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不会说疼的她都开口了,想必是十分难以忍受。念及此,他脸色又黑了几分,但也不忍责备她半分。把她湿漉漉的手指从溪水中抽出来,脑袋凑过去在她指尖轻缓吹着风。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鱼璇玑今生何其有幸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垂青爱护啊!垂眸,不言。
烫伤并不严重,但还是起了水泡。赫连烬把她带回屋子里,借着昏黄的落日余晖用匕首轻轻地水泡给挑了,身上带着的金疮药也给抹上。她怔怔地看着他做完一切又一切,脑子里是空洞的一片。
“还回不过神来?”赫连烬挑着眉,抱手整暇以待。
无声地翕动两下干涸的唇瓣,敞开的门外最后一线光亮立马就要沉沦下去,世界将最终昏暗。她忽而扬唇一笑,口中呐呐:“赫连,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好像从不曾为你吹曲歌舞过。”
“那你现在是有这个心情了?”经她这么一提,还真是那样的。从前她对他除了冷淡漠视就是动武,尔后日子两个人能安静地呆在一起做着亲密的事情,却不曾有过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
难道是感觉生还无望,想要在最后的日子里把之前没做的都做了?他嘴角噙着淡淡微笑,并不将其点破。
她歪着头微微凝眉,道:“算是吧。”离开床沿,在放置着竹筒插花的桌面上拿起多日来不曾碰过的九幽笛。自重生得到它开始就不曾离身,哪怕闭着眼都能磨出哪个纹路是刻在哪一方的。
斜倚门框,她眸光悠远地看向外间世界,缓缓抬起九幽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多么庆幸当年有机会看到过九幽摄魂曲的心法,在今生使之成为她强大的助力。笛孔中吹奏出来的,是他从未听过的奇妙音律,没有腾腾杀戮亦无风光霁月下暗藏的汹涌杀机。有的,只是如清月幽幽,高山冰雪的悄融的宁谧。
随乐音的绵长,脑海中似乎铺展出了一幅画卷来。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高远得无法目测到底有多广宽。漫漫金光下,是青青草地,牛羊三五成群低头吃草。牧羊人骑马赶来,挥动着手中的长鞭,将落单的羊牛赶入群中。悠扬的牧笛声自天地交界的青白处传来,娇俏的异族少女背朝牛头坐着,拉开双腿轻晃着,吹出欢快的乐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怎么被带进来了?脑海中闪过这个认知,赫连烬突然把闭上的眼睛睁开,然而待他睁眼看去,熟悉了十多日的场景突然就变了。再也没有梨花溪流,没有草地木屋,唯一存在的便是天边那尊即将落下的夕阳。
鱼璇玑仍旧是依靠着门框吹奏着九幽笛,只是那门也变成了土墙砌起来的。而他们所出的地方,是个塌了半边的砖土破房,那摇摇坠坠的土墙时不时漏沙,屋子里到处都蒙着一片沙尘。
如此景象不由得令赫连烬骇然,他飞快起身欲把鱼璇玑叫醒,蓦然发现她胸口处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晕。虽然浅,又有夕阳光线的混杂,可他看得分外清楚。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璇玑,醒来!”近乎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一把扯开了她唇边的九幽笛。绵雅欢快的旋律听了,耳畔是风吹黄沙呼呼的刺耳声,再也不见了这几日所见的绚丽美好景象。
“怎么回事?”鱼璇玑懵了,这个可不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的。
赫连烬不说话,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胸。鱼璇玑尚不知道她胸口发红光的事情,又觉得他眼神如狼似虎般可怖,不由双手抱着胸往后靠了点,道:“赫连,你盯着看了这么久到底想干嘛?”
就算对她有想法也不是现在吧!鱼璇玑很纳闷,不仅对现实环境还有对他的表现。
“璇玑,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刚才你吹着九幽摄魂曲的时候,胸口是散发着红光的。”他现在也没心思去关注鱼璇玑在脑子里怎么想他的色狼行为,伸出手掌就朝她胸口按去,每一处都不放过地寻找。
鱼璇玑在完全没有反抗动作的情况下被摸了个遍,在迟缓的反应中,赫连烬好似已经找到了什么,一手探进她衣裳夹层,几掏几弄之下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酱色珠子被他两指夹了出来。
“难道是这个?”赫连烬一双剑眉蹙紧,眼里写满了狐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鱼璇玑盯着他喃喃自语的样子,再看到那东西,霍然想起自己重生当晚昏迷前所见的红光,再联想到他刚才所说必然跟这珠子有关。“我重生那晚,它从天上掉下来落到我手心的,当时也闪过红光。”
她黝黑的墨玉瞳暗光闪烁,脸颊上泛着凝重的疑虑。起初她不清楚这东西来历,也无法说出具体有什么用,就觉得是个重要物件,她都仔细地跟九幽笛一起收好。往前她吹起九幽笛也不是一次两次,却都没见过它发光。这次,在这茫茫沙海之中,破除了幻境,它闪光只是单纯地让他们走出来,还是有着别的目的?
