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再脏也不要紧,只要能够到小七身边,他都可以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欧意如在山里头拼了命地闯着,压抑体内发作的紫豪丹与皆如萧沿路布下的毒。
他不肯让自己停下来,只是强忍着,忍着寻到一条能够通往御剑山庄、也能够通往小七身边的路。
最后,在山里与血衣人交手过几回,白衣染成了红色,他才看见在山巅筑起的高墙。
“小七……”欧意如咬着牙硬是逼功运劲,踏上墙外老松,借力使力攀墙而过,翻入御剑山庄里头。
然而用力过猛毒发攻心,落地之后胸口一阵剧痛,但他仍旧勉强自己站起来。
他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只是想着,就快见到了,就快见到小七了。
“谁?!”
南墙之下,为琉璃宫看守范围。
林之轩拿着一把金边折扇对自己猛摇,希望能摇去心中焦急,却听见衣衫飘动声,大喊一声转过头来后,发现竟是欧意如,惊讶之余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大声喊:“五哥!”
“施佰春在哪里?”欧意如声音冰冷目光阴惊地问道。
“小七被张玉剑囚禁在地牢之中,往这里走!”这时百合从旁边窜出来,迅速地领着欧意如便往山庄里头走。
“血衣教在沿路布下剧毒,欧意公子中毒颇深,在下立刻叫人去跟张玉剑解药。他扣住了小七的万灵丹,小七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拿走了。”林之轩领了几个门人,随着他们边走边说。
“张玉剑胆敢扣住小七。”欧意如咬牙恨道。他立即将施佰春交给他的红药瓶开了,倒了数十颗万灵丹服下,盼能暂时压下毒性。
御剑山庄与玉雪山庄若非有他在背后扶持以对抗皆如萧,这些年来哪得如此风光。张玉剑竟然这么对待他的人,这笔帐他记下了。
一行人急忙往地牢方向走去,然而就在快接近施佰春被囚之地时,欧意如听见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奶奶的……咳……都给我闪边去,否则我就把这家伙给送回老家!”
欧意如心里一慌,那是施佰春的声音,但施佰春的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仅沙哑倦累,更多中气受损虚弱不堪。
“小七!”欧意如拨开树丛,见到多日不见的那人。
但他却见到那人满身血渍,全身无一处完好,乌发杂乱纠结,脸色苍白不堪。身上衣物更是残破脏乱,黑褐相间,仔细一看,竟是鲜血干涸过后所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错综交杂,触目惊心。
施佰春抬头,看见迎面朝她而来的那抹身影时,整个人怔愣了。“白白……”
眼泪顿时流下……
被施佰春以匕首抵着、反扣在怀里的男子奄奄一息,施佰春松开了,那人便随之跌落地面无力申吟。
“全都给本宫退开!”林之轩见施佰春这模样骇然不已,身上戾气顿时暴涨甚至超越那皆如萧,语气严厉地吼着:“叫张玉剑来见本宫,他不是答应不再对施姑娘刑求,如今这又是搞什么!可恶,本宫从今天起再也不承认他这个武林盟主了!毫无信誉!”
“白白,你怎么来了?”施佰春朝欧意如伸出了手,声音凄然。
“因为你说谎骗我,不但留下三颗药,还一直都没回去。”欧意如脸上血色尽失。
“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咱们这也算扯平了是不?”施佰春勾起了笑,轻声地说着。
“你说扯平便扯平吗?”欧意如说。
“我不是故意不回去……”施佰春望着欧意如,用力地想逼出笑容给白白看,但却逼红了眼眶。“张玉剑把我关了起来,不放我走……”
“我知道。”欧意如踉跄了两步,步履虽然十分不稳,但仍是撑着走到了施佰春身前。
他看着满身伤痕的小七不知该如何碰触,最后一把搂进了怀里攥紧了,狠狠确认怀中人是真的回来了以后,重复喃念:“我知道。”
“我这次害死你了……”施佰春埋进欧意如怀里,低声说着。
“不关你事。”欧意如道。
张玉剑此时急忙赶到,见着欧意如在场,脸色一白,但随即又恢复镇定。
“五爷,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张玉剑如常一般问候欧意如。
“张玉剑,御剑山庄庄主这位子是我助你夺得,武林盟主也是我给你的。你没用,让那混帐灭了玉雪山庄、毁了御剑山庄又损我几千兵力就算了,我当扔骨头打狗,赔了就赔了。但你竟敢伤了我的人,你可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连打她都舍不得多施点力,你胆敢把她弄成这样!”欧意如语气冰冷,说出口的话语字字刺进人心。
“此人与魔教渊源甚深,在尚未查明之前,实在擅放不得,还请五爷见谅。”张玉剑这些年风光底下的污秽事,一下子被欧意如在众人面前翻出来,面子挂不住,怒气突地便上涌,咬牙切齿地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昏迷
“魔教又如何?就算他是魔教教主,我一样不会容许任何人伤他一根汗毛!”欧意如怒气攻心,举起剑推开施佰春,往张玉剑剌去。
张玉剑立刻闪过,举剑小心与欧意如对过几招后,发觉此人功力越发越退,最后甚至连剑尖也颤抖起来。
张玉剑见机不可失,猛地回身削落欧意如的银锋剑,毫不留情地划破欧意如虎口,制尖直逼欧意如咽喉。
欧意如摇晃两下,抬起那对清澈的眼怒视张玉剑,随后剧烈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失去支撑,跌落地面。
“白白!”施佰春慌乱地跑到欧意如身边抱起他,连忙按住他的脉门,为他切脉:“张玉剑你大胆!!居然刚公然谋害本朝五皇子!!如果欧意如出事了,朝廷致死都不会放过你!!”
