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雨大,我没让他出来。”谢玲边帮手边道。
太阳能板都搬上大殿后,三人全身都湿透了,风刮在身上,冷得人发颤。现在却还一时休息不得,王路踩着窗台爬上了卧室的屋顶,让陈薇和谢玲从下面递些石块上面,用来压住瓦片——这是东南沿海居民最常用的防台法子。
压好了卧室的瓦片,又处理了厨房,大殿太高,王路爬不上去,只能看运气了,为了预防万一被雨水打湿漏电,王路把太阳能系统的各处线路都切断了。
一通手忙脚乱,等三人回到卧室时,才发现卧室的屋顶还是漏了,不知是瓦片碎裂了呢还是被风刮跑了,室内出现了好几处滴水点,王比安的高低床上就有一处,小家伙正缩在王路陈薇床上躲雨呢。
王路一时也无法好想,只能等天亮台风过境了再说。
王路翻出了几个塑料袋来,勉强钉在卧室的破窗户上,挡住了风雨。
陈薇听着室外的风声雨声,愁苦地道:“唉呀,我们的鸭子完蛋了,这样大的台风,少说也有12级以上,鸭棚肯定要吹坏了吧。”
王路苦笑,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鸭子啊,陈薇还在絮叨:“就算鸭棚没被吹坏了,这样大雨鄞江水位肯定暴涨,冲都能把鸭棚冲塌了。”
王路安慰道:“没事儿,鸭子会游泳,就算鸭棚倒塌了,也能逃出来不少,大不了多费些时间把它们找回来。”
谢玲也有些心痛:“早知道有台风,就把鸭子安置到我的鸣凤山庄了,那儿建筑牢固,倒也不怕台风。”
王路突然大叫一声,吓得几人一个激灵,陈薇正在摸黑翻找干衣服——这几天大家天天要换好几身干净衣服,她洗好的衣服又因为下雨而没法晒干,一时还真找不到替换的衣物了。听了王路的大叫,吓得手一抖:“出什么事啦?”
王路原本正在脱湿衣服,脱了上衣,如今光着背,裤子脱了一半,站在卧室中手舞足蹈大叫:“台风!大雨!涨水!挖掘船!”
谢玲最先明白过来:“鄞江水肯定会暴涨,我们能直接把挖掘船开出来了!”
王路终于冷静了一点下来,把刚脱下的湿衣服又披回身上:“没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想徒手把挖掘船弄出来,工程量实在太大了,正好乘着这台风搏一把。听这风声,台风还没登陆,登陆时是风雨最大的时候,各处山水肯定暴涨,到时候,只要有把竹竿,我都能把船从乱石滩上撑出来。我这就去挖掘船那儿。”
王路刚要出门,陈薇扑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尖声道:“你疯了!我不会让你去的!台风天要是发起大水来,能要了你的命!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船不船的!”
王路急道:“陈薇你多心了,鄞江是条很成熟的水道,这多年来,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鄞江发过洪水的?水位肯定会涨,但发洪水也太夸张点了。这就像有人说市区里这样多河道,台风天会发洪水一样,怎么可能嘛,最多是河道两边人家被积水淹入车棚什么的。”
陈薇死死拉着王路不松手:“不行就是不行,我不会让你去的!你现在老是冒险,老是拿自己性命去搏!你,你有没有想过,有个万一,我和王比安怎么办?!”
王路不敢用力夺回陈薇扯住的胳膊,只得好言相劝:“陈薇,你真的放心好了,鄞江两岸地势平缓,也没什么险滩急流,如果水势过大,我就是跳到水里也能逃生的。再说了,如果不弄到挖掘船,我不一样要拿命去和丧尸拼?你想想,这可是我们弄到挖掘船最方便的办法了。”
陈薇根本听不进去:“我不管,反正我不放你去。挖掘船一天挖不出来,我们就花两天,两天不够就花两星期,就是用上一年时间也没关系。再说了,反正江水自己会涨起来,就让江水把挖掘船冲出来好了,冲到哪儿是哪儿,总在鄞江里,我们等台风过了再去找来就是,横竖它飞不了。”
王路哭笑不得:“老婆,你这话有理,可如果船没有人操控,在别处搁浅还是小事,万一翻了甚至沉了怎么办?”