“看来这东西跟这片沙漠有着某种关系。”赫连烬思忖稍许,回答她的疑惑。
“我吹的是九幽摄魂曲镇魂歌的前奏。”后面的来不及吹就被赫连烬给打断了。
镇魂歌?黄泉沙海?赫连烬双眉不曾松开,显然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九幽笛,看着越来越黑的天,不禁着急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又是沙漠,让人绝望得地方。那六日的光景蓦然印在脑海里,晚上的沙漠那般冷,他该怎么度过啊?
“璇玑,试试再吹一下你方才的曲子。”赫连烬心知她担忧自己,但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们拖沓。这诡异的黄泉沙海,他必须带着她快点离开。
夜色已经袭来,几颗星星稀落地镶嵌在黑幕般的夜空中。他的苍白脸色被墨色笼了几分,气息虽有点弱但不紊乱。鱼璇玑不放心地瞧了几次,才拿起九幽笛从头开始。这次,他们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提防着自己被乐音带到里面的幻境中。吃完前奏部分,正曲刚一进入,赫连烬两指间的珠子便不断地闪烁着红光,鲜红的颜色越发浓烈。
两个人眼眸对视,了解了彼此的意思,这样做有戏。
鱼璇玑按照音律节奏吹奏,赫连烬则盯着光艳的红珠子,他们都好奇了,到底接下来会看到的是什么。不过,在她吹奏的过程中,他们分明感觉到了这镇魂歌里处处弥漫着强势的镇压嗜杀,仿若迎面是千军万力让人不得不低首臣服,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这种震慑感太过强烈,两人均感觉到了不适,气息渐渐混乱。
“璇玑,不要分心!”赫连烬的内力十分高强,纵然使了不少精元,亦没有显现出太多的虚弱。而她体内有着灵瞳神蛊的灵力保护,相对而言便要轻松得多。然而,镇魂歌的攻势太强猛,他们都感觉到了周边阴森鬼厉的森森凄然。
镇魂歌,应该是镇压恶灵的乐章吧!两人额头上渗出冷汗,卷着黄沙的风一吹,更是冷得他们鸡皮疙瘩起了全身。珠子的红光开始刺眼,乐音也过了低沉的部分,她笛音陡然高昂,宛如鹰啸冲天,划破夜色。
咻——赫连烬指尖被红光溢满的珠子顿时飞起来,朝着西方飘逸而去。
赫连烬忙搂住鱼璇玑的腰身,眼神示意她不要停下来继续吹,两人就追着那红珠前行了四五里的距离。赫连烬用轻功还好,可鱼璇玑吹得越发吃力,身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她也发现了不寻常,为了能找到一线生机,是怎么也不敢贸然就停下的。
两人脚步落地,周围是平坦的沙海,几乎都看不出什么起伏。红珠子到了这里也不在继续飘,而是在他们头顶不住地盘旋着。赫连烬反手朝她后背注入内力,得了他帮助鱼璇玑就没感到那么吃力,继续把镇魂歌的最后一章吹完。
镇魂,镇魂,周边像是飘来了无数鬼厉,四周的风都是极端阴森的。狂风夹着黄沙吹乱他们的衣裳,风沙将眼眸几乎迷住。赫连烬单手抱住她,另一手抬起来用袖子把迎面来的风沙都挡去。巨大的呼啸声夹杂的幽幽凄厉的鬼哭,哪怕是再大胆的人也禁不住这样的恐吓。
好像有一只手攀附在她的脖颈上,渐渐地收拢气力,她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从眼眶中好不征兆地滚下来,昏暗的视线里她已经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了。
宫商角徵羽五音最后变幻一调,整篇镇魂歌戛然而止。
噗!鱼璇玑身子一晃一口滚烫的鲜血就从口中喷出来,洒在脚下的沙地上。赫连烬将袖子一笼,急切喊道:“璇玑,璇玑。”
“我没事,你看。”运气调息一会儿,她靠在赫连烬怀中,嘴角上血迹未擦,墨玉瞳中射出兴奋的光彩望着前方。红珠已经不在转动,而是静静悬浮在他们跟前一丈外地方的上空。耀眼而鲜艳的光彩四射出去,一座高有百丈的山峰出现在他们眼前。红光照射的路上,以弯弧形摆放着九座猛兽飞禽的雕塑,而最中央的那个赫然是上古凶兽之一的猰貐!
