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的身边不用再日日夜夜思念，再累，又何妨。

  凤然伸手轻柔地撩顺玉儿额前显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手臂却忽然被人拉住。

  她回头一看，是寒枫暮。而开心的玉儿也在此时，发现了这个一直被忽略了好久的人。

  小脸上的笑容立刻隐去，他不喜欢这个人。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五章-过往］


  “娘亲……”玉儿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为什么娘亲，他……”

  凤然轻抚着玉儿的额头，抚平玉儿有些惊愕的情绪，大致也能听出玉儿想表达什么。

  毕竟玉儿那么小，除了基本的交谈，还不能十分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玉儿先睡吧，娘亲可要等一下才能陪玉儿。”凤然微微一笑，岔开话题。

  祁玉转动水灵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像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够点点头。

  他是最听娘亲的话的，只要是娘亲说的什么，就算自己不想做也一定会听娘亲的话。

  祁玉乖乖地躺下，因为夜间的风大，孩子的体质弱所以凤然再三为玉儿整理好被子并且陪伴玉儿到他入睡。她不时地替玉儿拉一拉被子，生怕是玉儿不小心着凉。祁玉很快就睡着了，想必是数日的赶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真的很累很累了。

  “过来。”寒枫暮拉起凤然，撩下了帘子放低了声音。

  “夜深了，皇上还不休息吗？”凤然轻轻抽回了手，“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会带玉儿……”

  “不许走。”寒枫暮打断了凤然要继续说的话，“以后都留在这个大帐。”

  凤然一愣，抬头看向面上分明表示着“无可商量”的寒枫暮，不知他是何用意。

  “你的帐子我会让人收了，你的东西我也会让人带过来，以后就住在这里。”

  “可……”凤然环视了一下四周，虽然说皇帝的帐子比起一般将军级人物的帐子还要宽敞上许多，可是摆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自己要是……凤然摇了摇头，只是没听出寒枫暮话中的用意罢了。

  寒枫暮抬了抬手，“没什么可是的。还有……”

  微微一顿引来凤然的注视，至少此时，她不会因为那股盛气的存在而感觉到不自在了。

  “你什么时候告诉玉儿真相？”寒枫暮抓起凤然的手腕，用力道告诉她不能逃避。

  真相？凤然微微一怔，怎么会扯上玉儿？有什么真相是关于玉儿的？

  “你什么时候告诉玉儿，谁是他的亲生父亲？”寒枫暮也是不含糊，直接就问出主题。

  一声声的“玉儿”，那是昵称，他却叫的如此顺口。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凤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寒枫暮的话是命令还是在暗示着她什么？她从来就没想过告诉玉儿真相，虽然她知道这样对玉儿很残忍。

  “我……没有想过要说。”凤然咬了咬唇，抽不回手她干脆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玉儿是我的孩子，他只喊你娘亲，却如此敌对我，你难道不应该……解释什么？”

  凤然摇了摇头，“我说过那不是你的孩子。即使是，也不过是个错误。玉儿是我的，是我想要的……而你当初根本就不想要他的降临，是我拼了命去保护了玉儿，否则也不会有今天。”

  寒枫暮的内心划过一道伤痕，她的一番话，是对他曾经的伤害的指控。

  他如此伤害过眼前的女子，是事实……他曾经想打掉她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怀疑她的清白……

  一切难道都无法挽回吗？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六章-拒绝］


  “你可愿意听我一言？”半晌，寒枫暮紧握着拳，下定决心般才开口道。

  凤然后退了一步，岔开了一段距离，微微作揖道，“皇上尽管说便是。”

  看她如此生疏的模样，想到刚刚的温存，他的内心，好似燃起了一把火，不知何名。

  那流连于她薄唇之上的感觉，他怎么可以忘记，又怎么忘得掉……

  为何，在他以为她会给他一个机会，才不拒绝与他唇齿之间的缠绵，却又在此时，她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不……不是冷淡，而是他们好似真如君臣关系般，所谓的皇帝与皇后这夫妻的关系，早已经因为什么，而不复存在了吧。

