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她是有眼无珠,错信了虚伪的丁柔。嫁去兰陵侯府生了儿子后,丁柔全变了,慈爱,贤惠的名声名扬京城,但是大姐留下来的人,被赶出了兰陵侯府,最让人佩服的是动手的不是丁柔,有侯府的太夫人,有侯爷,更有大太太。
姐妹再见时,丁敏至今的都记得丁柔的改变,说一无二的性子,无人再敢冒犯她,即便大太太对丁柔也是忌惮的,表现得很疼爱丁柔,以前说欺负丁柔的妈妈根本不用丁柔出声,大太太会严肃的管教,丁敏直到重生后才明白,丁柔是聪明的,一直都很聪明。
丁敏眼睫沾着泪珠,“六妹妹,她是我跟前的丫头,你放过她吧。”
丁敏这番唱念做打,丁柔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岚心靠向丁柔,压低声音:“六小姐,也打过她了..”
“不行。”
丁柔冷冰冰的吐出不行两个字,瞥见丁敏眉宇间的暗喜,丁柔顺着她的心意道:“不是我不给三姐姐脸面,是烟翠今日太张狂了些,丁家家风严谨,她今日说胡话放过了,明日是不是别人也都学了她?母亲为我们操碎了心,岂能为不长进的仆从忧心?没规矩不成方圆,祖母,母亲立下的规矩,凡是丁府的人都得遵守。”
丁敏抬头见严谨的丁柔,微微怔神,这话听着很有道理,讨好了大太太,又能显出丁柔的手段,丁敏再次感到眼前的丁柔不是前生,她已经完全猜不到丁柔的想法。丁柔不一样了,同离开丁府时不同,同前生也不一样。
”六妹妹就不能慈悲些?“
“慈悲善心也得分谁,什么事儿,原本烟翠是三姐姐的大丫头,如何处置她按说当妹妹不能多嘴,只是今日...”
话语顿了顿,见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说话技巧很重要,丁柔继续说:“她偏偏欺负到岚心身上,我在庄子上养病时,多亏着岚心伺候我安慰姨娘,烟翠辱骂岚心,我岂能容得?况且三姐姐身子不好,屋里的丫头,不论是月茹,还是扫地打水的小丫头,全都惦记着三姐姐,忙碌着,偏就烟翠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大放厥词,她这样轻狂的丫头不给个教训,明日还不得上房揭瓦?三姐姐,您心善,不忍处罚她,这事我来做,您只管安心养着便是。”
丁柔环视四周的妈妈丫头,无人敢同丁柔目光相碰,“你们都给我听仔细了,好生照料三小姐要紧,谁再敢调皮惹事生非,烟翠便是下场。”
“带她下去,二十板子一下都不能少,谁敢寻私情...哼...”
“不敢,不敢。”
两位粗使的妈妈插起烟翠,去责罚处领板子,烟翠傻了一样,歇斯底里的哭喊:“三姐姐...救命...救命...”
“堵上她的嘴,惊扰了三姐姐养病,她罪加一等。”
烟翠的逐渐模糊,丁柔紧了紧斗篷,向丁敏笑道:“三姐姐身子弱,就别为不争气的烟翠烦心了,回去歇着,我得给母亲回话,看三姐姐的样子...”
丁敏一咬牙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月茹惊叫:“三小姐,三小姐。”
“别愣着了,扶着三姐姐上炕,我去同母亲说,请大夫入府给三姐姐把脉。”
丁柔很无奈的叹道:“三姐姐的身子也太弱了些,坐下病折了寿元,倒是我的不是,总是病着,这寿元怕是...”
丁敏眼角一跳,如果被大太太认为体弱多病,怎么可能会选她照顾大姐的儿女?兰陵侯府也不会娶个体弱的小姐,兰陵侯不能担着克妻的名声,原本是想让人知道嚣张的丁柔逼晕了姐姐的,丁敏刚一被扶上炕,便睁眼拽着要去见大太太的丁柔,也顾不得装虚弱了,”为我这点小事不值得惊动母亲,劳师动众太麻烦。”
“这可不成,不让大夫请脉万一三姐姐身子有事,我哪承担得起?还是叫大夫的好。”
丁敏死死的拽住丁柔,”我方才是被烟翠那贱婢气得,一口气堵着,身子没你看起来那般虚弱,养两日就好了,外面风雪大,又是这个时辰,何必再折腾,闹得府里不得安宁呢。”
丁柔执意不从,丁敏是说了又说,频频表示她真的没事,甚至还要下炕让丁柔放心,丁柔这才按住了丁敏的肩膀,淡笑道:“我听三姐姐的,明日身子不爽利的话,三姐姐一定要说,别什么事都忍着瞒着,母亲一定不会亏待咱们姐妹的。”
“您歇着,我去见母亲说说三姐姐状况,总不好让她惦记着。”
丁柔领着岚心离去,丁敏仿佛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暖炕上,从再见丁柔开始她就没占过便宜,细想丁柔说话行事,丁敏有怀疑,她还是丁柔吗?她仿佛从没想过嫁去兰陵侯府,丁敏后背冒着冷汗,难不成她也有自己的机缘?可丁柔表现出来的又不像,丁敏辗转反侧想不明白,丁柔到底怎么了?
