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韩家明明只是开酒坊的，而且也不是特别大的酒坊，韩渐离又整天闲得慌的样子，每天就花几天时间酿酿醉月，可是他却完全不像不怎么有钱的样子。

江南佳肴多，吃得讲究，比如他们去吃饭，韩渐离熟知碧玉城里那些隐在深巷中、价格高昂但是味道极好的私房餐馆，有时候他请客一餐饭吃掉百几两也是气定神闲。

饶雪空觉得韩渐离也不简单。

不过她从来不问，与韩渐离现在算得上是朋友了，朋友不一定什么事都得让对方清清楚楚的不是吗？

当然，她不知道韩渐离是不是拿她当朋友，还是在追她，这个人太洒脱太坦荡了，估计他哪怕真是追求一女子也是大大方方的这般相处着。

自然，她不会知道韩渐离时不时与靳啸寒通信，她渐渐成了他信中的主角。

江南另一座城。

夜雨无声。

这天渐渐地寒冷了，与京都相比，这南方的冷更让人无法忍受。湿润的，那些冰寒的水气好似都能从毛孔中钻进身体里，让人颤抖。

一客栈二楼，青川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小油纸筒，将它又抛了出去，然后赶紧关紧窗门，把寒冷风雨关在外面。

“主子，是韩公子的信。”

靳啸寒刚沐浴完出来，身上只穿着一套白色里衣，看得青川各种冷。他忙过将拿了木架上的袍子替靳啸寒披上。

“烧了。”

“什、什么？”青川问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把韩公子的信烧了，不由大惊：“主子，为何要烧了韩公子的信啊？”

“让你烧就烧。”靳啸寒瞥了他手里的小纸筒一眼。

“是。”青川只得应了，然后转身准备出去：“那主子您早点休息。”

刚才到门边，背后又传来靳啸寒的声音：“算了，把信拿来。”

待青川退了出去，为他关上房门，靳啸寒在床上坐下，抽出防水的油纸筒中的一小卷信笺，浓眉就先皱了起来。

这阵子韩渐离越发地无聊了，他的信鸽不是用来传这种没内容的信件的。

自打一月前那一封将饶雪空如何如何在赌坊里大杀四方的威风尽数跟他描述的信之后，韩渐离的离便离不开饶雪空。

说她乔装打扮的手法很是新奇，而且更神奇的是，她扮什么，气质就会跟着变成什么，连眼神都能变了。

一个人哪怕再乔装，眼神是不会改变的。虽然靳啸寒心里已经认定在柳府的那一位肯定不是真正的柳云薇，但是他还是不相信一名少女能够做到这一点，所以在这封信开始，他便觉得韩渐了对饶雪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还有，说她对美食多有研究，有好些菜尝都未尝便能说出做法与调料来，甚至还知道很多他闻所未闻的菜式。

说她如何洒脱，如何幽默，如何博学多才。

总之，他们之间的信件来往，已经成了韩渐离夸饶雪空的专场。

靳啸寒向来自律又古板，性格肯严谨，心思从不放在风花雪月之上，所以对于韩渐离这种行为很是鄙弃。

打开信笺，他淡淡地瞥了几眼，把上面的字扫进了眼里。

“忘了跟你说最重要的，柳三此人很是有意思，上回她仅凭我简单一句话，便将你目前的境况分析得相当透彻。原话如下‘皇上让他建一支征南军，而且在军队未建好之前已经将这支军队抬到如此高度，这便让天下人都在估计，征南军必定是一支配备充高规格的强悍之军。可是皇上定然只给了组建普通军队的军资，甚至是比普通军队更少银子和物资，那要让征南军名不虚传，将军只能自己找门路来装备征南军了。按理说京都都是大户，都是王候将相，如果他在京都混得开，那些人的支持就足够了，何必千里迢迢到江南来找募捐？将军在京都定然还是根基不稳，朋友极少，皇上赏识他的个人能力，但又对他还不是很信任，一句话，尚在观察试探中。如此说来，将军这个位置他还坐不稳，甚至因为身处这个位置，随时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与危险。’”

字极细极密，咋一看还以为是军中机密，其实转达的不过是某一少女的一段话。

靳啸寒看了一遍，久久沉默。

坐了半晌，他提笔回信，信上只有廖廖几字。

“这女子能否为我军中所用？”

第二天韩渐离收到了回信，一看，噗地一下喷笑了出来。韩可亲正好过来唤他吃早饭，一看他这样子就翻了个白眼：“哥，你疯了吧，大清早地一个人在房里傻笑。”