谢玲在旁边听着两人争吵也不知所措,依着她的心思,这风险冒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挖掘船的诱惑力还是蛮大的,越早到手,鄞江镇越可以早点控制在自己手里,可陈薇的担忧也是实实在在的,台风过境毕竟不是玩的,以往也不是没有为这死过人。
王路怎么劝说陈薇还是不依,终于火大起来,脱口吼道:“你以为我愿意去冒险啊!这台风天我也想躲在家里缩在被窝里。可时间不等人啊。你凭什么以为我们一家子就能永远霸占着崖山,还有这大片大片的良田。这天下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傻子,总有人也会把生存的希望放在农村,总有人也会闯到崖山上来。陈老伯就隐隐和我提过,别的村子也有幸存者的。这些人来了怎么办?这镇里的物资,一天不掌握在我手里我就不放心。没错,现在吃吃喝喝肯定饿不死我们,可山下要是来了更多的幸存者呢?你以为他们会乖乖把东西让给我们吗?你想清楚,谁抢到才是谁的!”
王路其实一直在心中策划着“一盘很大很大的棋”,只是从未对身边人透露,今天被陈薇一逼,热血冲头,和盘端了出来。
他挣开陈薇的手掌:“我们现在和丧尸拼命,以后就会和别的幸存者拼命,你能保证我们今后碰上的每个人都会像陈老头崔老太一样,和我们和睦相处?别忘了那个长刀男!我急着要挖掘船,就是要把鄞江镇打下来,把农机站打下来,才有资格有条件吸引陈老头和崔老太搬来和我们住一起,有他们老两口在,我们才能真正做到自供自足,才能真正在农村安身立命。有了他们的加入,我们多少有个团体的样子,今后再遇上别的幸存者,我们就能凭借手里占据的物资占上风,对于愿意和我们友好相处的,我们吸纳,对不怀好意的,我们也有足够的武力——干掉他们!”
陈薇呆住了,其实在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现在这种小富既安的生活并不能长久,犹如沙中城堡,真遇到大风大雨,就是没顶之灾。
四个人,在这末世,即使是抱成一团,依然就像一片小小的树叶。
就算是在学校里,一个20来人的班级,年纪小小的学生们都要拉帮结派了,何况是在这乱世。
陈薇虽然不会主动去杀人,但她也绝对不想再遇上月湖湖心岛上的男人那样的情景,自己一家人如案上的鱼肉,任人处置。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必须要有实力。
挖掘船,就是拥有实力之途上的一块踏脚石。
王路心里想得更明白,没有挖掘船,打不下农机站,自己和陈老头崔老太一家就算不上平等的合作关系,没错,凭着以往的交情,陈老头一定会帮自己,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帮着王路种几亩田什么的,但这种无条件的帮助,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自己也绝不可能把一家子的生存希望,寄托在所谓的“十年前五万元报恩”以及陈薇八杆子才打得到的远房亲戚情面上。
这台风,是天佑神风,自己只要掌握了挖掘船就能打下农机站,甚至更进一步,杀光鄞江镇的所有丧尸,今后想种田也好,想象个富二代一样坐吃山空也好,主动权尽在自己掌中,更能借农机站和陈老伯平起平坐,建立起互利的合作关系。
陈老伯虽然说,一人几亩地也够吃吃喝喝的了。但是在这乱世,谁心里有底啊,总是想着手里的粮食越多越好,这是乱世人的通病,每个人都想让自己安全安全更安全。
陈老伯虽然是积年的老农,但也同样需要农机帮他干活,要不然,总不能真拿这一把老骨头丢到田里去。王路当然不会对陈老头和崔老太有什么歪心思,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王路并不介意自己手里掌握一把好牌,而且也相信,只有平等互利,双方才能真正和谐相处,甚至更加一步。患难与共。
陈薇缓缓退了几步,穿着湿衣服就坐在了床上,半晌,她才道:“你去吧。我,我不拦你。”
谢玲站到了王路身边:“我也去。”转身对陈薇道:“姐,放心。”
王路一句话都没说,推开门撒腿就走,门外顿时涌入一阵风雨,谢玲紧跟在后,咚一声重重掩上门,两人在积水中奔跑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王比安推了推陈薇:“妈妈,我们要不要也去帮爸爸的忙?”
