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札柯差在泉州府任上所犯之罪,他自然是心惊胆战。
数百骑兵迅速护着一辆豪华马车缓缓停在市舶司衙门之前,鲁原直立即便省悟到应该是襄兰儿的马车到了。
“臣市舶使鲁原直不知郡主今日驾到,迎接来迟!请您恕罪!”鲁原直立即叩头行礼说道。
两名骑兵马上翻身下马,其中一名半跪于地,将脊背弯下,另一名掀开马车帘儿,襄兰儿脸上含霜地从车中缓缓步出,踩在跪于地上的那名骑兵背上,步下马车。
看了看跪于地上的数名市舶司官员,她这才说道:“本宫来此并非是游玩,你们且起身,随我入内,立即将最近一年内的市舶司经管账册给我取来,我要立即观阅!”
说话间,她便转身对那拉开帘儿的骑兵低声说了几句,那名骑兵显然是愣了一下,但马上便施礼应承下来,显然是襄兰儿所说之事令他有些错愕。
说完话之后,襄兰儿也不等鲁原直回话便向衙门内行去,数十名兵士已下马并且已经进入衙门,在前方为襄兰儿在前护驾引路,竟然对衙门内的布置甚为清楚。
鲁原直在襄兰儿走进衙门口后方才清醒过来,看到襄兰儿那满布寒霜地一张脸,那带着贵胄之气地威压,令他完全透不过气来。
“谨遵郡主之命,臣立即为您准备一切!”望着襄兰儿地背影,鲁原直背后都吓出一身冷汗来。
正当他要起身时,却看到一副奇景,只见那襄兰儿所乘的马车中居然又出来两个人,看样子像是母子两人,只是让他惊奇地是这两人的穿着分明是穷困地山野村民,那位母亲的衣服上甚至还打着数个补丁。
“奇怪?郡主车中怎会有这两个低贱地平民?以她高贵地身份怎会与他人同乘一车,而且还是如此低贱之人?”一时间,鲁原直愣在当场,他身后的数名官员也是如此。
却见那名骑兵缓缓说道:“请二位随我去衙门偏厅休息,下午郡主会召见你们去一处地方......”先头这一句,鲁原直听得很清楚,后面地便听不真切了。
商梅氏与商羽听后却立即喜形于色。
就在鲁原直反应过来,与数名官员起身欲向衙门里面行去时,忽然听得在街道远处传来鞭炮声,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股。
而这时一队人马从街道别一端疾驰而来,离得老远便听得其中有人高呼道:“泉州府千户札柯差纵容属下横行无忌,已经被朝廷派来地襄兰儿郡主革职并禁足于宅中,待一切罪行查明后,必当按律治罪!”
“泉州指挥使辖下所有兵马暂时交由赵清赵千户统带,明日官府会开始仔细彻查泉州府年内一切冤屈之事!请所有苦主备好状纸,呈交市舶司衙门统一处理!”这一队骑兵竟然是赵清派出来在城内宣布通告之用。
而另一面则正有一乘小轿正由两个人抬着向市舶同行来。
“老爷!您这位堂堂知府只有我们两名轿夫,而且这顶轿子您已用了六年,从杭州一直跟您到泉州府,原本想这里是富庶之地,您总会宽裕些,没想到还不如在杭州呐!”一名轿夫有些埋怨地说道。
“嘟!你们给我闭嘴!在家里面,我拿你们当做家人,在外面你们就只是轿夫!胡乱说些什么?若不是我始终清廉如水,早就当不得官了!这次郡主来到泉州,必定要大力整治政务与商务,本府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听他说话,似乎根本不在乎抬轿轿夫地话。
“什么清廉如水,当知府哪有当到您这样的?您的奉禄多半都送回了山西老家救济家乡百姓,剩下那点银子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若是我绝不会像您这样当官。”另一名轿夫在轿后不由挺嘴说道。
“闭嘴!就快到市舶司衙门,你们两个不可再胡乱说话,否则下个月的月钱减半!”轿内之人立即发出一声冷哼说道。
两名轿夫听后不由吓得一哆嗦,不再说话,加紧抬着小轿向前行来。
头一次走进市舶司衙门这种豪华而庄严地环境,商梅氏与商羽正好奇地在一座偏厅中四下望着。
一名兵士很快便从后面带着两名侍女从外面走进来,并且对那两名侍女说道:“这就是郡主吩咐要你们照顾地人,拿些吃食给他们,再到成衣铺取两件合适地衣物给她们娘俩换上,稍后郡主还要带她们出门!”
