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顾妈妈说午膳备好了,老夫人笑笑,没让姨奶奶搀扶,而是对顾月池伸手。
顾月池会意,上前伸出手臂,让老夫人搭着,她们祖孙二人一边往饭厅走,顾月池一边问着:“奶奶找池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难道没什么事情我这个做奶奶的还见不得孙女不成?”老夫人并未立即为顾月池解惑,而是由她扶着在膳桌前落座,待到姨奶奶落座后,她对顾月池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见得见得”嘴角噙笑,顾月池欣然坐下。
她可以肯定,老夫人定是有事要与她说的,就算她现在不说,过会儿也总会开口,她犯不着着急。
老夫人的膳食以素菜为主,因夏季天气炎热,中午膳房上的不是白米饭,而是生津解暑的绿豆汤。汤水熬的很好,豆花刚烂,汤汁泛着深绿色,看的人不由想喝上几口解渴。
亲自拿起汤匙给老夫人盛了碗汤,见姨奶奶自己动手,她也便没说什么,只是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喝着爽口的豆汤,顾月池笑说道:“若奶奶的午膳是别的,我还吃不得呢,就是这豆汤可以多喝一些。”
闻言,老夫人不禁蹙眉。
顾月池解释道:“不怕奶奶笑话,我才刚刚用过早膳。”说完话,顾月池淘气的吐了吐舌头。
一听这话,老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吃了口凉菜,咀嚼半晌儿,她嗔道:“日上三竿却仍旧赖在床上,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是”顾月池连连点头,“奶奶教训的是。”
笑看着顾月池,老夫人蹙眉:“你这孩子可是最近总跟瑶丫头在一块儿啊?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贫嘴了。”
自那日顾月瑶宣誓要抢走她的幸福之后,便一直未曾跟她谋面,何来的是跟她学的?
心中虽有些讪讪,不过顾月池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佯装傻笑着,低头喝她的豆汤。
端着豆汤喝了一口,老夫人将碗放下,对低头喝汤的顾月池说道:“昨**们打赵家回来之后我自己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要点给你。”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吗?
顾月池抬头,小脸写满疑惑:“奶奶说的是……”话说到这里,顾月池便不再多说,只是静等老夫人的下文。
老夫人正色道:“我说的是赵家之事。”
“赵家之事?”顾月池错愕重复,心思转了转:“还请奶奶给月池明示。”
老夫人叹道:“当年赵家仕途正盛,却不允你母亲下嫁你爹,自你母亲嫁过来之后,她便从未跟赵家再有往来。”
顾月池皱眉点头:“这个我省的。”
莫说以前赵家强,顾家弱,赵家不屑与顾家往来,就算后来赵家落魄之后来顾家攀亲,也因种种原因被拒之门外。老夫人说的是事实,仔细说起来自从赵氏嫁到顾家之后,确实从未跟赵家有过来往。
老夫人看着顾月池又道:“你母亲眼下怀有身孕,赵家之事不宜让她操心,因此他们相求救出赵朔,而你又替你母亲应下,奶奶并未横加阻拦。”
手里拿着汤匙一下下的搅动着面前的绿豆汤,顾月池低头不语。
若说老夫人一开始说话时,她不知老夫人想的是什么,那倒是真的。但是此时她将话说到这里,顾月池俨然已经猜出她要说的后话是什么了。
叹了口气,老夫人接着道:“我托人打听了你舅舅犯下的事情,也大概知晓一些其中内情,你如何将他捞出来的我不过问,我想说的是将他救出已然仁至义尽,也算了了你母亲的心愿,但是等到赵家老爷子发丧之后,你舅舅的事情若遇到棘手问题,你便无需再过问了。”
听老夫人的意思,似是将赵家和吏部尚书府之间的恩怨打听清楚了,她是不想要顾家牵扯其内。
“若是舅舅再入牢笼的话,娘大概也会伤神。”抬头望着老夫人,顾月池张了张嘴,问道:“若我们不管,那……娘那边要如何交代?”
