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正夹着菜的萧众闻言，也往这边一看。然后他罕有的露出一抹笑来，黎成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那个初见面时的清雅少年。

黎成回个了笑，刚抬步往楼下走，就听到另一边的宫九‘砰’的放下手里的酒壶，说了句：“黎兄莫不是被晃花了眼，却没见到我在这备了好酒好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宫九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吵闹的声音都变小许多。

揉压着太阳穴，黎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就一觉之前的事，他当然还忘不掉，说实话，黎成现在真的有些不想看见宫九。

宫九要是个识趣的人，他当然就不是宫九了。

“黎兄睡得可好？”所以当宫九从桌前站起来，摇着扇子过来的时候，黎成居然也没有多少惊讶，“可有美人相伴？”

黎成看着宫九，“有意思吗？”

宫九摇着扇子的手一顿，说：“黎兄何出此言。”

黎成这回连看都没看，直接绕过他走向了陆小凤那一桌。宫九面色一沉，把折扇换到左手，右手抓住了黎成的胳膊，“黎兄难道连吃顿酒的功夫都不给我？”

“放开我，宫九。”黎成皱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宫九抓着黎成胳膊的手一紧，他抿唇，再开口时声音微怒：“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了，你觉得我是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嗯？”他语速很慢，每说一句，他就前倾一分，最后一个‘嗯’字说完，他的脸几乎贴在黎成的脸上。

“你是太平王世子，我怎么会忘。”黎成说：“要不要我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高喊世子千岁？”

“你！”宫九猛地甩开黎成的手，气极反笑：“就为了今日凌晨的一些小事，黎兄便要与我分道扬镳？”

“我没想与你分道扬镳，世子什么时候见我要与你分道扬镳？”

宫九转身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把身前一桌客人的桌子掀了。大堂里的人本来大多都在关注这里，碗筷杯盘落在地上迸出好些碎片，周围的人呼啦一圈全都站了起来。

掌柜、账房和小二一起站在门口收钱，小二拦在门口，账房就面瘫着一张脸照着账本念：“共二钱八个铜板。”小二就伸手拿钱放在掌柜怀里抱着的钱盒里。

有几桌站起来的客人见这架势，又坐回去了。

——开玩笑，桌子上菜还吃完呢，饭钱逃不过去，不得吃回本啊。

宫九完全没注意周围情况，他掀了桌子又转身走向黎成，他沉声道：“陆小凤身旁那个是谁？我见你一路护着他，难不成黎兄瞧上了——”

“宫九。”黎成打断他的话，“你说这些有意思吗？今天早上的事，我退一步，就当没有发生过。”他顿了顿，又说：“刚刚那些，是我嘴皮不利索，说错了话，你也可以当没有听见，我当你是兄弟——”

“兄弟！？”宫九揪起黎成的前襟，“今日之事，它确确实实是发生了，你又怎么能当做没有发生。黎成，我宫九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

“你指的哪一句？”黎成平淡的问了一句。

“每一句！”宫九又贴近黎成的脸，凑在他的耳旁说：“我要你帮我。”他笑了笑，呼吸都喷在黎成的耳蜗里，“怎么，你这副样子，是看不上我？厌恶我？”

黎成没说话。

陆小凤坐在桌前看得正开心，一旁的萧众坐不住了，他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只顾瞧热闹的陆小凤，就匆匆走了过去。他还没好利索，走起路还有些蹒跚。这回黎成也瞪了一眼陆小凤，陆小凤这才无奈的站起身，打算去把萧众拉回来吃饭。

突然门外冲进一伙黑衣人，直奔萧众而去。

这会儿掌柜的已收好钱，他和账房还有小二也都站在柜台处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这一伙人出现，大堂里的人都有些怔愣。黎成本来就正对着门口，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推开宫九就拔剑冲了过去。

‘锵’地一声，两柄剑抵在一处，黎成抬脚踢向对方胸口，借力跃到萧众身旁。萧众也已经镇静下来，他站在黎成身后，右手搭在黎成肩上保持平衡，尽量快地一步一步退到柜台后面，蹲身躲了起来。

陆小凤敲碎了桌上的碗，两指夹着碎片打向一众黑衣人的穴道。

宫九倒是没有出手，却也没有人向他出手。他身旁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八名女子，宫九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一刻不离黎成。

黎成这时的剑法第一式已经小成，和陆小凤一起对付这些人游刃有余。

又击退一人，他抽空往柜台底下说了一句：“小二哥，劳烦把我们的马牵出来——”他又回身挡了一剑，继续说：“我们在这里也平白耽误你们做生意，这里的损失我来赔。”他说完，作势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银锭扔到账房手里。

面瘫账房即使这个时候，他也在面瘫，接住银子之后，他又冒险瞄了一眼大堂，“掌柜的，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小二已经顺着柜台掀起门帘，去后院牵马了。黎成看了一眼萧众，在柜台前又击退了一名黑衣人。神效顺风耳让他在打斗时也能听到面瘫账房和掌柜的对话。

“先告诉我坏消息。”这是掌柜的声音。

面瘫账房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不缓不躁，黎成在刀剑相撞间听到了算珠碰撞的声音，然后面瘫账房说：“剩下的客人乘乱跑了，他们虽然点的菜不多，却也让我们损失了二两纹银。”

“……这群吃白饭的！整天就知道盯着客栈出事，舍不得银子还要装门面，早知如此，我该先抽他们两耳刮子！”掌柜咬牙切齿的说：“好消息是什么？”