猰貐兽座后,高大漆黑的山洞透着致命的吸引神秘,仿若在引诱人进去一查。
“难道是九夷古墓?”鱼璇玑惊讶得抓紧了赫连烬的胳膊,脸上因为太过震惊而翕开唇久久不张合,双眸盯着那透着危险和诡异洞口,如被定在了原地。
赫连烬则没有她那般震诧,反倒是格外高兴。“得来全不费工夫!”
发现他们可能在黄泉沙海,他就想过要去找找传说中的九夷古墓,让鱼璇玑不再半人半鬼地活下去。天可怜见,他们几经生死终于能够达成夙愿了。
“你一早就知道了?”她也想到了庸医说的寻到九夷古墓,找到麒麟取得麒麟血,她这辈子就能真正地做人了。可麒麟乃祥瑞之兽,又是镇守在着墓中,他们都是一介凡夫俗子能取得到吗?
------题外话------
我试着存点稿,不然老是断更对不起各位的一直关注。剧情方面,我尽量加快,但也不烂尾,各位放心!感谢今天投月票的童鞋!
004 古墓壁画,前后因果
夜冷,风凉,星黯,月皎皎。
那些雕像足足了两个成年男子的高度,抬头扫去,便觉得那些死物在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我们进去看看。”都到了这里,难道要放弃?这可不是他赫连烬的做事风格!
鱼璇玑闪身挡在他跟前,双臂张开不允许他前行一步,她缓慢地摇动着头,眼眸中带着深深恳求:“赫连,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你如今的身体我不敢拿去冒险。”
“璇玑,我没事!”赫连烬急了,人都到了这里了,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
她含着唇不住地摇头,双瞳中写满了清晰的不愿意,对峙一会儿,她立场坚定地开口:“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
“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出来!”古墓中的危险是不可预知的,一方面她不能因为自己害了赫连烬送命,再有就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全盛时期的功力,若是在路途上发生了什么还得照顾对方,无形中是拖了后腿。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件好事情!
赫连烬黑眸中含着淘淘怒火,似暗夜中跳跃的火光般逼人,语气中含着丝丝失望:“鱼璇玑,为何你每次都说不管生死都要在一起,然而真正面临危险你却要选择一个人面对,把我抛在后面?我是个男人,是你的男人,不是个没用的懦夫!”
“……”她张开嘴,想解释可不知道要说什么。赫连烬说的对,她的确是这样一次次出尔反尔,是她言而无信。只是,当危机降临,她下意识是选择要让他活着。她……
她眸光凄凄,映着那张惨白的绝丽姿容,说不出的凄楚可怜。赫连烬心痛,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不满压住,上前抱住她,轻声道:“璇玑,不要每次都在存亡一刻你才想着跟我在一起。如果那样,我宁愿时时刻刻都在死亡线上。这样,你就不会把我推开了。”
既然一时半会还让她改变不过来,那么他只好逼自己身处险境,这样才能让她把他时刻抓牢。
“好!”他的话真实得像一把尖刀,戳开了她一直以来自我设置的防护。她干脆地擦掉嘴边的血迹,抓紧他的手,郑重道:“你不许逞强,让我在前面,时刻跟紧我。”
“谨遵夫人的吩咐!”他笑,终于是把她给说动了!
至于她那个老是将他抛下的坏习惯,哼哼,他一定在给她完全纠正过来之后再死。
两人打定了主意要进去,但他们素来都是警惕而慎重的。因前方危险不知几何,鱼璇玑思忖着这九夷古墓与九幽笛的九幽摄魂曲有关,便细细琢磨了她脑海中关于九幽摄魂曲各部分的细节,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因为在镇魂歌后面就是安魂咒,这亡灵困居的荒原古墓里,难道还会出现大批阴兵么?
“九幽笛,灵境台,龙穴,龙魂珠……”她突然想到方诸山的岛主在她离岛前说的话,莫非这九夷古墓也与之有着某些关联?
赫连烬眉峰夹紧,声音微哑,道:“有这个可能!”
“那走吧。”看来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
两两思觑,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手握九幽笛,倾身走在他前面一点。九座造型各异却栩栩如生的雕塑岿然屹立在荒凉的纱道上,四周冷寂里只听得风吹黄沙飒飒的之声,幽幽聆听似有鬼哭。两人也算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了,再者经历了太多的离奇的事情,哪怕真的有鬼出现在眼前也没有半分惧怕了。毕竟,在他们眼前这条通往幽冥的路途上,比鬼怪可怕的东西太多了!
两人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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