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条不归路,为什么没能好好守护着她而是见不得她与沈彦快乐于是离开了,为什么回来得那么迟救不了她。就在这院子里呆呆坐了三日,我忽然有了个主意,这一世我与她生生错过了,是因为她认识沈彦在先,所以没有爱上我,若是下一世我先出现,我定能让她爱上我,下一世我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离掌柜听着白岩说话,心里百般滋味,他到底是爱着她的,到底还是为情所困了。
“第四日,我去了地府,要挟判官给我看雪儿的生死簿。”白岩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他记起前一阵子离掌柜还因为他说及与鬼判官有些交情而揶揄了他两句,她每每拿话刺他眼色里都透着些小气,让白岩不由得便觉得真真可爱又可笑。
“继续说啊,雪儿的生死簿上写了什么?”离掌柜瞪了白岩一眼,“傻笑个什么劲呐?”
“没什么没什么。”白岩继续说道,“雪儿的生死簿上写着她死后没有来地府报道,早已成了孤魂野鬼不知在何处了。”
“怎么会?”
“我刚开始以为雪儿心中有怨才不愿轮回,就四处去找她,想着在她魂魄四散前将她找回来。”白岩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后来的事情才是他心里最不愿被人知道的往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你不惜与整个天界为敌?”
“是我父王,”白岩苦笑一声,“知子莫若父,我父王太了解我了,我在人间行走没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他,包括我对雪儿的感情,即使后来我老老实实闭关修行历劫,他仍然觉得雪儿是心腹大患,早晚会连累我自毁道行。”
“龙王果然有远见。”离掌柜脱口而出并无意刺激白岩,只是习惯了总拿白岩说笑,这一次却有些后悔了,偷偷瞥了白岩一眼,立即闭嘴收声。
白岩淡淡一笑,点头说道:“确实有远见,早料到了我对雪儿不死心。所以趁我闭关的十年他一直看着雪儿一步一步走到自尽的地步,不用我父王动一根手指,雪儿已是含泪而亡。作为天神,我父王不能干涉凡人的命运,但是他只需命人施个小小的法术便能让雪儿的亡魂错过鬼差入不得地府,继而成为游魂。”
人死后,魂魄离体,在一段时日内无所依傍,需有鬼差引路去往地府,入鬼门关,经判官翻查生死簿确认身份送往阎罗殿,由阎王判今世善恶功过,再入轮回。其中若有一步走错便会成为游魂野鬼。而不能进入轮回的游魂野鬼最终只有两个结局,其一,因怨气、执念深重由野鬼化作厉鬼,入鬼道修成妖魔;其二,因无鬼差指引而游荡于人间,不知时辰不知因果不知处所,渐渐在天地间迷失自我,三魂离散、七魄不存,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离掌柜愣了愣,龙王是想让雪儿从三界中彻底消失?彻底断了白岩的情爱?!好狠!好绝!
“我找到雪儿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意识了,认不得我也记不得她自己。”
五百年过去了,白岩说起时眼里仍有哀色,是因恨是因悔还是因怒?或者都有吧。
离掌柜藏在宽大衣袖中相握的双手紧了紧,她曾以为白岩是蠢透了才会为了一个凡间女子犯下那些天诛地灭的大罪,可现在她却不知该如何看他了,当时他该是很自责的吧?若不是因为白岩,雪儿被迫嫁给吕思才或许并不是件坏事,至少吕思才也是真心爱慕着她的;若不是因为他,雪儿来世或许还有机会得到一段美满姻缘,而不是魂飞魄散。
“于是你盗走了无色石为雪儿招魂结魄?”
白岩轻笑一声,对上离掌柜的目光问道:“你可是又要骂我蠢了?”
“哼,骂你有用吗?”离掌柜匆忙别过脸去,好似生怕白岩看出什么来。
离掌柜忙着躲开,可白岩却全看见了,看见了她眼中有说不尽的心疼、眉间有理不清的哀愁、心里有对他的感情。
“是啊,于是我盗走了无色石让雪儿再入轮回,做时无所畏惧,后来想想却有些后悔。”白岩无奈地摇了摇头,“若当初屈服了妥协了或者怯懦了,死了心将雪儿忘记,乖乖坐在东海龙宫里,等着天庭的封赏,或者如今我已继承了龙王之位了吧。”
离掌柜勾了勾嘴角,心道以白岩的倔脾气,他若真能甘心情愿受人摆布,他就不是白岩了。
白岩轻轻笑道:“那时我被父王派人绑回东海,他早已料到我定会闹事,特意去玄女娘娘那儿给我求来了忘川水。”
忘川水的传说由来已久,据说是九天玄女无意之中炼成的神水,喝下后可忘却情爱忘却悲喜忘却七情六欲。只可惜这忘川水只有一小瓶子,后来九天玄女再想炼也炼不出来了。
“你喝了?”
