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血腥味。她轻轻打开了门,一个戴着兜帽和黑色古怪面具的男子矗立在柴门外。那双眼眸为了躲避沈苾芃的凝视而微微垂了下来,带着些许躲闪。手上擎着的宝剑剑锋上滴着新鲜的血迹。
“是你?”沈苾芃似乎认出了他,那一次在涿州靖安侯府的庄子上,也是这个人为了躲避君二爷的追杀,逃进了她的闺房。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那人将宝剑穿进了剑鞘中,将兜帽往下压了压。
“请……请进……”沈苾芃扫了一眼地上那头倒在血泊中的饿狼,下意识地打了一寒战,竟然顾不得夜深人静留宿陌生男子的忌讳。她只是觉得害怕,想要一个人陪着一起度过这恐怖的夜晚。
那人倒也是温文尔雅抱拳行了一礼道:“唐突了。”
“请进!”
那人走进了沈苾芃的柴屋,环顾四周后眼角掠过一丝愤怒和一晃而逝的疼惜。
“你住在这里吗?”
“嗯。”沈苾芃有些手足无措,屋子里除了那破烂的桌椅和没有丝毫火星的炭盆,连一个招待客人吃茶的用具也没有。
那人缓缓席地坐在了炭盆边的茅草堆上,盯着火炭微微一怔神,又缓缓站了起来。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到沈苾芃面前。
“我出去一下,你且在这里等我。”
沈苾芃不禁一愣,这人究竟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深夜来访就是为了帮她杀掉一只狼?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柴门已被他推开。他一闪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柱香的时间。那人重新转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袋子,走进了沈苾芃的柴房。她不禁好奇,这个人难不成真的是江洋大盗?
他将身上的宽氅解了下来,露出深色箭袖劲装。他突然毫无征兆的将手中解下来的宽氅披在了沈苾芃因为寒冷而瑟缩的肩上。她一慌。忙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被罩在了宽氅中,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你先披着,一会儿就不冷了,”那人倒在也没有什么非礼的动作,径直向那只炭盆走去,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个稍小的布袋子,解开,捧出一大块儿银碳来。
“你……”沈苾芃一直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说,此时看他动作如此怪异,忍不住喊出了声。
“你且坐着,等火生好了,你再来烤一烤暖和一下。”
沈苾芃确实冻得要命。也不想却了他的好意,缓缓坐在炭盆边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细心地生火。
不一会儿火生了起来,是上好的银碳,没有一丝呛人的烟味,那人还在里面加了好闻的橘皮,柏树枝。
他又拿出了小银吊子,用树枝做了一个很精巧的架子,将小银吊子加在炭盆上,煮了一壶茉莉花茶。然后小心翼翼斟在带过来的细瓷茶碗中,竟然还放了一勺蜜糖递了过来。
“喝吧,暖暖身子。”
沈苾芃心头虽然一阵感动,也不道谢,自己上一次救了他的命,这一次他许是知道自己落了难报恩来了。
黑衣人拿着一只香椿饼在火上仔细的烤,不多时香气便溢了出来。
沈苾芃这几日一直没吃饱,超强的劳动量让她早就饥饿难耐,眼神不自禁飘向了黑衣人手中的香椿饼。
那人转过头,暗灰色的面具在火光的印照下显得扑朔迷离。他的目光闪烁着躲开了沈苾芃的观望,凝视着炭火。
“这是今春采摘的香椿,放在瓮中埋在地下,等到冬季取了出来,因为是头芽,做出来的饼子很香。”
沈苾芃暗自好笑,刚才挥剑斩狼的时候还是一股英武之气,怎么如今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是你做的吗?”沈苾芃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香椿饼,很奇怪自己在他面前会如此放松,捧着饼子狠狠咬了一口,不禁噎了一下。
“呵呵!慢着些……”那人将茶碗递了过来,沈苾芃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人的视线,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眼神,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一样。只可惜了,这个人的嗓子像是坏了一般,喑哑异常,听的人心里难受。
那人刻意移开视线,转过身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沈苾芃拍了拍油腻腻的手,打开一看。是一盒子冬虫夏草,颜色金黄,丰满肥大,一看就是上品。
“为什么?”沈苾芃不禁问了出来,“尽管我救过你的命也不至于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吧?”