  若非他们现在还是盟友，只怕……只怕她会携玉儿，远离他的视线。

  “我……希望你在战事平后，能与我一同回朝。”

  “为什么？”凤然惊讶地问道，“皇上莫忘了，我虽然顶着个皇后的虚名却并未有占着这个位置不离开的想法。这高高在上的感觉我早已厌倦，皇上该不会不知我们的关系只是盟友吧？我代表的是江湖人士的态度，所以还希望皇上……不要为难我。”

  “我只有玉儿这一个孩子。”寒枫暮前进一步，“我要封他为我的太子。”

  “皇上多虑了。”凤然微笑着摇了摇头，“皇上乃九五之尊，后宫佳丽可三千，天下美人想要便有，皇上又何愁找不到接班之人？只是玉儿的身份我不愿做过多的解释，皇上也莫要忘记皇上曾经说过的话。此时玉儿只是我一人的孩子，还希望皇上能够网开一面，不要让他卷入皇宫的风尘之中。”

  “天下美人……想要便有，是吗？”寒枫暮却好像只听见了这一句，重复问道。

  “不错。皇上的身份金贵，只怕……不会有女子不眷恋这能陪伴在皇上身边的机会吧？”

  “天下美人，想要便有，为何你却不愿？”寒枫暮蓦然问道。

  凤然一怔，似是不确定他话中之意，“皇上……我，不知皇上的意思。”

  “是你所言，天下美人想要便有，可我想要的人却不愿意为我拥有。”寒枫暮的黑眸紧紧锁着眼前的女子，那种变化，对她做的事情让自己十分的后悔，却不知有没有挽回的希望。她却说出……让出皇后之位，让他另娶佳人的话，如何让他不心痛？

  凤然静静地与他对视，“皇上，你我已成过去。不会再有将来，放手吧，这终将不同路。”

  “那你与谁同路？！”寒枫暮的语调立刻提高，情绪也似是在那个瞬间紧张起来，唯恐从她口中说出另外一个男子的名字，会把他的心在瞬间凌迟上千万刀，却依旧不让他的心死……死不去啊，如何能够心死，如何能够！这般冷情这般无奈的女子，天底下让他这般想要挽回的女子，可有先例？

  “我此生，身边只需有玉儿就足够了。”凤然答的轻松，答的释然。

  不错，她这一生只想要看着玉儿长大，等到玉儿能够独自一人闯荡，自己便隐居世间。

  “玉儿还小，你如何忍心让他没有爹？”他只剩下这个借口了，是借口……借口……

  “不。那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有愧于玉儿，但是他不需要爹。”

  凤然扭头，语调似是转了一周变了一半。

  他紧紧握着拳，若是一切真如她所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离开！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七章-“良策”］


  以前的犯下的错给予的伤害，果真是不能一两句抱歉便泯灭的。

  如今，寒枫暮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懿为何曾经那般劝他，并且还断言他一定会后悔。

  至尊无上的地位让他极力保持着自己在懿面前显现的不在意，其实，心里却是乱如棉絮。

  只是，此时他是站在她的面前，还能这般镇定自若吗？

  冲动之下他执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地静静地握着，贴近着自己的胸口。不是不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她，他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无声的动作以此告诉她，他在后悔着。后悔着以前做过的事情。凤然抽了抽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自己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便也随了他去。

  既然挣脱不了，总有一天要走，她……也无法改变。

  大帐的帘子却在此时被撩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帐前，见两人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不打扰吧？”懿的脸色似是瞬间苍白了些许，微微愣了愣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来。

  凤然一惊，趁着寒枫暮望向懿的时候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自在地退后几步。

  “大哥你……你怎么不让人通报？”寒枫暮收回初时的惊愕，沉下声音问道。

  “我想，然必是睡下了。见你帐里灯火通明，便是前来与你商讨一下前线之事。只是没想到……”

