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想，想跟你……”

济公的脸色变了。

“戈儿，你这种想法可就太出格了。”他正色说。“难怪你不愿意跟你师妹双修，原来是……”

“你在想什么！”吴戈咬牙切齿地说。“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只是想跟你、跟你问点事。”

“哦，问点事啊？”

济公大松了一口气。

“什么事呢？”

“呃，其实、也就是……”

吴戈还想继续“朦胧”几句，不过瞥见济公的神色又变得逐渐凝重起来，就赶紧把这个念头给抛开了。

“我……我是说，师傅你看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变化？”

济公凝神细看，半晌才摇摇头。

“没什么啊？”他疑惑地说，“我看你一切正常，不象是要变性的样子……”

……

这个死老头子，怎么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了？

“我是说我的修为！”吴戈吼叫到。

“哦，修为？”

济公这才明白过来，再次凝神细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唔，不错，是有进步。想不到你受伤之后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还进了阶。看起来，上次挨雷劈还是件好事了。”

你才挨雷劈！就不能换个柔和点的说法吗？瞧人居士多厚道，一直都在说“遭受雷击”来着。

不过吴戈现在没法跟他计较这么多。

“可……师傅你知道我现在这个阶段应该注意些什么吗？我是说……”

“唔？”

“呃，或者说我现在这种情况叫什么？”

“叫什么？什么叫什么？”

吴戈在拐弯抹角上花的功夫不比孙悟空少，济公的反应也不比程颖霞强。

“叫什么？无非就是你达到六感互通的境界了嘛！”

“那……”

看见吴戈还是一副愣愣的模样，济公不由感叹：这孩子，资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不过回过头来想想，他又不禁为自己平时对徒弟疏于教导而惭愧。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强烈的“好为人师”的冲动。

“修仙嘛，”（他摸摸下巴，暗自遗憾自己没有孙悟空或吕洞宾那么长的胡子，道骨仙风的造型做起来有点困难。）“不光是练气。”他接着说。“你还得了解……这个，万事万物。但是凡人对事物的了解是肤浅的，比如，他们只知道烧鸡吃起来香，但不知道烧鸡闻起来也香……我是说看起来也香，听起来也香。呃，摸起来也香……”

吴戈……看上去资质比刚才更差了。

为了不耽误读者的宝贵时间，我们还是采用快进的方式来处理这段场景吧。经过无数次困惑、迷糊和烦躁后，吴戈总算总结出了济公话里的“微言大义，”其要旨是：

修仙必须对万事万物有深于常人的理解，这样才能使修仙者对事物的掌控能力达到“仙”的水平。比如……我们就说烧鸡口巴：只需要看一眼，你就能知道它吃起来会是个什么味儿，有没有过保质期，吃起来会不会硌牙……那么，小贩想要骗你的钱就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对于整天忙于修练无暇考虑挣钱的神仙而言，这种能力可是相当重要的。

另外，这种能力的掌握对大脑的发育有相当强的刺激作用。吴戈通过修行已经让自己的“脑容量”有了大大的提高，但实现“六感互通”后，他从外界接受的信息成倍增长——他现在之所以经常出现类似“当机”的现象，部分原因就在于需要处理的信息过多。不过只要假以时rì，他大脑接受和处理信息的能力将会有质的飞跃。而这对他的修仙之路将产生不可估量的重大影响。

所以，“六感互通”绝不仅仅是一种神通、一种实用技术，它还是修仙路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碑。”济公竖起一根手指，余音绕梁、意味深长地结束了他的演说。

济公的解说让吴戈心驰神往、跃跃欲试。而且，也许是由于“六感互通”的原因，他甚至连那块“碑”上“吴戈上仙，法力无边”八个大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这并没有消掉他的那块心病。

“这事不解决，我就得躺在那块碑底下了。”他暗想。

第九十五章 探讨佛学

“可、可我现在应该注意些什么呢？”他问。

“什么注意什么？你顺其自然就好。”

