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三皇兄!”司空久惊喝一声,左腰处寒意袭来,一道大大的口子瞬即开在身上。虚空朝地上一滚,一把长枪当即朝他腹部刺去。强烈的痛处几乎要撕裂了他。司空久惨叫一声,头倒在地。
“殿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眼见着两个皇子尽数殒命在前,副官歇斯底里地嘶吼一声:“保护殿下!”
司空凌浑身是血,已经不知道那块儿是自己的,哪里是别人的。两个皇兄眼睁睁地实在她面前,有股无法冲破的悲凉瞬间就从心里蔓延开把他淹没了。虎目横过飞身翻山自己的坐骑,扬鞭朝着宫门口就奔了去。铩羽骑的兵士在听得副官一吼,自动形成了包围圈将司空凌与那些黑衣人隔开。
“关宫门!”雾留大喝。
不能让他逃出去,否则就是放虎归山!
这一夜,炎京彻底地乱了,继天诀哀帝时期的十年动乱之后又一重大的叛乱开启。
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子,驿馆内鱼璇玑的院子却是安安静静的。八角亭内每个角都点亮着灯笼,把亭子里照得如同白昼。
棋盘,黑白棋子,依旧是她执黑子,赫连烬拿白子。
“璇玑,今夜的这盘棋很精彩。”赫连烬坐在她对面,从气韵从容地放下一枚白子,有着兵诡刀戄之险的剑眉挑起,笑望着她。
鱼璇玑垂眸,执棋子的手托于腮下,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嗯,我的女人布下的局他们自然是看不破的,只是我觉得今夜可能会出些意外。”赫连烬语含赞扬,对她做事的手段毫不吝啬地赞许了。
“比如?”她好看的眉一动,眼眸带嗔。
“司空凌会活着离开炎京!”赫连烬也不跟她打哑谜,看她悠悠地将黑子落下。
鱼璇玑莞尔,道:“要是他真能离开,倒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本来,我是不想要他活着离开炎京的。日后处理,麻烦,还不如交给襄惠帝直接处置了。”
“你陨圣楼倒是人才无数,连皇宫的密道都知道。”一面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他又抬头来看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她浅笑,摇头,道:“或许对别人是很难的事,可我偏偏就知道了。”当初,那条密道还是由她监造的,除了司空天外就她最熟悉了。
“你是我的女人,哪会是平庸之辈!”赫连烬嘴角上翘着,眼眸里盛满了得意与宠溺。“只是,那样对司空珏,你不会觉得难过或是有其他……”
“你想说什么?”鱼璇玑失笑,也不下棋了,抬眸来看着他。
赫连烬被她如剥笋般探寻的目光看着微怔,心头漫起了那么丝丝酸酸的东西。低头,不看她戏谑的神情。
“吃醋妒忌了!”原来这男人被酸到了!鱼璇玑倒有些意外,他向来都是霸道的,自己对司空珏做了那么多事他看在眼里却从来没说过什么。是她疏忽了,忘记了她身边还有这么个男人不希望她把别的男人放在心上。
“本王只是想把他灭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吃醋,那是小女人才会的事情。
这男人醋劲儿真大!她抿嘴笑着,心里甜丝丝的。
“其实你不必羡慕他,被我这样算计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男人心里有个疙瘩,她可不想他那样揣着,耐心给他说道:“摒弃所有的仇恨什么的,司空珏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无论是外貌还是到内在。可他终究是我的敌人无法改变,他的身世我可从没有作假,那的确是真的。不过,有些东西暂时还没人知道。”
“为天诀效命,若在四方安定的太平世界,我或许还会放过他,只是这乱世已经开始了。放过任何一个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就等同于挖了一个大坑,将来把自己活埋在里面。我想除掉他,可他能跟你帝月烬王齐名,又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守在外面的赤焰和赤冰彼此你瞪我我瞪你的,深深感觉跟自家爷说话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设计,利用安悦将他的身死透露给司空久,再由他扩散出去在百姓中引起轰动。襄惠帝的秘密不保,引起众皇子的愤怒,让朝廷陷入动乱。以司空珏的个性必然跟襄惠帝决裂,众皇子得知了他这样的身世肯定是着急着逼宫。
而她再派人混在各皇子的人里,报假消息混淆视听,迫使他们打破头地纠合人马逼宫,再借襄惠帝的手把他们都除去。
今夜的逼宫,就是在她步步谋算之下进行的,什么人该放什么人该挡,她计算得几乎没有偏差,就是将所有人的心思都揣测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说桐封王不好对付,可在他们看来,她比十个桐封王都骇人。幸好这女人是跟爷一起的,不然成了帝月的敌手,以她对爷心思的了解只怕将来爷会栽在她手里!两个衷心护卫看懂了彼此眼里的意思,默契地抹去额间冷汗。
这样的女人,他们以后得好好供奉着。
“他不是一般敌手,我认同。”赫连烬也清楚她这么做的目的,可就是忍不住心里冒酸泡泡,毕竟那也是变相地对别的男人上心。“可你别忘了,天诀还有两个皇子,你不打算动他们?”