  “你们谈，玉儿睡时没有我陪便会不安稳，我去陪陪他。”凤然打断懿的话，转身欲要往玉儿睡下的床边走去，便是摆出了一副你们说些什么，我都当做没有听见的模样。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刻，寒枫暮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了她，似是挑衅一般望向懿。

  “朕的皇后有权与朕一同商讨前线大事。大哥有何良策，直说无妨。”

  “你……”凤然惊羞之下，只想挣脱着桎梏着人的怀抱，却是叹息自己的力道实在太小。

  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幽幽点着褐光的眼眸，以一种悲伤的感觉环绕着凤然。

  他要她一个答案，不要她这般牵强，这般勉强着自己做些什么。

  半晌都得不到她的答案，他只能挤出一个笑容，“皇上，渝河已传来消息，楚国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战事一触即发。而先前我们设伏的计划已被人破解，而与楚军硬碰硬对打只会伤亡惨重，在下有一策，只看皇上，舍得不舍得这代价罢了。”

  凤然心中一滞，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在慢慢升华，好似懿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她无比惊愕。

  果然，懿没有停留，没有给寒枫暮思考的时间，便开口道，“这一良策，需是皇后娘娘配合。”

  寒枫暮搂着凤然的手蓦然紧了紧，声线瞬间沉下，“绝对不行。”

  “皇上且听在下把话说完。”懿似是故意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我军一方面与楚军交战，却是避开正面交锋，而另一方面……只怕，要请皇后娘娘走一趟了。楚王的心思若是一心一意于战事只怕我军要费力许多，皇后娘娘若是能代表天朝……”

  “休想！”寒枫暮咬牙立刻打断懿的话，他心知肚明楚离秋对凤然的情意，是绝不会让她去涉险的！

  凤然心中却是立刻明白了什么，聪明如她，怎么会想不到……这样的确不失为一个良策，只是……她抬头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寒枫暮，暗中攥着手指思考着。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八章-终是相认］


  这样看来，一，凤然可以知道此时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的父王安危如何，以及她那性格与自己倔强的一面实在相像的姐姐。她不希望他们被软禁的同时，楚离秋会对他们下手。自己身在此处，也根本无法知道渝河对岸，那城府极深的楚离秋，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她真的好思念自己的亲人们，真的好思念，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以前的日子，固然让人怀念和回忆，然而几年前，谁能够知道今日的变故会如此之大。

  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似乎想要隐瞒和掩饰自己不自觉流露出的寒意。

  楚离秋……她纵然有千百个借口，逃避他不与他兵戎相见，但他若是不顾昔日而伤害她那沦陷在他手中的家人，伤害她的亲人们，她纵使是粉身碎骨，即便习得那如飘絮一般歪门邪道的功夫，也定要亲手杀了她的仇人。因为，楚离秋若真的这样做，他们，只能是仇人。

  “皇上，”凤然忽然出声，打断了沉默，“请皇上下令，让我过河与楚王谈判。”

  美其名曰是谈判，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此去能否回，她也预料不了。

  楚离秋或许会像以前一样，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要把她扣留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武功，的确没有楚离秋那么高，她的能力，也只有那么多，她能做的，就是抵死不从。

  这就代表了，她已经抱着视死如归的心了。

  “不准！”寒枫暮毫不犹豫道，他已经让她无数次涉险了，这一次，他怎么可能再把她拱手送去那危险之地。更何况他的心里清楚也知道着楚离秋与自己为敌，虽然很大的原因，在于楚离秋是个有野心吞并天下的人，更甚者是因为只有那么极少数人才明白的原因，那就是楚离秋对凤然旧情未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的让他心慌，他怎么可能同意？

  凤然，就是楚离秋曾经这般伤害她的心，情字若未了，她又怎能看清自己的心？

  他不要再与她分离，虽然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想要表明自己的心，而凤然都婉言拒绝，可是两人却始终都没有把话说绝情。如果凤然真的有一天，下定决心绝情与他不再相见，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何感想，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大势已去的绝望，还是再次掀起一场新的纷争？

  “皇上，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我。”凤然微微一笑，道出自己的决心。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