陈薇没有回应王比安的这个问题,只是反身搂住了他:“王比安,你要快快长大啊。”
第二百二十章 都是被逼的啊
在山道上,顶着风雨,王路脚步匆匆,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
王路也想过太太平平安安静静的小日子。
四个人守个着崖山,只要丧尸不上来,终老于此又何妨,看青山依绿水,老婆儿子在身边,还有谢玲这大姑娘陪你玩玩暧味,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问题是树欲静风不止啊。
刚到崖山时,虽然各项生存物质缺乏,王路不得不孤身一个和丧尸拼命,但敌人,只不过是天生白痴的丧尸而已。多动动脑子,总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后来,先遇养尸疯婆娘,再遇谢玲,后遇长刀男,接着又是陈老头崔老太老两口。
遇上的幸存者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快,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对方人数也越来越多。
王路自然不会傻到认为甬港市只有这几个活人,肯定还有更多的幸存者。
王路有种预感,碰到他们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会有孤身的,有家庭的,有结伙的。
无论哪种情况,以崖山现在的状态,都不能说立于不败之地。
准确的说,崖山危如累卵。
王路众人目前所有的防御体系,都是针对丧尸的,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就是渣。
来人肯定有比王路聪明的,有比王路武力值高的,我靠,别的不说,就王路不到1米7的个儿,大多数人都比他高啊。
一点优势都木有啊。
面对未来的挑战,王路不得不从安乐窝里爬出来,去拉帮结派,试着去打造一个紧密团结的小团体。
都是被逼的啊。
你妹的,老子真的只想好好过日子啊,可怎么现在越来越像是在占山为王,扯大旗招兵买马欲图雄霸天下呢。
王路在心里悲催着,愤愤不平,只不过想做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就这样难吗?
山道上满是旁边山坡上冲下来的雨水,积水带着大量沙石泥土哗哗往下冲,有的积水之深都淹到了脚脖子,王路脚下走得急了,在积水中一个踉跄,谢玲跟在后面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
王路站稳脚跟,扭头对谢玲道:“谢谢。”
大雨打得人眼睛几乎睁不开,四周黑漆漆一团,谢玲虽然和王路近在咫尺,可根本看不清王路的脸,她有些诧异,不知道王路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件不经意的小事郑重其事地道声谢谢,随口回道:“天黑看不清路,哥你走小心点。”
王路没再说什么,回头继续前行。
谢谢,真心谢谢。
谢谢你,谢玲,也谢谢这贼老天。
我们一家遇上你,是这个贼老天至今做过的唯一好事了。
阴差阳错之下,你和我们相聚在一起,又在贼老天的凑合下,成了一家人——好吧,是不清不楚莫名其妙之极的一家人。
但毕竟还是一家人。是除了陈薇和王比安之外,王路唯一能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她的人。
一加三等于四。
王路私下里盘算过,末世里,幸存者团体肯定多以血缘为纽带,原有的单位、同事、朋友、某某联谊会、某某协会这些常见的组织形式绝对荡然无存,而生化病毒的二期感染,又会逼迫幸存者团体进一步分裂,就象谢玲的同学们曾经经历的那样,大浪淘沙,最后在末世里幸存下来的团队只能加回归到人类最基本的组织形态——家庭。
现在的家庭多是三人结构。
王路曾琢磨过,如果——仅仅是如果,再遇上像陈老头崔老太这样的幸存者,自己一家三口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但有谢玲在,则是必胜。
四比三多,更多二多。多了一点点生存的希望。也多了在潜在冲突下胜利的希望。
谢玲,就是一。就是胜利的天平上那至关重要的一枚砝码。
谢玲压根本不知道王路肚子里的蝇营狗苟——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格肯定华丽丽滴一脚把王路这厮从山道上踢下去——居然把本姑娘当什么砝码?!去死吧!
两人匆匆下了山,跑到鄞江边,果然看到江水已经上涨了不少,水流也急多了,黑夜中站在江边看不远,但耳边是一片哗哗的波涛声。
鄞江还真有了大江汹涌的味道。
竹筏是用不得了,这样急的水,逆流而上根本撑不动。
王路和谢玲上了小船,一个划桨,一个用竹竿撑,奋力前行。
雨夜,逆流,大水,台风,小船在水中根本行不快,幸好因为涨水,几处堤坝都已经能顺利行船,饶是如此,王路和谢玲还是费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时间,才来到挖掘船搁浅处。
不出所料,乱石滩果然已经淹到了水下,小船居然能一直划行到挖掘船边,王路把缆绳拴到挖掘船尾部,跳了上去。
一跳上挖掘船,王路的心就沉了一沉,自己这重重一跳,挖掘船居然没有像平常漂泊的船只那样有一点晃动,他立刻在船头船尾细细查看了一遍,确认了一个坏消息:挖掘船没有浮起来。
江水的水位,涨得还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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