施佰春吵张玉剑吼完,赶紧继续查看欧意如伤势。
“别吓我……你别吓我……”施佰春眼眶灼热,低头凝视着欧意如轻声说着,忽而又抬起头来怒目朝张玉剑吼去:“张玉剑,他的解药呢?!天青色的瓶子,你把他的解药拿到哪里去了?”
“去钟三少爷别院拿药。”张玉剑强压着怒气朝下人吩咐。
的确是他疏忽了,欧意如是皇子也是当朝摄政王,如果在他手上损失一分一毫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不保不说,朝廷更是不会放过他。
解药随即被拿了来,施佰春颤抖着打开瓶子,倒了三颗要给欧意如服下,但欧意如却因剧烈疼痛而几近昏厥,牙关咬得死紧无法张开。
施佰春急得不得了,她颤声说:“白白、我的好白白,别咬了,把嘴张开让我喂药。这药能止疼的,你多吃几颗就不会那么疼了,快点,把嘴张开啊——你把嘴张开啊——”
施佰春拼了命地用手指撬开欧意如紧闭的嘴,好不容易让他将药吞下了,却见欧意如脸色越来越发惨白,浑身抽搐痉挛,她悲痛地紧揽住欧意如,恨不得自己能代替欧意如受这折磨。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去的,我早点回去你就没事了。”施佰春在欧意如耳边不住说着,“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我的错,这全是我的错。”
“来人,将施佰春关回牢房里,在未能够证明她非魔教奸细之前,不许放她出来。另外将五爷送回别院好生照顾,千万别怠慢了五爷。”张玉剑说罢,他门人便硬从施佰春怀里将欧意如拉了出来。
“干什么,张玉剑你这无耻小人又想对白白做什么!你别碰他,你若敢伤害他,我绝对不会饶你!”施佰春这时不知哪来的力气,就是死抓着欧意如就是不肯放。但张玉剑的手下却打了她一掌,蛮横地将她与欧意如分开,她被推倒在地,愤怒挣扎着又要爬回来。
“熙王是御剑山庄的贵客,自是和你不同。但你最好安分待在你的地牢里,若再妄动,我也不能保证他会怎样。”张玉剑冷冷地道。
“张玉剑,你这样未免欺人太甚!”林之轩挡在司徒面前,怒目瞪着他。浑身的狂妄之气与那翻飞的灰发,此时显得他那种温柔的面庞犹如地狱修罗……
“如今魔教围攻写意山庄,所有人命在旦夕,张某不才,当初既然被众人推举为盟主,今日便得负起这个责任保护大家的安危,筹措应对之道。在下还得和八大派掌门共商列策,琉璃宫若有什么话想说,等魔教退兵后冉来讲也不迟,恕在下告退了。”张玉剑打心底害怕林之轩暴走的模式,说完这番话便快步离开。
“你——别以为你是武林盟主本宫就不敢对你怎样!”林之轩因为最后一战有急事离开,那武林盟主之位才落到张玉剑手里,生为副盟主的他本不愿与张玉剑起冲突,可是这人死在可恶可恨,举起金扇一挥一道风刃便朝张玉剑袭击而去。
张玉剑目光一闪,侧身躲过,臂膀却还是被削,血不断的流。
“如今危急存亡之秋、两位何苦内哄动气?”钟慕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众人视线往他瞧去,发现钟慕身旁还有个脸色苍白,需要靠钟恒搀扶才得以行走的钟玉。
张玉剑冷笑,铁定是方才派人去取药时说词出纰漏,让钟恒和钟玉发现有异,遂请得钟慕前来。
“熙王是客,林大侠也是客,当初要不是有他二人,英雄大会之际在这里能有几人站着说话,张庄主是不是应该好生对待他们?”钟恒挂着沉稳的笑,对张玉剑询问道。
“张大盟主,年轻人就该聚在一起,你就陪我去找了盘棋吧!”钟慕不冷不热道,站到了张玉剑面前,阴寒的气息暴涨。
对面的张玉剑冷的一个哆嗦,论势力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比他差,至是他们懒得去争那个武林盟主,早知道钟慕当初就应该把这个祸害踢下擂台,也不会搞出这么多破事。
张玉剑就算顶了个武林盟主的头衔,还是得对钟慕礼让三分。见钟慕无意退让的神情,张玉剑也只好说了声:“请!”随着钟慕离开此地。
碍事的人走了,施佰春跟着紧紧又将欧意如揽回怀里。欧意如颤然伸手抚了施佰春的脸颊一下,随即呕出了—口血,陷入昏迷。