“瞒”声若洪钟的说了这一个字之后,老夫人解释道:“我们不是不帮,是能帮就帮,若最后实在帮不了的话,也只能暂时先瞒着你母亲了。现在仔细算算,到她临盆也没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让府里谁都不得提起赵家之事,让她静养便是。”
看来,老夫人知道吏部尚书府是绝对不会放过赵朔的,却也早已下定决心,不插手此事。
看着眼前对自己和蔼可亲的老夫人,想到她为明哲保身让她不得插手赵朔之事,又想起昨夜里顾振涛所说可为保护赵氏而不惜一切代价的话,顾月池心中滋味顿时难辨。
一个是婆婆,一个是丈夫,他们两人是母子,在对赵氏娘家的事情上却有着极大反差。
“月池丫头?”见顾月池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不曾言语半句,老夫人不禁说道:“昨**在赵家内厅跟他们说了什么都算不得数,你且要记得,你自小在镇国将军府长大,是顾家的人,凡事要以顾家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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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内情
第一百零六章 内情
顾月池与赵朔虽是甥舅关系,却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就算只见过一面,他刻薄寡恩的为人顾月池也已然看透了七八分。单单是对他这个人,顾月池是没什么好感的,但是就救他出狱一事,赵瑾曾下跪相求,现在她既然帮了,就一定不只是让他为赵家老爷子发丧。
抬眼看向老夫人,见她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顾月池能做的只是笑笑,然后点头回道:“月池会拿捏好分寸的。”脸上虽然在笑着,可大热天的,她好像置身冰窟窿一般,冷的通透。
俗话说的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事,听老夫人话里的意思是只要瞒到到孙子出生,便再无其他忌惮。到此时顾月池才不得不承认,在老夫人眼里,与儿媳是否和睦不重要,她能看到的只有顾家的利益,不管帮谁,哪怕是为了她未来孙子的妈,她也不容自己的家族受到一丝损失
顾月池在应了声之后,老夫人半天没说话,看了眼老夫人的脸色,姨奶奶便凑到顾月池耳边叮嘱道:“奶奶要的不是大小姐一句拿捏好分寸,而是不能管的,不该管的,大小姐就不要去管,省的到头来惹了麻烦,又沾了晦气”
顾月池心中一凛,不禁侧目瞥了姨奶奶一眼。
这会儿姨奶奶到充当起好人来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不过姨奶奶是跟着她一起去赵家奔丧的。若不是她跟老夫人添油加醋的说了些什么,老夫人又怎会知道她在赵家内厅曾跟赵瑾他们说话?
“唉……”被顾月池看的十分不舒服,姨奶奶佯装伤怀的叹了口气,嗫嚅道:“老奴自是知道赵家是夫人的娘家,不过把舅老爷救回来给赵老爷子发丧,我们顾家已然算仁至义尽,何来着还要替他开脱罪名?”姨奶奶顿了顿,抬眼睨了眼老夫人,见她正半眯着眼听着,她便接着对顾月池说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他落得锒铛入狱,那都是自己作得,又不是我们顾家害的……大小姐您说呢?”
姨奶奶的话是有意在老夫人跟前拱火,若是以前,顾月池或许听不出什么,不过这会儿她把里面的意思听的明明白白。不过既是听明白了,就免不了生气。
赵朔得以救出,那是人家欧五爷的面子,顾家根本就没出一点力气,这会儿倒把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心下冷哼,把手里的汤匙放下,顾月池抬头看着姨奶奶,面色平静无波,根本就没准备接她的话茬。
暗道一声,有事没事在老夫人跟前扇扇风,点点火,这就是姨奶奶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儿。若说以前她不拿姨奶奶当好人,那以后肯定会把她看成是个坏人。
因为,她的确是
姨奶奶想要得到什么她不知道,不过一定不是为她顾月池谋取利益。世界就这么现实,在她看来,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只在那个人的心是不是向着她的。
“老奴可是有说的不对之处?”见顾月池如此反应,姨奶奶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大小姐尽可指出。”
老夫人半眯的眼睛豁然睁开,“你姨奶奶的话说的在理,也是我要与你点到的理。”
顾月池知道老夫人跟姨奶奶一个鼻孔里出气,心下数了一二三,她平静的脸上溢出浅笑:“奶奶教诲的是,月池谨记在心。”
老夫人目光变得尖锐几分:“合着我说的话你都记在心上了?”
