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陡的从床榻上坐起身来,顾月池杏眼圆睁,满脸惊恐之色。
从榻前的小杌子上连忙起身,顾月瑶急忙凑到顾月池身前:“姐姐可是做恶梦了?”
视觉渐渐清晰起来,顾月池盯着屋子里的灯烛许久,方才回神。转头梭视着自己此刻所在的屋子,又看了看身前的顾月瑶,顾月池暗松口气。轻轻触碰了下自己受伤的头部,她吃痛问道:“这里不是琴瑟阁?”
在凌潇潇抱她回府的途中,顾月池曾短暂苏醒过,整颗心安定之后,她便再次昏沉睡去。
点点头,扶着顾月池靠坐在床榻上,顾月瑶轻声道:“母亲身怀有孕,姐姐遭难之事奶奶一直是瞒着她的,故姐姐回府便先住在了聚福堂里。”
边说着话,顾月瑶走到一边把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原来是聚福堂”微微皱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顾月池接过药碗屏息喝下。苦味在唇齿间弥漫,轻咳数声,顾月池放在把噙着嘴里的药汁悉数咽了。视线在屋子里穿梭,她迷迷糊糊的问:“秋玲丫头呢?”
“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尽到保护主子的职责,秋玲丫头在这儿一个劲儿的哭鼻子,我怕她扰了姐姐好梦,就吩咐她去熬药了……蜜饯”将蜜饯塞进顾月池嘴里,顾月瑶接过药碗,放到身边丫头端着的托盘里,关切的问着顾月池:“姐姐可好些了?”
“好多了。”无力的点头,苦笑着看着顾月瑶,顾月池脸色苍白:“这事怨不得她出了这等事情,是谁也不想的,这丫头何苦为难自己。”
扶了扶托盘上的药碗,把盛着蜜饯的盘子放在小几上,顾月瑶身边的贴身丫头夏兰适时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在您被劫之后,二小姐素衣素食,每日都在菩萨面前为您祈福呢”
“你这丫头,这里哪里容你插嘴。”低声斥责,顾月瑶抬眼瞥了顾月池一眼,明亮的眸子闪了闪。“身为姐妹,我做的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夏兰原本就是三房的丫头,自夏香出事后,由她顶了照顾顾月瑶的差事。揣度府中形势,她深知顾月瑶处境堪忧,这才急着为顾月瑶说话。
关于这一点,顾月池是清楚的,倒也见怪不怪。
有气无力的笑笑,顾月池感激说道:“有劳妹妹了。”
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即是人家如此做了,顾月池觉得便应该面儿上道谢。
“姐姐遭逢大难,该是何等心惊,做妹妹的帮不上什么,就只能如此。”语气里颇为无奈,顾月瑶笑着:“如今姐姐吉人天相,我必会到菩萨面前还愿。”
定定的看着顾月瑶,顾月池心思转了转,不知她心中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她如此大费周章,一是要在众人面前博个好名声,那其次呢?既是顾月池不去想,也知道顾月瑶必是有所图的。
在这个世上,人们为何要活的如此复杂呢?
“凌……”想到皇后娘娘有意让顾月瑶与自己共侍一夫,无奈一叹,顾月池又问:“十一皇子可是去平阳候府了?”
