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是待水势退下后偷袭我军,再后二夫人又猜到了刘晴会识破她水淹江陵的计划,叫唐皓将军率一军兵马守株待兔,等着李彦这四万江陵兵……”
“诶?”听梁乘这么一说,王淮脸上亦露出几分骇色,喃喃说道,“恐……恐怕是这样了,要不然,二夫人也不会说,此番战略目的是全歼叛王李彦的四万江陵兵……”
完全不是与咱一个档次的互相算计啊……
二夫人与那刘晴……
这份将计就计的造诣……
梁乘与王淮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南营帅帐——
眼瞅着那位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嘟囔着各种甜点美食的谢府二夫人,秦可儿依旧难以平复心中的惊骇。
“亏……亏姐姐足不出帐,却也能够清楚猜到楚王李彦的动向!”
“呵!”长孙湘雨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很简单,如果是妾身的话,妾身就会这么做!——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刘晴很像妾身呢,八年前的妾身……”
人比人气死人呐……
暗自叹了口气,秦可儿勉强笑道,“那姐姐应该很喜欢那刘晴吧?”
“喜欢?为何有此一说?”长孙湘雨眼中露出几分戏谑笑意。
秦可儿愣住了,诧异说道,“姐姐不是说,那刘晴酷似八年前的姐姐么?无论是手段还是权谋……”
“那又如何?——既然世上已有我长孙湘雨,再要个酷似长孙湘雨的女人做什么?——留着她与妾身争宠么?”说着,长孙湘雨似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秦可儿。
秦可儿面红耳赤,尽管不如长孙湘雨与刘晴聪明,但她终归也猜得到,长孙湘雨这句话是在暗讽她。
瞥了一眼秦可儿,长孙湘雨咯咯笑道,“说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她是晴,妾身是雨,单从名字上看,就已是八字不合了,能相处地好才怪……不过,果然是劲敌呢!不枉妾身赶了三个月的路……”
“劲敌?——是因为那刘晴识破了姐姐的水淹江陵计划?不过,姐姐不是也识破了么?”
“是呢,所以说劲敌呀!——妾身猜到她会识破妾身水淹江陵之计,而那刘晴,一样清楚妾身会猜到她会识破妾身的水淹江陵之计……有些拗口呢,咯咯咯……”
“……”
“眼下的情况是,妾身的想法瞒不过那刘晴,那刘晴的打算,也瞒不过妾身,要分出高下,我二人就只有比对方看地更远……十步、二十步、百步,哪怕其中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那也无法再挽回劣势……”
“……”秦可儿张了张嘴,却感觉自己插不上话。
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神色迷离地望着帐口方向,仿佛从那里能够瞧见刘晴似的。
“连三王之一的李彦这等重要的人物都弃了……你是打算突围吧,刘晴?没有这么便宜哟!妾身好不容易说服了夫君大人,要跟你好好较量一番,怎能容你从妾身眼皮底下逃走?——妾身倒是要看看,背负晴天之名的你,与背负湘雨之名的妾身,究竟谁看地更远……”
望着自言自语的长孙湘雨,秦可儿深吸一口气,心中泛起与梁乘、王淮相似的怪异感觉。
这简直就是两只妖孽互相掐架,旁人根本就无法插足其中嘛!
可气!
☆、第七十一章 城头攻坚
“铛铛——!!”!
江陵城头的警钟敲响了,这意味着江陵战役正式打响,同时也意味着鸩姬丨长孙湘雨与丨天上姬刂晴这两位智慧远超世人的妖孽,她们俩人之间的争斗徐徐拉开序幕。
在城池西侧的城墙上,太平军将领冯浠双手抱剑,神情冷峻地望着已兵临城下的大梁军。
“果然来了……”
冷笑一声,冯浠冷静地对附近有些惊慌失措的太平军士卒喊道,“莫要惊慌,全军准备迎战!”
大将的作用,体现在临阵指挥调度、稳定军心上,经冯浠这么一喊,城墙上的太平军士卒逐渐冷静下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没有一个人不清楚,他们即将迎来一场恶战!
“…···”瞥了一眼那些伏在墙垛下的弓弩手,冯浠大口呼吸着,他本来就是一位指挥数千人的大周军官,官至军司马之职,但是身处于此时此地,冯浠依旧会感到紧张。
战场上的杀气,是那样的浓重而压抑,仿佛米浆般浓稠,让人难免呼吸不顺畅。
近了……
更近了……
冯浠清楚地瞧见,那些埋伏在墙垛下的弓弩手们,他们紧握弓弩的手微微颤抖着,十指指节呈现青白之色。
不,还不是时候!丨
冯浠暗自告诫着自己。
周军的兵船,离江陵城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就在眼前了!