济公还是没能听懂。

“我、我现在……我现在不能看女人。”吴戈终于羞赧地说出了他的困惑。

“为什么不能看……哦，是这样。”

济公挠挠头，终于闹懂了吴戈的意思。

这事……其实并不算什么事，只是这事不幸碰上了吴戈。吴戈对自己的评价一贯客观公允，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因此他也不会按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比如在“禁制林”里的那次经历，就没有让他产生什么负罪感。但现在的问题是，六感互通所带来的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一天到晚心猿意马，他还怎么修炼？现在在大街上，他都不敢睁眼睛。但就是这样，也没用。不睁眼睛他也能“看”清路，更重要的是，他连对面走过来的女孩的身高都听得一清二楚、头发颜色都闻得明明白白、三围尺寸都尝得分毫不差。

如果再有人在你面前说出一些你难以理解的话——比如“绚丽晚风的气味如同降B大调的华美乐章一般酸甜可口”——你可千万要当心，因为通常情况下说这种话的只有三种人：学者、疯子、神仙，而这三者都不好惹。

不过即便如此，对神仙而言，这也不算什么。修仙讲究放得下，放不下你就要拿得起——就象吕洞宾。真正的问题是，神仙都是循序渐进修炼的，到了六感互通这一步，他们对自己身、心理的控制能力就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根本不会出现吴戈这样的困扰。可吴戈是走了狗屎运凭空得了那么巨量的气，论修行他还差得远。

济公当然很清楚这一点，可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连听都没听说过。所以这事对他来说也是挺挠头的。不过挠头对大脑来说总是能产生一些正反馈，挠了一阵之后，他还真是挠出了点主意。

“戈儿啊，”他说，“师傅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和尚，不过佛经还是看过不少。要解决你这事么，正好有一段合适。你可愿听？”

“佛经？”

吴戈来了精神。济公怎么说也是位神仙，他都推崇的佛经肯定是非常深刻、非常有教益的。别说解决他目前的困惑了，就是对他今后的修行产生重大影响都有可能。

我就说找师傅问问肯定不会错。他暗想。

“我当然愿意听。”他说。

“好，那你就坐下。”

济公斟酌一番，清清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最娓娓动听的嗓门开了腔。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嗯。”

吴戈专注地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还有一个小和尚……呃，不对，没有小和尚，只有老和尚——当然，也谈不上老，不然……总之是一位高僧啦。”

“哦。”

“不过当时的人并不认为他是一位高僧，只是后来才知道。这一点跟师傅当年的情况很相似。呃，简单地说，就是这位高僧有一回出外云游……对，还有另一位和尚，他们结伴云游……”

“啊。”

“在一条河边，他们想要过河，正好遇上一位妙龄女子也要过河……”

“呃？”

“于是这位高僧就把这位女子抱过了河……”

……

吴戈的下巴掉了下来。

“然后他们继续前行。同行的那个和尚很生气，说‘我们出家人六根清净，你怎么能把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吴戈的脑门开始冒筋。

“高僧回答说：‘哦，那个女人 ？[-3uww]我已经把她放下了，你为什么还抱着？’”

吴戈脸上挂满了黑线。

“这个故事就是说，真正的高僧是不把男女之别放在心上的。师傅觉得，这个故事正好和你现在遇上的问题相类似。这个故事中所包含的哲理很深刻，你应该好好地领悟。”

……

一片沉默。

……

一片沉默。

……

一片……呃，沉默。

“呃？戈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总算有人说话了，“沉默”不由自主松了口气。这场面……连它都觉得尴尬。

“我记得，”吴戈抑制住满腔的悲愤，缓缓地说，“这个故事，好象是我讲给你听的。”

“呃？这怎么可能。为师记得很清楚，当初，在杭州灵隐寺……”

“我也记得很清楚，”吴戈毫不客气地说，“当初，你上了师妹……”

“我什么时候上过你师妹！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净说胡话……”

济公急赤白脸地抗议道。

“我是说你上了师妹的身。”吴戈不耐烦地说。“当时你……”

“你这么说还不是一个意思？我……”