顾月池依旧浅笑着点头:“月池记下了。”
“我得到消息,吏部尚书府在刑部走了折子,到赵家发丧之日,刑部便会派人过去守着赵家,待赵老爷子下葬之后,他们便会带走你舅舅……说是刑部派人,可当真是刑部里的人吗?”看着顾月池脸上的笑,老夫人知道她跟自己隔着心,顿时露出落寂表情。她轻叹口气,解释道:“吏部尚书的侄孙女在宫中获封贵人,且刚刚怀有龙嗣,正得圣宠。你要知道,枕边风最是可怕……不要怪奶奶无情,顾家走到今日不易,你爹在战场拼死拼活,我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
老夫人说的这些内情,顾月池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吏部尚书把女儿葬送在深宫不算,连自己的侄孙女都送进去了吗?依着他孙女在宫里的势头,难怪不管赵家如何在外活动,赵朔都被刑部羁押。
走出聚福堂,迎面而来是一股子燥热之风,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前,头顶炽热烈阳,顾月池不觉燥热,只是静静站着。
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过几日待到赵家老爷子发丧之时到赵家去拘提赵朔的人十有八九会是吏部尚书府的人。眼下她还没想到权宜之策,可对方貌似对为潘云儿报仇十拿九稳。
“想必他们早已知道凌潇潇和赵家的关系很僵吧”喟叹一声,顾月池想起老夫人要她跟赵家划清界限的坚定模样,她不禁心冷了几分。
都说人情淡漠,可有时候沾亲带故的冷比之人情之淡漠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事明摆着老夫人是在提醒她不可插手啊
“小姐生病了么?”有些好奇顾月池为何半晌不动,跟着她身后的秋玲凑上前来,露出一脸惊色。
暑伏天气,热的人心里发慌,可顾月池白皙的手臂上这会儿却密密麻麻都是鸡皮疙瘩,让人看上去不由联想到她身子有恙。
“没碍的,别大惊小怪的。”迎上秋玲担心的眸子,顾月池嗔怪一声又笑笑,“赶紧回吧,我乏了。”
“呃?”心想顾月池才刚起来没多久,这会儿居然又要睡?秋玲赶紧撑起伞来,主仆二人准备返回琴瑟阁。
正午的盛夏是最热的时候,主仆二人走了没多久便觉衣襟汗湿。没有走以往回琴瑟阁的路,秋玲特意选了条有林荫遮阳的小路带着顾月池往回走。在快要抵达琴瑟阁的时候,悠扬的箫声传来,使得顾月池不禁微微伫足。
跟在顾月池身边这么久,顾月池的心思,秋玲多少明白一点。“奴婢带小姐这会儿走的是偏院,往里数三个院子,大概就是弈天公子所住的禁苑。”
“难怪了。”脸上泛着苦笑,顾月池喃喃道:“平日里在琴瑟阁里是听不到箫声的。”
“是”轻应了一声,秋玲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的在边上候着。
大约静站了几分钟,听着箫声停歇,顾月池转身,“走吧”
“既是走到这里,小姐何不过去瞧瞧?”秋玲忙跟了上去,指着身边的一条小路说道:“从这条小路往里走,大约转两三个弯便能过去。”
微微笑着,顾月池停下脚步睨了秋玲一眼:“你这毛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过去了。”
秋玲低下头来,顺眉顺眼的叨咕:“奴婢不会跟别人说的。”
抬手弹了秋玲个脑瓜蹦,顾月池笑的更开了些,“我此刻乏的很,没心情下棋。”说完话,她转身便往琴瑟阁的方向走去。
仔细算算,自从遇劫被救回之后,她一次都还没见过弈天。说不想见是假,不过眼下赵家的事情尚未处理好,赵氏情绪低落,她这个做女儿的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惹她动气伤身。
回到琴瑟阁后,顾月池先让秋玲去看看赵氏是否歇下了,待秋玲回来禀了,道是赵氏早歇了,她又吩咐秋玲往前边走一趟,看看叫花子有没有回府。待秋玲去前院之后,顾月池将发髻放下,便又重新躺回床上,再次去找周公约会了。
又是长长的一大觉,待到酉时许,秋玲将顾月池唤醒,道是该用晚膳了。
炎炎夏日,你若是不午睡,就困乏的要死,要是睡的久了,反倒越睡越乏。
迷迷噔噔的起身,看了看小几上的更漏,又看了看桌上早已摆好的晚膳,顾月池自己在心中不由乐了。
她这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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