顾月瑶道:“不只是十一殿下去了平阳候府,连父亲也过去了。”
提起平阳候府,顾月池不禁心头凛冽
就在刚才,在梦中,她还梦到单成,如此登徒子,实则当诛
“平阳候府虽不及往日繁盛,却也是名门之后,现任老侯爷常在朝中走动……”面露忧色,顾月瑶喃道:“看来这次势必是要撕破脸了。”
顾月池挑眉:“瑶妹妹的意思是……”
顾月池很累,累到即便坐着却不觉丝毫轻松,顾月瑶很聪明,除了做错太西湖一事外,其他事情皆都做的滴水不漏。此刻她没心思,也没力气去猜她心底在想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
苦笑着,顾月瑶摇头:“我哪里有什么意思,只是虽未过门,我却已是平阳候府之人,倘若此事处理不好,日后恐怕嫁了过去,也会凄苦度日。”说话间,顾月瑶早已泪于睫上。
顾月池总算反应过来顾月瑶说此话的意思,此事一出,单成想要全身而退已无可能,虽对她是未遂,不过他对其她女子犯下的罪恶却是证据确凿。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平阳候的子嗣经此一事将军府跟平阳候府必定不睦,顾月瑶若是嫁过去一定会被嫌弃
顾月池暗自思忖:眼下她既然开口,想必是要提退亲一事。
早前顾月池还在好奇皇后娘娘既然安排了她当平阳候嫡次儿媳,又如何反悔让她嫁给凌潇潇,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眼下看来顾月瑶是想籍此事退亲。
讪讪暗笑,顾月池憔悴的闭了闭眼,静了静心气,她抚上顾月瑶放在自己膝盖上的纤手,柔声道:“瑶妹妹放心,虽遭逢此难我受罪不小,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此事我会酌情与爹爹和表兄求情。”
显然没想到顾月池会如此应对,顾月瑶愣了愣,反问:“姐姐的意思是……”她适才把话已经点的十分清楚,顾月池若不是脑子有问题,一定能够听的明白,可现在她居然如是说,这大大的出乎她的预料。
这与她过去的为人有些出入。
顾月池虽不是什么绝顶聪明人,却也绝对不傻。
先是夏兰直言顾月瑶为了她废寝忘食,在来顾月瑶哭诉担忧日后夫家生活,这一前一后,一唱一和的目的昭昭可视。可惜的是过去她做惯了好人,凡事总想着息事宁人,倒是现在心境有所转变。
有些头疼,顾月池说道:“犯事的是平阳候府的小侯爷单成,而不是二公子单赢。妹妹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自会跟爹爹他们商量,若要为我讨个说法,处置了单成即可,应该不会牵连到二公子的。”
顾月瑶越是如此拐弯抹角的想要达到目的,顾月池就觉得越不能将她留在府邸,留在身边,偏偏就不想称了她的心意。
若果真有姐妹之情,顾月瑶为她祈福是理所当然,若对方籍此想要让她心软,继而从她顾月池嘴里吐出让她退亲一事,那顾月瑶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恰恰适得其反,如此一来顾月瑶倒是提醒了顾月池,此事出气了事,绝对不能毁了两家姻亲,顺了皇后和顾月瑶的心意。
“瑶妹妹”
见顾月瑶兀自发呆,顾月池轻笑着唤了她一声。
“嗯”干笑两声,顾月池勉强笑着,心中不知把顾月池骂了多少遍,她满脸感激之色。
看着顾月瑶的表情,顾月池心中暗暗发冷。
若以前不知顾月瑶的真实秉性,她恐怕真的会脱口让顾家退亲,但是现在此路不通,她倒要看看顾月瑶如何光明正大的由皇后指给凌潇潇。
顾月瑶的心机,足矣在后宫沉浮,可她的为人却不见得配得上凌潇潇。
想到凌潇潇,顾月池不禁有些头疼。
经此次芙蓉阁一事,她心意明了,虽与凌潇潇有言在先,但想到在牡丹园里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便不知开如何开口谈她俩的婚事。
揉了揉额际,觉得实在疼的厉害,顾月池道:“我且再歇会儿,平阳候府的事情我记着,瑶妹妹也快些去歇着吧。”
“我再陪陪姐姐吧”
顾月瑶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暗道一声这要是真心该多好,顾月池摇摇头,打发走了顾月瑶和夏兰主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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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尘埃落定
第九十二章 尘埃落定
顾月池说好会让顾振涛和凌潇潇对平阳候府手下留情,不过迷迷糊糊中她一睡就是三天,待三天后醒来还没等她求情,事情便尘埃落定了。
平阳候府小侯爷单成,因无视王法强抢民女并将之禁脔以剥夺爵位继承权为处,另杖责三百,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以为罚。
这是顾月池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如此狗胆包天之恶贼,竟只是杖责流放,还真是便宜了他。”听完几位姨娘带来的消息,冷哼一声,一边给顾月池包扎着伤口,秋玲心中忿忿。
“侯爵尽削,永世不得回京城,如此责罚虽算不得大快人心,却要还算可以接受。”蹙眉扶了扶头上秋玲正在缠绕着的纱巾,顾月池觉得还是有些头疼,转身看向一早就过来,这会儿正坐在屋子里的三位姨娘,她看着三姨娘问道:“三姨娘觉得呢?”