两名侍女立即向那名兵士行礼说道:“是!”说话间转脸向商家母子两人瞧来,当看到商家母子两人时,两位侍女不由露出了惊诧之色,眼中也露出了鄙夷之色。
商羽母子两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脏乱,而且还有着粉尘加身,襄兰儿能忍受与她们同乘一车真地是不容易,而这两名侍女平时在市舶司中所接待之人,不是官员便是国内富商,还有着海外数百国家地使臣与富商,看人的眼光自是极准。
眼前这对母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低贱平民的气息,让她们觉得简直是在受到侮辱一般。
那名士兵本待出去,见到两名侍女地模样,不由说道:“这两位可是郡主极为重视地证人,你们若是招待不周,郡主怪罪下来,休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两名侍女这才缓过神来不情愿地说道:“是,这位军爷!”
商梅氏与商羽娘俩见此情景不由交换了个眼神,商梅氏轻声对儿子说道:“这就是狗眼看人低!”
商羽听后不由“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名士兵这才放心走出偏厅,而两名侍女也交换了眼神,其中一名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厅中的茶几之上,脆声说道:“请二位先用茶,我们立即去成衣铺为二位选几件可以蔽体地衣物!”这句话充满了对商羽母子地不屑。
商羽正在要反驳两句,却被商梅氏拦住,并带往身后,笑着说道:“谢谢两位小姐,您二位请便!”
两名侍女对商梅氏这句“小姐”的称呼似乎很满意,这才点头满意地退出厅中。
“娘!这两个侍女分明是瞧不起我们,为何不让我骂他们出气?”商羽不解地问道。
“小羽!等你将来若是有了身份与地位,那时就可以骑在她们头上!这里是衙门,我们不过是因为可以为郡主做证才会受到此等待遇,那两名侍女可是衙门里的人,得罪了她们我们可不会有好果子吃!”商梅氏敲了下儿子的头后责怪地说道。
商羽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权势与地位”地重要性......
第一韵 第九章 - 拜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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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兰儿沉着脸色翻看着放置于桌上的卷册,半响也不曾抬起头来。
鲁原直等数名官员在地上跪得腿发酸、脚发麻,却是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正当心头觉得有些不妙之际,襄兰儿却是抬起头来说道:“鲁大人,这些经管账册先放在我这里,你们先到外面候着,我还有些事情与唐知府商议!”
“谨遵郡主之命,我等先行告退!”鲁原直原以为马上便会被缉拿入狱,但听到襄兰儿的话,她似乎并无此意,竟然令他们先到外面候着,这虽令鲁原直很有些不解,但随即便心头暗喜,马上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
其余从七品地数名市舶司的官儿也是立即向襄兰儿告退。
等这几名官员退出去后,襄兰儿才转脸望向站立于一旁的泉州知府唐勉。
凝视唐勉数息后,她才微笑说道:“唐大人,这查阅账册之事以及调查众官员结党营私之案,我欲交予你来经手,你是否愿意?”襄兰儿说话间语气甚是柔和,对于唐勉这位官员她甚有好感。
“郡主!您受皇命来查泉州之事,我一个小小知府怎可越权行事?这于理不合,万万不可!”唐勉立即跪倒在地有些慌张地说道。
唐勉年近四旬,从二十余岁起从一名从七品候补县令,经历十数年时间升迁至如今的正四品知府,虽然清廉,但也深知为官之道,这等僭越之举他可并不敢去想,何况泉州府指挥使札柯差此案是由他密奏朝廷,从这点上他也应该避开嫌疑才是,又怎么可能去查案?