“呵呵,倒了。”白岩笑着看向离掌柜,眼神中有一抹莫名其妙的愉悦。
离掌柜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是瓶桂花酿,倒了也不可惜。”
白岩问道:“你怎知道?”
离掌柜瞟了白岩一眼:“若那小玉瓶子真是忘川水也早该被我喝了。不过可惜,我喝下去的也只是两口桂花酿而已。真正的忘川水早已不知被谁偷喝了。你看过我的无生火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吗?”
“五百年前,我确实不知道。”
“之后的事情与我听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不必耗费时间一一带我看了,咱们走吧。”离掌柜再起想拉着白岩离开。
“你很着急?”
是,离掌柜很着急,她不想看下去了,她没有办法逼着自己亲眼看着白岩受神灭的极刑,她受不了。
“你别忘了小泉还被我们扔在铺子里呢。唐烽那些货真价实的道士还不知想要做什么,你这会儿倒不着急了?”
白岩温和地笑了笑,心里有些感激她。
前几日明明是离掌柜自己板了张脸逼着白岩坦白的,现在却又心疼起他不忍心了,这让白岩心里几起几落,既忧虑又欢喜。
“你真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岩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白岩的整个故事,你们觉得他是喜欢莫竹雪还是离掌柜呢?
第三十五章 前事不可追 ...
从白岩的神识中回到现实中,两人的手还紧紧相握,离掌柜一时间还未缓过来,呆呆看着白岩脑海里一片空白。
白岩由着离掌柜发呆,就这么看着她怵在哪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习惯了离掌柜时怒时嗔、时柔时媚、时冷时烈,他只觉得此刻她难得愣愣出神的模样极为可爱。
一回神只见白岩看着她傻笑,离掌柜心里一疙瘩:“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白岩摇摇头:“嗯,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你以为有什么?”
两人这般互问实在是莫名其妙,离掌柜感觉有些尴尬想松开与白岩相握的手,白岩却怎么都不松手。
白岩拉着她就地盘腿坐下:“坐一下,让我把故事说完咱们就回去。”
“嗯,你快说,我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我怕小泉担心。”
白岩点点头:“神灭极刑之下无论神魔都无法存活、神形俱灭,恐怕连灰都烧得一颗不剩,就算有无色石也找不回一丝残魂。我之所以还活着,全赖我二弟和小妹。你可知道腾蛇?”
“自然知道,腾蛇乃是女娲娘娘的分/身。”离掌柜不明白白岩为何会提及腾蛇。
“那是我与二弟小妹效仿女娲娘娘、如法炮制,用我的龙须、龙鳞、血液和一节尾骨做了个分/身出来,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又将我自己的元神分出一半来灌入那具分/身,以分/身代替我受刑。”
以分/身代替白岩受刑,并不代表白岩就能全身而退,天外流火说是火却不尽然,它本身无形,当神灭之刑开始之后随着三十六道天雷而下的天火直入元神,元神不灭天火不熄。那分/身里的元神既然是白岩自己的,那必定白岩也将受到天火的灼烧。
离掌柜听得惊愕万分,甚至心生恐惧,不由吼道:“你们竟如此大胆?!分出一半的元神来,你可能在分开元神的时候就走火入魔甚至当即魂飞魄散的啊!就算成功分出一半元神来也可能就此痴傻、昏睡!万一被人发现不仅是你,连你二弟和小妹都要受神灭之刑的!况且神灭极刑之下无人存活,你这分/身的法子也未必行得通啊!再者,玉帝命龙王亲自掌刑,别人可能难以看出破绽来,但龙王是你亲爹怎么瞒得过他?!”