冯浠清楚地瞧见,大周兵船上的士卒,已从船上的掩体后方跳出来,咆哮着想要攀上仅仅比船位高一丈不到的城墙。
是时候了!
猛地拔出鞘中的宝剑,冯浠厉声吼道,“弓弩手就位!”
话音刚落,原本只有一排刀盾兵的城墙上,突然站起一排的弓弩手,持弓搭箭那泛着阵阵寒芒的箭矢,直指近在咫尺的大周兵士。
“放箭!”冯浠的右手重重下劈,那一瞬间,江陵城上箭如雨发。
然而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些方才已做出强攻城墙架势的周兵,仿佛未卜先知般,在城上放箭的一刹那,又缩回了兵船上的掩体后。
“笃笃——!!”
一连串箭矢射中木板的声音顿时响起,密集而厚实,然而,这些箭矢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只射杀了寥寥数十人。
“…···”冯浠皱了皱眉,他身旁的副将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失声说道,“怎么可能?!——伏兵竟然失败了?”
“行得通才怪吧?——这等粗浅的计略!”在城下一艘兵船上,大梁军主将梁乘冷笑地望着墙头。
梁乘,大梁军的主将,他并没有像陈蓦那样勇冠三军、天下无双的武艺,也没有像长孙湘雨、李贤、刘晴那样算无遗策的才能,更没有谢安那种超乎整个时代的见识,他只是大周各地方军队中一名很普通的将帅。
但是,普通并不代表无能能坐上大梁军主将这个位置,那是因为梁乘在临战指挥上有他独到之处,事实上谢安此前在湖口与刘晴的近十次交战,临阵指挥的便是梁乘。
撇开个人的武艺、撇开对把握战场危机的嗅觉,梁乘毫不逊色费国、马聃、唐皓这些位冀州兵的大将们按部就班的战事,那本来就是梁乘最擅长的事。
“被小看了呢!”梁乘身旁,副将王淮冷笑着说道,“谁不知叛王李彦的江陵城别的没有,弓弩、箭矢最是不缺?——明明我军大举攻城,城上却无几个弓弩手,着分明是想伏击我军······那冯浠真当旁人都是傻子?”说着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嘲讽说道“不过,看那冯浠当初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军司马,倒是也莫要期待过高······”
梁乘淡淡一笑,也不言语,大手一挥,沉声喝道,“全军···…攻上城去!”
不得不说,梁乘对于战场时机的把握还是相当精准的,用先前一番佯攻骗了城上太平军的一轮箭矢,此后趁着敌军从箭囊取箭这转眼即逝的空挡,下达了真正的全军攻城命令。
只不过,他小瞧了冯浠……
“上钩了!”嘀咕一句,冯浠嘴角扬起几分笑意,再一次沉声喝道,“第二排弓弩手就位!放箭!”
“什么?!——第二排?”听闻城上冯浠的声音,王淮面色大变,就连冷静的梁乘眼中亦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之色,难以置信地望着城上那一排弓弩手身后,又站起来一排弓弩手。
一时间,城上再次激射一阵箭雨,如蝗潮般密集,那些甚至已摸到城墙的周兵,目瞪口呆地望着仅仅只有几丈远的敌军弓弩手,眼睁睁看着他们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啊啊——!!”
遍地惨叫声响起,无数周兵哀嚎着跌落水中。
“二段射······”梁乘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他原本想趁着敌军装填弩箭的空挡叫己方的将士们攻上城墙,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因此反而中了冯浠的计策。
“究竟是谁小瞧了对手啊,梁乘?”仿佛能看到梁乘惊愕的表情,冯浠舔舔嘴唇,冷笑说道,“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有才能却爬不上军中高位的家伙们,在这世间可是比比皆是啊!”
“冯浠······”也不知是否是听到了冯浠的话,梁乘眼中露出几许不悦之色,稍稍思忖了一番,厉声吼道,“盾手上前,到船头挡箭!——先锋队,给我攻上去!”