“天诀要倾覆,司空皇族要灭族,他们自然是该死的。”鱼璇玑故作神秘地冲他一笑,道:“可我总觉得一下子全死了不好,慢慢来逼得襄惠帝痛不欲生,要他亲眼看着他皇族就这样陨落。再者,还有一个人也该受些教训,就暂时留住了他们。”
害过她的人,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说她?”赫连烬略微沉思,很快就想到了得罪鱼璇玑的那人是谁,而且这人还算计了他。本想着回帝月再跟她算账的,既然小女人有了别的打算,那他就静等着看戏好了。“能不能先透露下消息,要准备怎么办?”
“她虽满心算计却是个重情之人。最在乎的就是你,可要是永远地失去了你,对她来说可不是一般的打击。感情其实就是一把刀,捅在人心窝你,几乎都是痛不欲生。”一如当年的她,以为失去司空天就失去了所有。被他背叛后,还能这样深地记恨五百年,就因为那感情实在太深了。
赫连烬哈哈地笑了,脸上尽是愉悦神情。“毒,真毒!”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你现在看清楚我的面目,后悔还来得及。”她唇儿撅着,高扬秀眉,似笑非笑地与他眸光相视。
“我早就中了你的毒,毒入骨髓已经无可救药,你现在还想抛弃我?”斜眸,扯唇轻呢,赫连烬脸上浮出郁郁之色,双眸里含着怨怒,控诉着她实在无情无义。
鱼璇玑抬手扶额,跟赫连烬相处得越久,她发现外界传言他怎么威武霸气都是假的,实则是个爱斤斤计较拈酸吃醋的腹黑狡诈男人。他非常懂什么时候该说怎么样的话,控制住人心向背。自己在他面前,活像是那些夺了他清白又不负责任的流氓地痞。
“那一角什么时候给我?”别跟他扯感情,吃亏的是自己。
赫连烬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理所应当道:“什么时候你是我的了,它什么时候归你。”
“我不介意采取别的手段!”他就是要跟自己耗是不是?明知她担心自己无法控制吸干净他的精元,他却屡屡拿这来说事,甚至多次要付诸实践。这辈子好不容易遇上这样的他,她怎么忍心为了自己能活命去伤害他。
他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要,却不知她同样将他的命看得极重。她不是不想活着,可若是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璇玑,比手段,我不会输给你。”赫连烬就知道她是这样的反应,遇多了他就不再纠结了,反正这事璇玑没有那么轻易地答应。其实,她能这样在意自己的性命,赫连烬心里是很开心的。可他要的不仅如此,他希望日后的日子两个人能长相厮守。那种饮血度日的事,他不想再发生了。
在炎京找到她那晚,看得出来她对吸人血的事情是有抵触的,若非被逼她岂会想变成那怪物。他细问过庸医关于璇玑借尸还魂的事,知道她如今这样其实都是因为了凡和尚的一瓶菩提露搞的鬼。要不是那东西,她就算身上有些斜煞之气也不会去吸血,还能入正常人般成婚生子。
了凡、安悦,这两个人他是绝不会放过的。他让赤焰去查过,了凡和尚在璇玑手里,他想璇玑有了别的安排才没动那人。不然,那两人岂会活到现在。
灵境台,九夷古墓,哪个才是她命中的机遇?不想她离开,可相比之灰飞烟灭,他也只得忍痛放她。九夷古墓,他倒是很想把她带去,可那是传说。想到此,赫连烬眉心又紧了几分,两人之间流淌的温情气氛不复存在。
“赫连,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看他露出那样的神情,鱼璇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那般放不开自己又何尝不是?她起身来走在他跟前,抬起那素手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宇,指尖晕染着澄黄的灯光,她淡笑着:“无论我在哪里,都不会忘记你。”
赫连烬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腰肢,头搁在她胸前闷声道:“璇玑,不要放弃希望,我会留住你,就算要逆天我也不放你走。”他承认自己害怕了,这几日跟她同床而眠,可就是在梦里他不断地重复这幻境里发生的事。她会飞走,什么都不留下。