白岩苦笑笑:“如今想来,当初能逃过这一劫可能只是运气罢了。分出一半的元神确实冒险,不过幸好还算顺利,造出分/身之后,我是损了大半的道行、行动迟缓不便、勉强能维持人形,然而性命无忧。临刑前我父王该是能看出破绽来的,但他至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是他根本不知情,或许是他念在父子之情放我一马,后来也只当我死了。而分/身之术虽保住了我的命,却也没让我少受点苦。神灭之刑一开始,天外流火烧得是我的分/身,可那炙焰烈火却好像都是从我血脉里烧出来的,那些疼怕是半分都没有少,当真是将我仅剩的一半元神烧得差不多了。”
离掌柜情不自禁去想象当年白岩遭受神灭极刑的情景手里不由越捏越紧,捏得白岩有些疼了,他微微瞥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想宽慰她于是轻描淡写地含笑道,“只有一半的元神、经受神灭的极刑的确折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我小妹偷偷将我藏入大雪山里的灵泉之中,靠着那里天地灵气为我护住身体元神,大概过了百年才总算熄了那天火。”
白岩不敢说那一百年他过得有多生不如死,天火从元神中烧出,不分昼夜痛苦完全覆盖他的意识,即使藏身于大雪山中的寒潭之下有万年水灵的灵源供养,他也只是勉强能活命,不仅化不成人形,就是他自己的原形都被烧得不成样了,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对那一百年也十分模糊,只有几个凌乱的画面,身体支离破碎、焦糊腥臭、恐怖得每每想起都让他窒息。不过幸好那已是许多许多年前的时候了,如今虽然还有些后遗症却已不大碍事了。
“大雪山?”离掌柜一想,“那不是小泉的灵源所在?”
“不错,正是小泉的灵源救了我。”白岩笑道,“你现在知道当初为何我不让人饮下灵源疗伤了吧,因为杜泉是我的恩人呐,我怎能让你毁了他成型的机会。”
离掌柜此时才第一次觉得这一切也许当真是冥冥中早已注定了的,她遇到小泉的巧合、遇到白岩的巧合、所有的巧合,她忽然开始感激这样那样的巧合了。
听完白岩的坦白,离掌柜当会从轻发落他吧?可白岩仔仔细细研究了半响离掌柜的神色,看出来的尽是愁绪与悲哀,比愤怒更让他感觉心惊的神色。
“怎么了?我可再没有什么事瞒着你了,还不满意?”白岩有些心慌,他不喜欢离掌柜此刻的神情,极度不喜欢她此刻叫他看一眼便觉心疼的神情。
离掌柜悠悠看着两人一直相握未曾松开的手,只摇摇头什么都没问。
她想知道他究竟是有多爱莫竹雪,一世只以她的幸福为幸福、以她的快乐为快乐;错过了一世,便去期待来世;为她盗了无色石助她轮回,自己却是万劫不复;五百年过去了,他仍然默默守护着她轮回。她不明白,不明白他怎可以爱得这么深这么无悔。她也不敢问,问他是否依然爱得这么深这么无悔。她更不敢想,想想看她自己是否能爱他这么深这么无悔。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离掌柜霍然起身,从白岩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可白岩依旧不松手,她又是用力一甩终于还是将他甩开了,“回吧。”
离掌柜一阵风似的飘走了,白岩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还是说错什么了,她方才这般反应不似与他赌气啊,到底是怎么了?
白岩糊里糊涂地追着离掌柜回到家,杜泉已在庭院中等候他们多时了。
“掌柜的,老道你们跑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呀?”
“怎么了?”离掌柜问道。
杜泉拉着离掌柜和白岩坐到凉亭里,让芷兰给他们倒了杯茶水,说道:“你们都消失快三天了,昨天唐烽又来铺子了,我告诉他你们两人都不在,他似乎很着急要走于是留下了封信给老道,我久等你们不回便先拆了信看了。”
白岩接过杜泉手中递来的书信,匆匆看完,与离掌柜说道:“唐烽说蜀地发生大难,明峪道长命座下弟子火速前往,他希望我也能前去助阵。”
离掌柜皱眉问道:“玄宗教的事情与你何干,为何要你去助阵?”
杜泉好奇问道:“你们才从蜀地回来没几日,唐烽又收到师命赶往蜀地,哪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啊?不仅妖魔鬼怪全往哪里涌,就是这群修道之人也急不可耐地奔去。”
白岩皱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看唐烽信中的意思,恐怕是明峪神谕中的天下大乱将起于蜀地,他想我既然能杀得了女魃道行应该不浅,故而请我去帮忙。”
“所以你要去?”杜泉问道。
白岩点点头:“我且去瞧瞧。从素和青雨还都在蜀地,若玄宗教与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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