“呜——”欧意如这口血逼出了施佰春深藏着不敢落下的泪,她呜咽的哭声压抑不了地泄出些许,死命地抱住不省人事的欧意如,浑身颤抖着。
“你们听着,从今日起,地牢就由琉璃宫看守,原本驻于此地的人全给俺守南墙去!”林之轩朝张玉剑派驻在地牢入口处的御剑山庄弟子说着,搞得御剑山庄弟子面面相觑。
钟恒靠近施佰春低声说道:“血衣教即将攻山了,到时一片混乱谁也管不了谁,你找到机会便带他寻着来时密径离开。”她将施佰春被张玉剑拿走的药物与破风鞭跟天袭匕首和地牢钥匙交给施佰春。
☆、第一百四十八章:最后的希望
施佰春红着眼抬起头,脸上泪痕错综。+抿着唇一语不发的他,将最后几瓶万灵丹拿给钟恒。
钟恒带着感激与歉意,将施佰春与欧意如一同进入地牢里。
门锁上后,牢房又恢复一片寂静。
施佰春搂着欧意如,让欧意如枕在自己腿上,手心则贴着欧意如胸口,将那仅剩的一丝真气断断续续送入他体内。
虽知这是无用的,虽知这止不了疼,但施佰春仍是奢望如此能让欧意如少受一点苦楚,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夜深了,静悄悄地。
施佰春深深凝视了欧意如好一会儿,抚过他的发丝,缓缓地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施佰春可是神医来着,有我在,你怎么会有事呢……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望着欧意如的容颜,忍不住,低头轻吻了这人的唇瓣。
“……不会有事的……”她轻柔地揽着这个人,低声说。
心里,早有了个决定。
从未变过的决定。
欧意如醒来几次,又昏睡过去几次。
随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施佰春就明白,时候近了。
有时欧意如睡得太久,施佰春也会晃醒她,要他陪自己讲讲话。因为施佰春心里知道,这段时间是他们仅存的了,错过以后,便再也无法相见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那时候的事情吗?”施佰春问着。
“记得……”欧意如带着倦容,但仍撑着陪施佰春讲话。“我那时想,哪来一只野猴子,半夜爬上树顶看人打杀,一双眼却又晶亮亮地,那么好奇。”
“唉你这人,怎么说我是猴子!”施佰春笑了声,接着说:
“我第一眼看到你啊,就觉得怎么这么好运气,出谷没多久便遇上了个天上地下绝世无双的大美人。谁知替你疗伤时翻开衣襟便叫我吃了一大惊,他奶奶的你居然是男的!我可是第一眼看着便喜欢上你了啊,当时那个辛酸啊,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
“遇见我是好运气吗?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欧意如平淡的口吻中有着怜惜。
他与小七之间从来都夹了个皆如萧,遇上他以后,施佰春与皆如萧为敌,受了多少皮肉之痛,欧意如不是不知道。这人向来就最怕痛的了,却肯为他如此,欧意如不懂,这样施佰春为何还说自己是好运。
“我就是这么觉得啊!”施佰春看出欧意如的心思,却道:“你和我能够在一起,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不叫好运气,那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好的呢?”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或许,我当日醒来看见你,会立即杀了你。”欧意如语气仍是波涛不兴。
“为什么?”施佰春震了一下,不解地问。
“你让我心里痛。”欧意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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