“呵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你在那处庄子的时候帮过我,我不能不报。”
“呵!”沈苾芃将盒子丢在了一边,抱着膝盖看着火苗跳跃着优美的舞蹈,“顺不妄喜,逆不惶绥,我……已经习惯了。”
黑衣人的手缓缓握成了半拳,接着在炭盆中添了一块儿银碳:“姑娘好肚量。”
“谬赞了,只是无奈之语罢了!”
“她们想要杀掉你,这个……你知道吗?”黑衣人猛地转过脸,眼中再一次露出了嗜杀的愤怒。
第90章 绣囊
沈苾芃微张了唇,不是惊讶于这个陌生人很突兀的话,而是惊讶于他似乎有些过激的反应。即便她有恩与他,他对于自己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上也不应该有仇恨的种子萌发啊?
在完全没有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选择性的说话。沈苾芃略顿了顿心神,捧着热气蒸腾的茶杯,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不知道公子所说何事?”
“喊我阿九吧!”那人淡淡笑了笑。
“阿九,”沈苾芃听着这个名字倒是很像某一个大户人家的仆从,可是看对方的气度和装扮倒是也不太像。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谁也不要苛责谁。
“阿九,听不懂你刚才说的话,怎么会有人要杀我?”
阿九转过了身,眼中的异样神色缓缓消失了。
“你是被靖安侯府的安惠夫人赶出来的吧?”
沈苾芃略一惊诧,这毕竟是大户人家后院女眷的事情,一般前院的掌事男子们都不一定知道,何况一个没有丝毫干系的外人 ?[-3uww]
“你是谁?”
阿九挑了挑炭盆里的灰烬笑道:“我是谁不重要,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他日若是再见到君二爷,替你在他身上补几个窟窿。”
沈苾芃微微冷笑,自己这一次被陷害倒真的应该在君骞身上戳几个窟窿出来。那些金叶子根本就是君骞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是的,我是曾这样说过,”沈苾芃显得光明磊落,“你也这样做了吗?”
“对不住了,我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呵!”沈苾芃逗乐了,不过笑容瞬间凝固在唇边,想起了那个夜晚,一群黑衣人追杀君骞的惊心动魄。难不成身边的这个人和楚天是一伙的?
“罢了,不说他了,还是说说有人要杀我的事情吧!我只是奇怪。靖安侯府内院的纷扰你是怎么知道的?”沈苾芃眼神直直逼迫了过去。
阿九微微一笑,下意识的掠过了沈苾芃的视线,专注地盯着火苗。
“对于一个要刺杀君骞的人来说,应该好好研究一下靖安侯府,不是吗?姨少奶奶的不幸遭遇也恰巧被在下遇上了,所以在下发现了这个。”
阿九从怀里面取出了一个绣囊递到了沈苾芃手中,做工很精致,绣着一朵白梅。她定睛一看,愣了一下。
“我在一个赌棍的身上发现的,那人在赌场中倒是很显眼。只是装银子的袋子与他极是不合拍一些。我随后跟在了他身后。听到了一段不该听到也幸亏听到的话。”
沈苾芃的手紧紧抓着绣囊。指尖冰凉,神色登时冷了几分。
“人不怕被人算计,就怕被人算计了自己还不知道,最怕的是被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算计了。自己还不知道,”阿九叹了口气,“那个赌棍将袋子里的钱赌光了之后,没有丝毫的心疼之色,可见这钱来得容易至极。”
沈苾芃一动不动的听着,有些麻木的痛。
“那赌棍来到僻静处,见着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是个哑巴,比划着。显得很激愤。随后又将一包银子扔在了赌棍的身上,捂着脸似乎带着些许哭泣跑了。我将那赌棍抓了去,使了些手段,那赌棍全交代了。”
沈苾芃紧咬着唇,眉眼间满是凝重。
阿九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了出来。身边这个姑娘虽然倔强要强却是骨子里单纯的要命,说出来让她提防着些也是好的。
“那赌棍是你身边小丫头环碧的亲爹,他欠着赌债遭人追杀。环碧不得已盗了靖安侯府的东西拿出去变卖。”
“不可能,”沈苾芃突然抬起头,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只是一个可怜无依靠的哑女,即便是要盗走靖安侯府的东西,也是偷我身边的东西容易些,但是我梅亭却没有发现少了东西啊?”
“呵呵呵!你还真的很天真,环碧这个丫头看起来老实其实将我……和你还有靖安侯府里的所有的人都骗了。她是半道被她老爹卖进府中,并不是家生子儿奴才。她爹以前是走江湖的,环碧从小就学了一身过硬的功夫,翻墙行窃最是便利不过。还用得着去你身边偷东西?”
