你的身法,而是你手上那一只银环,我本不知你怎能在空中转折身形,刚才在沁河里冷静地想了想,才明白了其中道理。”
人的身体有其重量,跃起到空中必定要落下,这本是恒古不变的自然原理,而人非鸟类,即便是轻功绝顶的高手,若无外力的作用,亦是不能在空中飞翔,这本亦是常理。
“凤舞迷踪”之技偏偏能做到此节,并非是悖于自然之理,而是妙用了外力的作用。
楚长亭与人交战,绝大多数的攻击皆是金色的龙环出手,那只银色的凤环极少用到,龙凤双环既是一套兵器,凤环当然并非只是摆设,其功用实是在空中变换身形。
楚长亭跃在半空之时,凤环一直不断疾速旋转,“凤舞迷踪”的身法变幻,实是借助此环旋转方向和速度的变化,这其中秘技自是巧妙非常,而楚长亭的轻功也颇具独到之处,提气轻身之后只须稍加借力,便能如飞鸟一般腾挪盘旋,施展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
种种令人不可思议的身法幻化,其实皆出于一只凤环的转动,这便是“凤舞迷踪”之秘。
然而即便是知道了其中原理,要想在拼斗之中,通过察看凤环來预见楚长亭的身法之变,也绝非一件容易之事,这不仅需要超凡的眼力,准确地看出银环在空中的方向和速度,更须得根据此节來判断楚长亭如何借力腾挪变化身形,而这等判断还必须在瞬时做出,几乎沒有思索的时间。
这等观察力和对招式的推断反应之能,在一万个武者之中,只怕也沒有一个人能做得到,是以“凤舞迷踪”方能谓为绝技,楚长亭挟此技纵横江湖多年才从未有过败绩。
然而今曰,楚长亭想不相信都不行,俞千里的接连出了十剑,尽皆占据先机,等于已将此绝技撤撤底底地破去。
这亦是说明对面的独臂剑客,对武学之道上实有万中无一的天赋才能。
楚长亭心里又惊又怒,但他毕竟是极为老练的黑道高手,瞬时已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冷哼了一声,道:“好,楚某从未见过有你这般本事之人,不过很可惜,你想到得已太晚了,若你未曾受伤,或还能与我一战,现在么,我根本无须出手进攻,你也支撑不了多久。”
楚长亭并沒有说错。
先前在芦苇荡上拼斗时,俞千里就已受了重伤,而后从河里游上來,身上的伤处沒有包扎,一直都血流不止,到了现在,他的真气、体力都几乎耗尽,已至强弩之末,就是身体内的鲜血也快要流干。
在这等情形下,就算楚长亭不用“凤舞迷踪”之技进攻,只要能固守一时,俞千里便要倒下去。
俞千里沒有答话,只拖着长剑向楚长亭走过去,他心里当然明白,只有速战速决,尽快将这名黑道强人击倒方有胜机。
双方相距三丈时,俞千里身形疾出,手中的长剑顿起,已连刺出九剑,只听得叮噹连声,火星飞溅,九剑全被楚长亭挥环挡下。
人影交错之间,俞千里毫不停顿,再刺十八剑,“孤星剑法”本就是以快捷著称,俞千里奋力出手,这二十七剑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即刺全,剑势如奔潮,散出数十道白光向楚长亭涌至。
楚长亭立桩站定,手臂挥动之间,两尺径长的龙环幻出层层叠叠的金光,与俞千里的剑势相交,立时迸出无数火星。
俞千里如潮的攻势,似是撞在了一堵坚实无比的堤坝之上,被完全挡住,沒有一剑能够透入。
十八剑刺完,俞千里已退回到三丈之外,以剑拄地,捂着胸口不住地喘息,这一轮攻势,实已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却沒有想到楚长亭的守势竟会如此密不透风,天衣无缝。
楚长亭冷笑道:“我刚才忘记告诉你,本人所习的龙凤环技,除了‘凤舞迷踪’身法外,还有一门‘龙鳞八方’的守式,从來无人能够攻破,你先前在芦苇荡上所用的那九剑连击之式,倒也不妨使出來试一试。”
俞千里紧咬着牙关,并不答话。
他当然很清楚,象“穿石式”那种惊天破石的剑式,须得用全部精神体力方能施展,以他自己现下的情况,根本无法再使得出來。
而且楚长亭“龙鳞八方”的守式如此坚强,就是勉强使出,力道不足也是枉然,不可能给对方造成威胁。
却在此时,只听得远处山坡之上传來了一声大吼:“大师兄,打败他。”
正是厉虎的声音。
先前俞千里和楚长亭对峙时,观战的黑道中人一度大肆鼓噪,吵闹得很,然而当楚长亭的“凤舞迷踪”绝技失手,被俞千里刺伤肩膀之后,那些黑道人马便停止了叫嚷,而另外一侧山坡上的各家白道门派群豪,则从开始到现在皆是一片安静,无人出声。
这是因为大家全都知道此战的劣势太大,沒有人认为俞千里有可能获胜。
此时厉虎的一声吼叫,实是白道一方发出的头一声呼喊。
而第二声喊叫也立时响起,却是西门瞳的声音:“俞师兄,出剑杀他。”
既然有了头两声,很快便出现了第三声:“俞兄弟,出剑杀呀。”
喊出此声的是“伏牛派”一名低辈的帮众弟子,他叫完以后,还缩头看了看,生怕掌门和师叔怪罪,然而很快他又听到了身边的一名师叔也在叫喊:“俞兄弟,杀。”
在这些白道门派之中,并不乏血姓汉子,他们都明白楚长亭有多强,亦能感受到俞千里身受重伤,单挑强敌的不屈的战意,俞千里此战所代表的正是他们这些人,如若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畏首畏尾,连喊叫之声都不敢发出來,岂非成了连老鼠都不如的懦夫。
片刻之间,山坡之上鼓噪之声大起,九百余人皆扯起嗓门尽力喊叫。
有人叫“俞师兄”的,自是“恶狗门”下的弟子,也有喊“俞弟兄”的,则是其他各派中人,而后來不知是谁喊出了一声“俞剑神”,顿时得到许多人的呼应。
杂乱的鼓噪之声,渐渐汇合成了同样的呼喊:
“俞剑神,俞剑神,俞剑神。”
江湖上用剑的高手无数,却从无人敢称“剑神”,因为神非凡人,非得到超凡入圣之境方能称神,便是武林中公认剑法第一的“武当派”掌门人宝铉道君,也沒有人叫他“剑神”。
若有人自称“剑神”,无疑会被别人当成一个笑话。
俞千里的剑法虽高,却还未及绝顶之境,“剑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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