人,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一次,就特别容易害怕再有第二次。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身边看她还在不在,看见她时他会觉得心里松了,不见的时候他就会莫名狂躁,想发疯杀人。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留下。”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她能给的,也只有这句话了。
赫连烬紧环住她的腰,使劲儿地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闭上眸子什么话也不说。却也是,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赫连,你还是把东西给我吧,有些事我得抓紧时间做。”发凉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她抬头看着似远似近的夜空,神色凄迷。天族的灵力能帮她克制住邪力,可体内精元一旦消耗殆尽,她便是那种不容于世的怪物。且不说世人怎么看,庸医跟她说过,天会收的。她能躲一时却没法躲一世。
起码,在她离开这世界之前,把夙愿了了,给陨圣楼安排好前程。长卿留下它,她不允许在自己手里败落。
赫连烬浑身漫出股悲伤的情绪,他紧咬着牙关不想松口。可听到她饱含无奈的叹息,心头狠狠地颤动着,最终说了个好。
夜色久寂,灯盏随轻风摇曳在檐下。沉闷了几日的天忽然就下起了豆子大的雨来,噼里啪啦地冲天砸落下来。
神女说,第七日有雨。
果然,下雨了,那些阴霾血腥也将被冲走。
帝国历五百一十五年八月二十六日夜,四皇子司空久纠合大将军张猛、三皇子司空琦和镇国公府一干人逼宫,十皇子司空凌以率领铩羽骑包围炎京攻打城门,进宫夺权欲收渔翁之利。幸而,帝早有准备,命暗卫首领率众平定了两拨势力争斗,解了皇宫之危。
三皇子、四皇子等乌合之众大部被杀,司空凌见大势已去在手下众人的帮助下向南逃跑。襄惠帝下旨全国通缉,并将三座皇子府的人尽数下牢,与之有牵连的大臣亦不能幸免,全家问罪。皇后被废,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妃亦是被打入冷宫,大皇子被幽禁于皇子府不准其出入。
在严密的搜查中,有两个人却逃了。一个是四皇子的侧妃,前丞相安禄嫡女安悦。另一个则是怀着五个多月身孕的十皇子正妃,瞿妍。
一夜之间,很多人死了,又有不少人被问罪,整个炎京弥漫着浓重的阴郁。那一场雨,冲掉的只是血色,洗不掉残留着杀戮气息。
翌日,几日不上朝的襄惠帝终于早朝,朝堂上半数大臣已经不在。桐封王司空珏请人递上奏折,要回桐封封地。襄惠帝当堂驳斥之,下令不准桐封王离开炎京半步。大臣们知道这两人的父子关系,又加之帝王盛怒,不敢轻易上谏。
襄惠帝不放行,桐封王则下跪于金銮殿前,若帝王不答应他离开炎京去桐封,他就不起来。
这一跪就是两日两夜,可襄惠帝却视而不见。其侧妃苏清荷亦进宫,陪桐封王久跪于殿前不起。桐封王府下人,无论年纪老幼尽数朝天子方向跪下,恳求襄惠帝下旨放桐封王离开回归炎京。
桐封王及其府邸家仆的举动震惊了炎京,刚出了三位皇子逼宫失败的事,桐封王竟坚决远离,百姓对此议论不止。天很热,云都看不到一片,整个炎京都被烈日炙烤着。“姑娘找本郡主来,所谓何事?”玉落特意去帝月来使的院落找了赫连倩,说是鱼璇玑请她过来一趟。赫连倩虽心下犹疑,还是带着明珠一起来了。
“坐。”淡淡一掀眼皮,鱼璇玑一袭墨色裙衫坐在院子里藤萝花架下的石桌旁边,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看得出来她在煮茶。
赫连倩诧异地看着悠然雍容的她,端然坐下,眸光随着她煮茶的动作而移动。“不会是让本郡主来喝茶吧?”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二道茶,茶味不是最重,却最得茶的滋味。素手一推茶盏,凝眸视她。“何不尝尝?”
“……”赫连倩没动,双眸在那被茶上定住。她很奇怪,这个女人竟邀约自己。喝茶,她不算太喜欢,却也不抵触。只是,她的茶自己还真不敢喝。那样准确地预言天诀在七日之内有大乱,一场雨洗涤血污,这样的人会是普通人么?
鱼璇玑抬眸,墨玉瞳里只余清浅,手掌一摊,旁边的玉落便送上一根银针。手指握住探入其中搅了搅,旋而取出在赫连倩展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15页 当前第
189页
目录 上一页 ← 189/31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