“唐大人,你是本地知府,对泉州府一应事项应当较为熟悉,本宫命你去查案可以减轻许多不必重复地环节,而且本宫也并未给你全权处置案件地权力!泉州知府这个角色你要做好,万岁对你这次密奏之事甚为重视!若你能协助本宫办理妥善此案,福建行省下一任的巡抚官职即将着落在你身上!”襄兰儿望着桌案前跪着的唐勉柔和地说道。
“原来如此,您是如此安排!那下官一切从命,只是那巡抚之职下官可愧不敢当!那闽州知府林远图大人论政绩、论治理才能均远超下官,只是因为不愿与人同流合污才被上层调离泉州,这件事情我在密奏中也曾禀告过万岁!”唐勉立即喜出望外地说道,升官固他所愿,但那被调到闽州地林知府可是他的同科进士,为人有些愚腐地他竟然在此为林知府说起话儿来。
“唐大人!林知府之事我也知晓,此事容后再议,这些账册便交予你审阅!如若发现有一应人等与此有关,立即可与军营之中的赵清千户联系,及时派兵捉拿。”
“唐大人,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多礼,你且起身回话,你对密奏中那些涉案的官员们有何处置意见?本宫想听听你的看法,说来听听!”襄兰儿脸色严肃,带着些许期待问道。
“这位唐勉知府做官十多年,大小案件破获无数,素有唐青天之称,若他是脱脱一系,恐怕早便成为二品以上地官员,可惜此人为人太过正直,与官场中人多数不睦,没有被人构陷撤职已经是天大地奇迹!”想到这里,襄兰儿向唐勉望去。
只见唐勉起身答谢后,沉吟半晌这才躬身说道:“郡主!泉州府如今已经被这些官员们弄得怨声载道,如若不重典惩处,恐怕百姓不服,也无法令泉州府恢复秩序!建议您将这些官员抓将起来全部问斩。”说这句话时,唐勉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唐大人!依你之意,涉案地数十名官员应该全数问斩?是否也包括外面候着的市舶司众官员?”听到唐勉地话后,襄兰儿不由得脸上显出一丝惊讶地神情。
唐勉听后,立即答道:“正是如此!非此不能平息民愤,非此不能让福浙两省之行商与官场秩序恢复正常!郡主,这是唯一地办法!”
“你这位知府,原以为你能想出一件好办法,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办法?本宫问你,若是将这数十名官员全都杀掉,那这些空缺又由谁来马上替补?新的官员又需要多久才能适应这些职务,你可有适当人选?”襄兰儿不由脆声问道。‘
“这个......这个,郡主!想我大元人口数千万,人才济济!从其它行省调拨数十名官员自不是问题,只是这......只是若要适应新的职务,非半年以上不能达到理想效果!难道您的意思是放过那些官员?”唐勉说到此处才有些反应过来,不禁向襄兰儿问道。
“唐大人,本宫要的是一个能为朝廷国库提供充足税金地泉州府,能达到这个效果便可!以札柯差为首的数名官员必须问罪外,其余地暂时留任!待时机成熟后,才可逐渐替换!若行之过速,引起福浙两省动荡,那将得不偿失,你也应该清楚我朝建立初年时的党争!此种解决方略是本宫与当今万岁仔细商议地结果。”襄兰儿微微摇头说道。
唐勉听后却如醍醐灌顶,立即明白襄兰儿地用意,马上回答道:“郡主您的意思是水至清则无鱼,要慢慢下手解决,目前并不适合全面出击,万岁终于要对脱脱丞相一系动手了?”言下甚为惊喜。
元朝建立初年,数位皇子在世祖忽必烈驾崩后,开始争夺皇位,虽然最后由太子真金第三子铁木耳最后获得皇权,却为大元朝中后期地中央集权带来了莫大隐患。
因为在那时起世祖手下大将后裔形成强大的地方军事集团,直到目前,元廷也是因为这些地方势力而头疼,而脱脱丞相则是这些地方势力所支持地,唐勉久处官场,自然对此甚是清楚。
“唐大人,脱脱此人之名以后休要提起,既然你能明白便好,稍后市舶司数名官员进来后,你便可依此法......对他们询问!必定要让他们将所有相关地事项交待清楚,以保住他们官职为前题,他们自会配合,本宫今后将长驻此城!尔等官员大可不必担心安危问题!”襄兰儿微笑着说道,对于唐勉理解朝廷的意思,她觉得这名官员还算差强人意。
“是!郡主,我必定办好您交托之事!”唐勉马上答道,心中却是暗惊道:“郡主年方十六,居然仿若深入官场数十年之智者,杀一儆百,审时度势,只这般年龄便有如此心机,若非亲见,我辈万不能相信!”
“两位小姐,你们拿来的衣服真的很合身!真的谢谢你们了。”商梅氏在侧房中换好衣服后走回偏厅,身上已经换好了一身细纹布棉裙,这种款式是福浙一带最寻常地百姓衣物,只是并不适合山村中人穿戴,因而商梅氏穿在身上已经觉得满足极了。
两位侍女不禁抿嘴笑道:“大婶!您实在是太客气,我们不过是市舶司礼宾堂的小丫头罢了!可不是什么小姐!”听到商梅氏嘴这么甜,再加上商梅氏换过衣服后,那姣好地面容,虽然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但与方才那般狼狈完全不同,她们也不由消去了一些鄙视之心。
就在这时,商羽从另一间侧房中迈步而出,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丁服饰,由于衣服有些太大,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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