韩渐离好不容易止住笑，摇了摇头。

事关靳啸寒，还是不要告诉可亲为好，这小妮子本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若是不了解靳啸寒，看了这句话会误认为他就是在问字面上表达的这个问题，柳三能否为他军中所用。

但是其实他的意思是：这女子再如何聪明，再如何机灵，始终是女子，不能为他所用，既然如此，你何必一再跟我提她如何如何？

这靳式回复，靳式冷风格，韩渐离虽然早已经习惯，但是每次碰上还是觉得甚是好笑。

算了，以后还是不跟他提柳三好了。

但是韩渐离没想到，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不久，饶雪空便又做了一件令他觉得不找人分享就不舒服的事情来。

☆、第122章 无意夺身

有了过万两存款之后，饶雪空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很多。一万两，如果她省点用，一辈子没出什么事的话，应该也够养活她自己了。

虽然数是不能这么算的，还是要多备些存款，但至少现在她心里比刚来的时候好受多了。

有了银子，饶雪空就更急着找新宿体。

年关渐近，每次她在外面听到寻常百姓们谈到要准备年货的时候，心里就会有点忧伤和寂寞。

世界这么大，她只有一个人。

柳府不是她的家，这身体都不是她的，连这几个月相依为命的兰草心里忠的都不是她。到现在她也不过是有了楚花扬和韩渐离这么两个朋友，而且还不知道当她换了宿体之后还能不能当朋友。

似乎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好在饶雪空不是那种软弱性格，忧伤是忧伤，寂寞是寂寞，在行动上她还是会继续往前冲的。

现在饶雪空手里有了银子，用她刁钻的眼光挖了几个下人收买了，时不时能得到府里的一手消息。

就连兰草也被她有意往这方面培训了，这在古代内宅里活着，得具备这种间谍手腕啊，交际，收买，传递信息，都得到位才行。

柳云薇醒着的时候也会学着，她有越来越多的问题问饶雪空。这个时候饶雪空总以为以后她和柳云薇应该不会再有交集，禀着占了她身体就适当帮帮她的原则，倒真的是教了她不少。

一个人自小闯荡出来的，再加上有那么多师父师母教出来的，饶雪空脑子里有大把大把的东西，柳云薇闻所未闻。

十二月中旬，柳老爷派到三姨娘家乡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回来之后，几个人便与柳老爷关在书房中谈了大半个时辰。常负责为书房里递茶水的丫鬟说。中途她进去续茶水，老爷脸上有些放光，看起来明显是心情极好的样子。不过她进去之后，谈话便中断了。

虽然这丫鬟没有听到什么。但是饶雪空判断，那些人带来的肯定是好消息，这说明什么？说明三姨娘真的是有不错的身世的！

柳云薇像是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了一样，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姐姐，快到灼华院去，我要告诉大姐姐这个消息！大姐姐定然会气疯了，哈哈哈。往后姨娘再不是贱妾了，如果外祖父家世显赫，父亲应该把姨娘抬为正室吧？对对对，也得去跟母亲说一声。她指不定得慌成什么样子呢！”

饶雪空刚想说，你也太心急了些，现在三姨娘的身世还未明，也不知道她外祖父是什么身份，若只是一个小官吏呢？要抬三姨娘为正室哪有这么容易。但是她还没说话，瞬间只觉得脑子一痛，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之前，饶雪空心里大骂了一句去你妹的柳三！

“我，我回来了？”柳云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傻傻地动了动脚，发现自己真的能够控制身体，不由得又惊又喜，同时又想到了饶雪空，不由怯怯地叫道：“姐姐？姐姐你还在吗？”

没有动静。

柳云薇极度兴奋，一下子蹦了起来，在房里转了几圈。

好一会才想起来，她不是要去灼华院和扶湘院的吗？对了，要好好打扮一下！“兰草！兰草快进来！”柳云薇叫了起来。

“小姐，出什么事了？”兰草在外面听到柳云薇大声叫唤，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快快侍候本小姐着衣梳发，我要去扶湘院！”

“啊？”兰草一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因为饶雪空从来没有说过侍候她做什么什么，穿衣服也向来是自己穿的，只有在要出去时才会让她帮忙梳发。