“我说的是师妹掉到河里去的那回。”吴戈咆哮道。“你当时为了救她上了她的身。这才多久的事你就不记得了，还谈什么‘当初在杭州灵隐寺’？”

“哦，你说那次啊？”

济公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了。

“这个故事……”

“那叫‘附体’，怎么能说什么‘上身’呢？修仙是一门科学，术语不能够随便乱用的知道吗？”济公亲切地教诲道。

“行行行，是附体行了吧？这个故事就是我那时讲给你听的。”

“你确信？”

“我确信。”吴戈干脆利落地说，没有一点给济公留点面子的想法。“我告诉你真正的高僧是不把男女之别放在心上的，你还说‘恐怕我读的佛经没你想象的那么多。’”

“唔。”

济公挠挠头。

“好吧，就算是这么回事吧。”他很没面子地说。“师傅……嗯，活了那么久，记忆有点混淆也在所难免。不象你，才二十来岁……”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准备体面撤退，不过吴戈拉住了他。

“师傅，你不会说这事你也没办法吧？我可是诚心诚意向你求教的。”他沉着脸说。

“呃，这个嘛，我们谁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济公试图摆脱。

“可我现在的情况的确没法修炼。你们总不能说我出师了你们就不管了吧？”

“当然不是，可……呃，也许其他大仙有办法。”济公尴尬地说。

“不过说起来，这事主要要看你自己。”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清清嗓子，试图重整旗鼓，维护师道尊严。

“看我自己？”

“对。其实这也就，是个心态问题。实在不行……师傅就勉为其难，送你八个字。”

“哦？那八个字？”

看到吴戈眼中闪过一道惊喜，济公一阵心虚。

“呃，那就看你自己能不能做到了……也简单，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

最先回味过来的是“沉默，”而一旦回过味来，它就一溜烟跑了。跟在它背后的还有“寂静”、“安静”、“死寂”等几位近、远亲。

我要能做到还用问你？

吴戈牙咬得“咯咯”响，有种想要去找碗的冲动。

“就这？”他问。

“不行吗？”

济公胆战心惊地问。如果一个人开始从牙齿缝里说话，你就最好离他远点——有条件最好躲到一光年以外。这道理就是凡人都懂，神仙更没理由不清楚。

不过吴戈的表现证明济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规规矩矩给济公磕了三个头。

“徒儿记住了。谢师傅教诲。”

吴戈全身内外都燃烧着熊熊怒火，但同时心里又哇凉哇凉的。他做出这样的举动，用一句通俗的话讲就是——他气疯了！

重瓣的鲜花绽放在济公脸上。

“你真的明白了？那就好。不过……呃，戈儿，师傅怎么听到你身上有股糊味？”

第九十六章 同学聚会

“老戈子，怎么那么久都见不着你的面，在家清修那？”张胜伟笑嘻嘻地问。

吴戈还真是在清修，不过修的只有一门功夫，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即便是缘木求鱼，他也只好试一试了。

“唔。”

吴戈抬起头，木呆呆地望望张胜伟。

张胜伟怎么看上去有股甜腻腻的味道，还有点豆面味，跟……过期蛋糕似的？

他闭上眼睛，继续体会高僧的境界。

“今天晚上同学聚会，他们叫我通知你。”

“哦。”

“喂，老戈子你咋啦……今晚鹿樱可是也要去的，丽莉跟我说她已经答应了。”

“呃？”

高僧有点坐不住了。

这次鹿樱回来，一直没来看吴戈，吴戈也一直没有去看她。原因嘛，一是吴戈觉得自己的变黑计划实施得还不够理想，其二就是“六感互通”给他带来的困扰还没能得到解决。但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尤其是“小凤仙”事件对他的冲击很大，所以他还是非常想见鹿樱一面的。

不过……

“你看你，高考都过去那么久了……不就是个大学吗？我也没考上，还不是照样活？走，跟兄弟出去散散心。幸好我亲自来，不是给你打电话……”

“别说了。”

“我说老戈子你……”

“今晚什么时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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