事已至此,梁乘也顾不上爱惜麾下将士的性命了,毕竟攻下江陵才是最重要的。
“我去!”丢下一句话,副将王淮抢过身旁士卒一干长枪,蹬蹬跑到了船头。
而这时,周军先锋队的兵士们,已用连着绳索的爪钩勾住了江陵城墙上的石头。
见此,王淮左手拽住绳索,双腿在城墙外壁上一撑,翻身跃上了墙头入眼处,那是无数手持长枪、弓弩、刀盾的太平军,整个墙头,简直可以说是挤得无立足之地。
这个数量······单单这一侧城墙上就差不多有两三千的兵吧?
饶是王淮都不由心中一惊,双手持枪杀出一个空档,掩护后面的周兵强行登陆城上。
“该死的!”不远处,冯浠咬牙骂了一句,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犹如汪洋般的城外。
若在平时,周军根本攻不上高达四丈有余的江陵城墙,至少没办法如此轻易攻上城来……
如果周军没有用水淹江陵这种卑鄙至极的计谋……!
冯浠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明白,事已至此,就算他在再是埋怨也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忽然·冯浠眼角瞥见一只爪钩抛上城来,勾住了面前的墙垛石头。
眼瞅着城下的几名周兵正试图借着绳索攀上城来,冯浠猛地抬起手中的宝剑,一剑斩在爪钩的绳索上。
“叮——!!”
火星四溅,墙垛的石头上清晰留下一道白印,与此同时,城外响起几声惊慌失措的喊叫,此后便是噗通噗通几声,冯浠瞥了一眼城下·清楚地瞧见方才那几名周兵已掉落洪水当中,正一脸惶恐地不停挣扎呼救。
冯浠身旁几名弓弩手似乎也瞧见了那几名在水里扑腾的周兵,正要瞄准射击·冯浠大手一挥,沉声喝道,“弓弩手休要去管落水的周兵·优先阻挡船上的周兵登上城墙!——ˉ周兵大多不识水性,不许理睬!”说着,他持剑砍翻一名周军士卒,继续吼道,“刀盾手上前,堵死城墙,砍断周军的爪钩绳索!——没有绳索·周军无法攻到城上!”
“是!”众太平军依令行事,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大将冯浠下达的命令·这使得周军士卒强行登陆城墙的趋势一度遭受阻碍。
不过,也有例外之处……
“滚开滚开滚开!”大声吼着,大梁军中的悍将冯何无视那些密集的太平军的弓弩手,强行杀出一条血路,登陆了城上。
论武艺,冯何顶多也只是与曾经当过谢安护卫统领的廖立差不多,还比不上费国、马聃、唐皓这等勇悍的将领,但是在此事此刻,他所展露出来的气魄,却显然要完胜大梁军与冀州军中任何一名将领。
他,本是统帅万骑的骑将,不但是梁乘麾下得力部将,更受到主帅谢安的赏识,委任他督率骑兵,负责野外战场,包括骚扰太平军、牵制太平军,甚至于,谢安还授予他自主开战的权利。
自主开战,这意味着只要时机合适,冯何可随时率领麾下近万骑兵与太平军开战。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哪怕是主将梁乘都没能获得这份荣耀···…
然而,彭泽郡庐山一役,在天上姬刘晴的算计下,冯何麾下万骑被太平军堵死山谷两侧出口,活活射死……
全军覆没……
回想着那日的惨烈,冯何双目血红,在他眼里,所有的太平军皆是他复仇的对象。
“太平贼!太平贼!太平贼!!”
嘶声力竭般大吼着,冯何孤身一人杀入了重兵之中,每吼一声,他的刀下便增添一缕太平军士卒的冤魂。
“将······将军,您太过于深入了!”好不容易杀到冯何身旁的副将善意提醒道。
望着那名容貌依旧还有些陌生的新任副将,冯何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副将吕建,一个有些冲动但为人很是忠义的年轻军官,也想起了那时候,吕建一身是血地强行将他按下在无数同泽的尸体中,替他挡下了数以万计的箭矢。
丨将军······哪怕冯何军在此全军覆没,将军亦要活着,否则,冯何军……就真的完了……丨
虎目含泪,冯何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了城墙上太平军最密集的地点,太平军大将冯浠所在之处。
“就是那里么?”
你乃大梁军中督率万人骑兵的大将,身为军人,要死,也给本府轰轰烈烈地战死在沙场之上!如此才不负那些用自己性命将你保护下来的部将们!丨
耳边响起谢安激励自己时的话语,冯何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毅然之色。
“就是这家伙的指挥调度,挡住了我军的攻势吧?”喃喃自语着,冯何迈步朝着冯浠的方向走去·期间,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条白布,死死将战刀缠绕在右手上。
“将······将军?”年轻的副将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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