去大太太屋里的路上,岚心不放心的道:“您何必为了奴婢让三小姐记恨着,府里谁不知道三小姐最宠烟翠。”
丁柔轻笑:“我也是最宠岚心。”
六小姐哪都好,偏就爱调笑她,岚心脸皮薄,每每都会被弄得面红耳赤,六小姐每当这时候都会露出赞赏的目光,说什么美人,美人。岚心就不明白了,她皮囊再好,也没六小姐吸引人,就如同六小姐叫自己读书识字时说过的,红颜再好总有老去的一日,腹有诗书气自华...六小姐经常这么说,才色双全才是红颜美人。
丁柔握住岚心的手,安慰般的拍了拍,更像是占便宜,道:“到底是姐妹一场,如果今日能让她想明白算是全了姐妹情谊,岚心啊,与人为善,也得分人,丁敏想得太多,被...”
被前生束缚住了,丁柔语气一变,“烟翠粗俗被三姐姐宠得不知轻重,哪敢得上我们岚心?”
“六小姐,奴婢...奴婢...”
说了再多,以六小姐的性子,不是为她的话,绝对不会出手惩罚烟翠,是让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六小姐最喜欢的丫头,谁敢欺辱岚心,丁柔不会眼看着岚心吃亏。
“大太太不会说六小姐?”
丁柔自信的笑笑,“娘说过,大太太养大庶女不是为了作践,我是丫头养的,可也姓丁,是丁府的小姐,精明些懂事些,母亲也会有衡量,起码不会白瞎了我这份聪慧,母亲用得上,丁家也用得上,何为家族?何为世家?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才学再高,无姻亲裙带帮衬着,也施展不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得道的人非要提拔姻亲好友,而是他需要帮衬,他也只会信任自己人。”
古代宗族有时比忠君还重要,家族若想兴盛,是靠所有人努力,光靠着嫡子嫡女撑场面,宗族不过是外强中干,毫无根基底蕴。大太太是聪明人,笼络住聪慧的庶女,也好为丁家联姻,女儿蠢的,为了名声配个一般的人家罢了,万一有个懂事明理的,亲事上会考量一番,出嫁女拢住了夫家,对仕途正处在上升期的丁大老爷是助力,随便婚配庶女,不管是瘸子,傻子,或者为了银子,当家夫人的名声坏了,谁敢同这样的夫人相交?
对丈夫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亲生女儿都能待价而沽,违背了千百年的礼仪道德,德行有亏,上峰岂会重用?
“六小姐...丁柔...”在丁柔和岚心走过后,传出一声低叹声。
第九十三章 试探
丁柔回到大太太屋里,梅翰林的夫人正巧出门离府,丁柔屈膝:“您好走。”大太太亲自送她,命身边的大丫头换做胭脂的相送,梅夫人毫无被冷落的恼怒,笑盈盈的还问起丁敏的状况,唏嘘了一阵方离去。
大太太不大喜欢梅翰林的夫人,或者是不大中意梅翰林。丁柔迈步去去见大太太时,在门口丫头笑着拦住了,“六小姐,李妈妈同太太有话说,太太让您稍等一会。”
这时候有话说,不是说梅夫人便是说她,丁柔恬淡的一笑,“好。”察觉到岚心担忧的目光,丁柔自信的笑笑,过了一会,就见李妈妈亲自挑开门帘,“太太叫六小姐。”
丁柔点头进去,大太太斜躺在百花不落地暗垫子上,重新换了一身半旧的软缎银丝袄,一条边棉布裙子,头上的收拾大多除去,带着暗红色额抹,小丫头手持美人捶跪在踏板上捶腿,同方才会客时端庄高雅相比,此时松乏自在许多。
“母亲。”
丁柔弯了弯膝盖,站在了大太太身边,大太太身子挪了挪,“坐吧。”
“是。”
如果换成丁敏,一定会代替小丫头伺候大太太,丁柔乖巧坐在炕上,大太太不出声,她也不答话,任由大太太似有似无的目光打量着,丁柔也不会显得局促不安,平时该如何,现在就如何。
一刻钟后,大太太屋子里的落地钟定准点报时,丁柔眼睑轻微的一颤,落地钟带着鸟鸣,太祖帝后是不是带着百科全书穿越的?等到鸟鸣声消失,丁柔听见问话:“你看梅翰林的夫人如何?”