柳云薇说着，已经自己走过去打开了柜子，看着里面的衣裳皱了皱眉：“该做新衣了！”之前饶雪空出去买那十几套衣服大多是夏装，后来天气冷了刚补了几套冬装，与原先柳云薇的生活质量相比，现在已经是好了太多了，但是现在柳云薇觉得，她马上就要当嫡女了，她将是柳府的嫡三小姐，而不是庶女，她也应该跟柳明如一样，满柜子满柜子的衣服，一年四季各有几十套！甚至，还要比她的更多更漂亮更昂贵！

她选了一套妃色绣锦梅的裙子，有些不满地低声咕哝：“姐姐挑的衣服怎么都这么素，以后得买些艳丽些的才好。”

“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快快帮我梳头，就梳飞仙髻。”柳云薇说着坐下，自己一边挑着头饰，最后选了一套赤金嵌宝繁花栖凤簪子，这一套也是饶雪空所买的头饰中最为华丽的了，她买来之后还没有用过。

兰草一边替她梳着头发，一边偷偷地从铜镜中瞄着柳云薇，她觉得今天的小姐实在是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就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样。

因为走神，她手下重了些，不小心扯到了柳云薇的头发，柳云薇叫了一声，伸手就想掐她，但是想了想又放下了。

“兰草，好生侍候着，往后有你好日子过。”今天是好日子，她刚得知自己姨娘有不得了的身世，她就不跟这小丫鬟计较了，等她当了柳府嫡小姐，她再买多几个丫鬟，带出去也气派！

兰草愣了愣。

打扮好的柳云薇果然生色了几分，至少兰草就从来没有看过这般华丽的柳云薇。

“走，先去灼华院。”

“小姐，您平时不是最不喜欢去那边的么？”兰草不解地问道。

“我是不喜欢，但是今天非去不可。还有，咱这次也好好看看灼华院是如何布置的，以后我要布置得比那里更好，啊，对了，跟父亲要醉晚轩如何？对，以后我便住在醉晚轩！”

兰草跟着柳云薇一路向灼华院而去，她走在后面，总觉得还有些什么不大对劲的，后来才恍然，原来是三小姐的走路姿势好像不同了。本来是英姿飒爽的，之前她还觉得那样有些不够柔美，但是现在看到柔美的了，她又觉得这样别扭。兰草深深地迷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云薇现在还处在一种极度兴奋中，走路也快了不少。到了灼华院，夏凉先看到了她，转身就跟抱着手炉在看院子里的红梅的柳明如说道：“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柳云薇？她来做什么？”

柳明如急转过身，果然见许久不见的柳云薇正带着兰草快步而来，夏花伸手去拦，竟然叫她一把推开了。

柳明如蹙眉：“柳云薇，你这是做什么？”这段时间她心情一直很不好，母亲也一直病怏怏的，柳云薇更是天天躲在偏僻的西茉院，她们虽是同住柳府的姐妹二人也是很久不曾见到了。

“大姐姐，好久不见，你清减了许多呀。”柳云薇掩嘴笑了起来，“不过这倒是好事，以往大姐姐可是胖得跟猪一样！”

柳明如本来想着压抑着脾气的，一听这话哪里按捺得住：“柳云薇，你说谁胖得跟猪一样？”

柳云薇瞟着她：“难道不是吗？我江南女子以身形柔美闻名天下，大姐姐可真不像江南女子，真真胖得像猪！”

以往的柳明如的确是有些圆润，最近稍瘦了些，但跟柳云薇这样纤细的相比确实还是圆润很多，以前柳云薇就想这样骂她来着，可是一直不敢，这次她算是把藏在心底十几年的话骂出来了。

觉得一阵爽意。

兰草在后面却已经惊呆了。

柳明如被气得血气瞬间飙升，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柳云薇，你找死是不是？夏凉，夏花，抓住她！”

以前这种事柳明如主仆几个也做了不少，事隔几个月做起来也毫不生疏，柳明如话音刚落，夏凉和夏花立即冲上去一左一右扭住了柳云薇的手臂，十指更是用力掐进她肉里，痛得柳云薇立即尖叫起来。

“你们这两个贱婢！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姨娘是什么身份吗？”

柳明如这会儿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冲过去扬起手“啪啪啪啪”就狠狠地甩了她四个巴掌。

“你算哪根葱？竟然敢跑到灼华院来骂我？我打死你！”柳明如叫着，又连着再甩了几巴掌过去，直打得柳云薇双颊红肿。

兰草被这一系列的变化弄得半天回不来神，等到反应过来，立即惊叫着过去救柳云薇，但是她人小力微，哪里拉得开夏花和夏凉？

“你们放过小姐，放开！”

夏花扭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