沈苾芃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阿九。眼前划过环碧的一幕幕,她的力气总是最大的,还会爬树,怕很高的树替沈苾芃扎秋千,难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环碧还是被安惠夫人身边的张妈妈发现了,命人将她拿住了。随后与别院的梅红共同商量了这条嫁祸于人的毒计。环碧负责偷了君二爷的那颗东珠并将它放在你的屋子里。梅红负责挑起事端,安惠夫人只不过顺手推舟罢了。”
沈苾芃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这笑声渐渐变得嘶哑起来,成了一种呜咽。
“姨少奶奶?”阿九顿住了,担心的看着她。
“呵呵呵……说下去……呵呵……”沈苾芃笑出了眼泪,“她们这计策好啊,只是少了一笔很辣的点睛。”
“谁说没有,”尽管阿九的痛惜越来越浓,还是说出了真相,有时候真相还是说出来为好,“进杏花庵苦修的女子都会住在一起,为何偏偏将你安排在这荒郊野外。”
沈苾芃垂下了头,不愿辩驳也不能辩驳。
“你现在住的这间柴房以前曾经住着两个静修的尼姑,后来被野狼吞进了腹中。明知这里狼群出没可还是将你关在这里,里面的居心叵测着实令人心寒。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刚过易折,强极易辱。沈苾芃本以为这一世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要和不公平的一切抗争到底,谁知道这也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熟不知真正的强者不是摆摆空架子,耍耍小性子,亦或是有和安惠夫人叫板的勇气。她沈苾芃今夜才明了,单枪匹马的自己还是太弱了写。世子爷虽好,但也不能事事护她周全,她需要一个同盟,一个很强大的同盟。
阿九缓缓站了起来,屋子里已经暖和如春。他看了一眼沈苾芃,缓缓走到门边,打开门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稀稀落落的雪花。
“冬要养,现下变了天,明天必定是一场大雪,你早点睡吧!”
沈苾芃忙站起了身,将自己曾经送给环碧的绣囊收进了怀里,躬身福了一福:“多谢壮实救命之恩。”
阿九摆了摆手:“你也救过我的命,什么也不要说了。你且安心睡,我已经将那狼群的头狼杀掉,狼群不会再来骚扰了。”
“等等!”沈苾芃将肩头的披风摘了下来,递过去,“物归原主。还有一事相求,阿九你能不能帮我救一个叫润春的小丫头。她现如今怕是被卖到青楼里。”
“我尽力而为,告辞,”阿九将披风裹在身上,走进了漫漫风雪中,突然传回来一句话,“他日定会有人来救你,你且安心等着。”
第91章 下山
第二日,沈苾芃在这破旧的柴房中战战兢兢待了一个晚上,她对阿九是有怨念的。既然来此救她一命却又告诉她柴房中住过两个被裹进狼腹中的青尼,整个夜晚时光在这样的惶恐中显得异常艰难。
她缓缓打开门,屋檐上的雪粒掉落下来,落进了她脖颈中,化作了冰凉的小水珠。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四野一片茫然,想自己昨夜差点儿在雪夜中被狼吃掉,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阿九说会有人来救自己,那个人可是世子爷?一定是的,她唇角缓缓堆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回到屋中拿起了一把破败的扫帚,打开柴门,弯腰去扫地上的雪花,那只绣着白梅的绣囊落进了雪中。
沈苾芃弯着腰,定定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才伸出手将绣囊重新装回到自己的怀里。她没想到会是环碧背叛了自己,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恩将仇报,只是自己太笨太天真。
雪原中缓缓走来一个青色的身影,雪下得很厚,那个身影瘦弱的青尼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异常。
“虚月?”沈苾芃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忙将扫帚挥舞了起来,渐渐迎着那蹒跚而来的青尼扫出了一条歪歪斜斜的小路。
“沈姐姐,”虚月喘着气,两只手罩在袖子里,身上的单衣抵不住严寒一个劲儿的抖。
“快进屋子!”沈苾芃将她领进了柴房。
虚月扫了一眼地上炭盆里面的银碳,还有桌子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装好的补品,一阵诧异。
“快坐下来!”沈苾芃脸色平淡,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虚月的手中,淡淡说道,“一个远方的友人来探望,你一会儿走的时候拿一些回去。”
虚月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她随即因为紧张脸色微红,“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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