大太太不提丁柔做主惩罚了烟翠的事儿,反倒问起了梅夫人,是因烟翠或者丁敏不值得一提?还是重要放在后面再问?丁柔一瞬转过许多念头,以多日观察,大太太不是因庶女拌嘴相争,便方寸大乱的人,府里的一切事情没什么能瞒得过她。
丁柔仔细的斟酌话语,“女儿看梅夫人八面玲珑,擅于同人相交,说话行事显得很亲近,遇见尴尬之处,也有法子回转,即便受些冷遇,也看不出不悦...”
“说重点。”
“是。”
丁柔抬眸飞快的扫过大太太,见她端起炕桌上的茶盏,宽着茶叶,丁柔知道这是考验,考验自己是不是真正的懂事,太蠢的庶女只能当棋子用,但是太聪明的庶女同样不成,丁柔同丁姝只差了半年,压嫡女一头是找死,大太太有的是办法让摆弄她。
“女儿以为梅夫人最好的一点,是脸皮厚,沾上了甩不掉。”
”噗。”
大太太咳嗽起来,丁柔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放在炕桌上,”母亲,顺顺气。”
“你这丫头...这张嘴不让人儿。”大太太笑骂丁柔,“好在没外人,被人听了去,可如何得了?”
丁柔额头被戳了一下,不疼,足以表示大太太对丁柔的亲昵,话不能光听表面,最重要是其中的内涵,丁柔笑盈盈的道:“在母亲屋里,哪会有外人?”
大太太唇边的笑纹越深了些,“就这些?”
丁柔道:“女儿眼皮子浅,只能看出这些来。”
多余的话,她也不敢同大太太说,梅翰林的夫人心思细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只要闻到一点血腥,便会想尽办法套话,她不是可推心置腹之人,梅翰林能从县令到翰林,其中必定是有缘故,绝不仅仅是因座师提携,所辖之地出了祥瑞,翰林院在天下人眼中可是好地方,虽然熬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入阁,或者得皇上信任,但进了翰林院就有机会。
大太太见纯然的丁柔,看不出一点的异样隐瞒,叹道:“你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了,方才这话我问过姝儿,你猜她说什么?”
又是考验?丁柔想着丁姝的性情,不回答是不成的,在一起相处的姐妹,性情上会了解些,此时不说话,会引起大太太的疑心,丁柔学着丁姝的声音,”母亲,我不喜欢梅翰林夫人。”
大太太拍着丁柔的手,“好,好,六丫头,蕙质兰心。”
“五姐姐天真浪漫,是善是恶,分辨更为敏锐。”
“姝儿就这点好处,赶不上你聪慧懂事。”
大太太眉眼含笑,对丁姝也认命了,丁姝只要分清善恶坐得稳当家夫人就成,大太没没指望丁姝像大女儿,也不想她像丁柔,聪慧懂事,察言观色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其中的苦楚不足同外人说。
丁柔笑了笑,“我很羡慕五姐姐的敏锐。”
丁柔也不是铁人,总是满身武装的冲在最前面,她也会觉得累,也想让人护着,栖息在人胸口,总是紧绷着神经,步步算计,她也会厌烦,但此刻她不能不算,许是的等到选好了夫婿,嫁人会轻松些。不算计,命运就得被人摆布,比起辛劳,丁柔更不喜欢被人摆布,争也要争出一分自由来,我命由我不由人,不是光喊口号就成的,点点滴滴的渗透改变,才可光明正大的走出丁府。
“姝儿被我宠坏了,往后你得多提点她。”
丁柔哪敢答应,提点丁姝一句,大太太定是会恼怒的,笑盈盈道:“是五姐姐提点我才对。”
大太太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李妈妈此时进门,屈膝道:”回太太,烟翠罚过了,方才三小姐让人扶着烟翠回去。“
”我不是说将烟翠送出去养病吗?”
见大太太眉宇间的不悦,李妈妈忙解释道:“三小姐亲自来了,说她如何离不得烟翠,老奴一想烟翠的父兄都不成器,娘又是个嘴碎的,烟翠被送出去,指不定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太太宅心仁厚也不忍见烟翠落难,三小姐又是苦求,说一定管教好烟翠,老奴心一软,留下了烟翠,太太...老奴...”
“算了,左右是个不懂规矩的小蹄子,既然敏儿亲自去了,又下了保证,教训也给了,此事...”
大太太瞟了丁柔一眼,丁柔忙恭谨的道:“一切唯母亲做主,女儿是瞧不上烟翠轻狂样儿,再加上污言秽语得辱骂岚心,丝毫不顾身子有恙的三姐姐,我气不过,才代替三姐姐罚了烟翠。“
大太太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左右是个丫头,罚了便罚了,敏儿心肠软了些,我成全她这份善待丫头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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