其实事情落到这一步,倒是合了顾月池的心意。
永世不得回京
三千里之外那是何地?
不毛之地
单成虽被削去爵位,不过在他流放之后,平阳候府是一定会有所照应的。但即便如此,他们想照应,也会有所顾及,单是一句永世不得回京,便足够他在那不毛之地消受一辈子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死也许还算不得最重的惩罚。在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地儿,没有花酒喝,没有花姐耍,这些对崇尚食色性也的单成来说,恐怕比死都还要难受几分。
再说顾月瑶,单成被罚,并未波及单赢,那合着该对顾月瑶的亲事影响不大。
面对顾月池的问话,三姨娘不曾吭声,只是笑笑。
顾月池的意思,顾月瑶早已与她交代过,原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帮着自家女儿退亲,可到头来罪犯得惩,有关退亲一事却没能如愿。
二姨娘见三姨娘不吭声,有些阴阳怪气的称赞道:“大小姐大人大量,做事皆都有所顾及,若事在我身,如此结果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不是还有瑶妹妹吗?”笑看了眼三姨娘,换好了药,顾月池起身来到桌前,与两位姨娘围坐桌前。
“也是”四姨娘接话道:“日后瑶丫头嫁过去可是嫡次儿媳,若因此事将两家关系弄的太僵,以后过府后怕人家也不会善待她。”
二姨娘附和着:“给小鞋穿是一定的。”
四姨娘又道:“嫡长子被废,嫡次子自然候着爵位,若哪日老侯爷去了,新的平阳候可就是瑶丫头家里的,到时候她可就是堂堂的平阳候夫人。唉……可怜的是大小姐受了罪。都说一家欢喜一家愁,这次是欢喜也落在我们府里,愁也落在我们府里。”
面色青红交错,三姨娘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是对顾月池道:“瑶丫头让大小姐挂心了。”
桌上是备了几位姨娘茶水的,收拾好顾月池刚刚换下的药布,秋玲转手从边上端来药汁,上前摆在顾月池跟前。面露厌恶之色,顾月池睨了秋玲一眼,便一语不发的把药汁喝了。
都说好人有好报,这句话在顾月池这里算是整个颠倒过来。她前世行善,到头来却半路夭折,好不容易有一回转世的机会,过来之后却天天都要喝些苦涩难咽的汤药。
“都是自家姐妹,我岂能不为瑶妹妹着想?”把药碗放下,顿起茶杯漱了漱口,最后将漱口水吐出。
多看顾月池两眼,三姨娘踌躇道:“老夫人差人打听过了,直到是平阳候嫡次子好像身子有恙。”
好在早已晓得此事,顾月池心下并无异样。
“此话当真?”佯装震惊的样子,刚喝了口水,顾月池兀自低喃道:“这门亲事是皇后娘娘指给的,却从未提及对方身子有恙。”
二姨娘也道:“皇后娘娘既是不提,想必也只是小伤小痛的,没碍的。”
四姨娘也点了点头。
三姨娘显得忧心忡忡:“听尚书府陈夫人说那孩子长的倒是俊秀,不过好像生就体弱,多年来一直寻医问药都未见成效。”
“是吗?”顾月池神色凝重,瞧见顾振涛同凌潇潇进了屋来,只得先就势将这个话题揭过。连忙起身,她从桌前迎到门前,对顾振涛施礼:“池儿给爹请安。”
将顾月池扶起,顾振涛看着她头上所缠的纱布,不禁叹口气道:“是爹行动怠慢,才累的你受如此罪过。”
顾月池似是猜到了顾振涛的心思,苦笑着道:“那日若女儿不曾出门,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天尚有不测风云,更无需说人了,爹爹不用自责。”
说完话,顾月池抬眸与凌潇潇对视了下,却很快就撇开了视线。
欣慰的揽着顾月池的肩膀往里走,顾振涛见几位姨娘都在,且都欲要对他行礼请安,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说着话,他跟顾月池便坐在了桌前的圆凳上。
随后,凌潇潇也坐在一边。
丫头们上了新茶,二姨娘亲自端茶递给顾振涛,脸上带笑:“老爷昨儿一日未归,今儿一早便回了,可是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算是处理的差不多了。”丝毫没将二姨娘的殷勤之色放在眼里,顾振涛叹声对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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