算珠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又响起来。

黎成正听着，却发现对面有个蒙【sha】面【cha】男对准他抬起了手，那人的胳膊上绑了个机括，隔得远看不清是什么。黎成冷笑一声，把火枪从腰间取出来，在对方出手之前先开了枪。

……说实话，这火枪的声音有点大。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黎成开枪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他眯眼看着倒下去的男人，又抬起枪随便对准了一个黑衣人，“都停手，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小腿正在流血的蒙面男，算珠的声音都不见了。

那男人的腿一阵抽搐，却挣扎着站起来。他突然开口说话了：“抢下他手中的古怪物事！”

黑衣人闻言都转向了黎·活靶子·成，他这才知道那个打算偷袭的卑鄙小人是这一队人马的头儿，于是他说：“你们要是再上前一步，打中的就不止是小腿了。”他暗戳戳觉得自己说的话挺拉风，“我倒想看看，是你们的刀剑快，还是我的枪快。”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们顿在原地，或多或少的都在等待蒙面男的命令，就在这时，黎成听到身后传来了面瘫账房的冷静的声音。

“我算清楚了，这位黎大侠给我们的银子，除去客人、桌椅板凳、碗筷等等零碎的损失，还能剩下不少。”面瘫账房说到这，突然放低了声音：“掌柜的，这银子谁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正在放狠话的黎成：“……”

正在点穴的陆小凤：“……”

正在看好戏的宫九：“……”

正在听动静的萧众：“……”

正在迟疑的黑衣人：“……”

正在考虑的蒙面男：“……”

正在尴尬的掌柜：“……他们都是高手，你说话他们都能听见。”

面【cai】瘫【mi】账房的声音变成正常音调，他冷静如初，就像那临危不乱的高人：“是吗？那正好，黎大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方才算错了账，容我再算一遍。”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又响了起来。

……你以为你在打电话吗？

黎成突然觉得狠话都白撂了。

第23章 树林里的追杀

黎成刻意的去忽略身后算盘的声音，他看向窗外。

店小二正牵着马站在对面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站在黎成这个角度，正巧可以看得清楚。这群黑衣人动作很大，临近几家店铺早已关了门，只有几个孩童好奇的透过窗缝来看，但很快就被大人或哄或强迫的拉走了。

黎成看了一眼陆小凤，他向对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转头去看。陆小凤当然也看到了店小二拉着的两匹马，他回过头，打了个手势，然后破窗而出。

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分出一批人跟了上去。蒙面男在门外气急败坏，“谁让你们去追陆小凤！给我回来抓住那小子！”

那小子当然指的是萧众。

陆小凤钻出窗外没有直接飞向店小二，他先跃上房顶，领着几个黑衣人在屋顶上转了一圈之后，才和抱着萧众冲出来的黎成汇合。

三人两马用最快的速度奔出了小镇。

“前面有一片树林，走过树林，万梅山庄就不远了。”陆小凤的声音响在黎成的耳边，声音清晰，丝毫没有颠簸，想来应该是内力的功效：“那树林圈绕甚多，此时正可以摆脱这群追兵。”

黎成不懂得内力的技巧，只回了一个字：“好。”随即调转马头，跟着陆小凤拐进了前面的一个岔路。

马蹄践踏着土路，灰尘四起。没过多久，黎成就看到了陆小凤说的那片树林。那树林看着颇有些年头了，古树参天，枝繁叶茂。林子里忽然旋起一阵风，几乎遮天蔽日的树叶晃动着，惊起一众禽鸟。它们飞上天空，密密麻麻的汇成一群，徘徊了很久才各自停在高处休息。

两匹快马在这时冲进树林。

黎成闻着树林里特有的自然清香，不由放松了稍许。他低头看了看萧众，发现对方状况还算不错，他看向陆小凤：“这里一共有几条路能出去？”

陆小凤闻言往前探了探，他说：“如果能摸索，自然条条都能走，但是这树林诡异的很，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好。”他顿了顿，似乎在勘察地形，然后他打马向前越过黎成一个马身，往左拐了过去，“我知道有一条路，我们如今时间仓促，也只能选择这一条了。”

“这里树叶厚实，用不着我们耗精力掩盖踪迹。”陆小凤笑了笑：“只是不知后头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几个知晓该怎么出去。”

黎成的脸色有点不好，他感觉自己的胃似乎有点痛，但他没说话，只是点头同意了。陆小凤因为要带路，黎成就落了他一个马身，所以陆小凤没能看到黎成此刻的表情。倒是萧众发现了黎成的动作有点不对。

骑马的时候，上半身当然要前倾，萧众坐在黎成的身前，更是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他看着黎成抓着缰绳的手越握越紧，不由转脸看了过去。

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黎成紧绷的下巴和抿着的嘴唇。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黎成看起来和平时很不同，与往日温和绝然不同的刚毅。可只是这样，萧众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当他想要转头的时候，却看见黎成因为剧烈运动而张嘴呼了口气。

他咬着牙呼了口气。

“黎兄？”萧众说完忍不住喘了一声，他本来就没多少力气用来说话：“你怎么了？”

黎成这个时候也没有力气说话，他一直分心让自己不去管那个正在叫嚣着的胃，可是萧众的话他又不能不回：“我没事。”他短促地说完这三个字，就扬起马鞭甩了一下。

‘啪’的一声。

萧众明白黎成不愿多言，也只能作罢。

这里的动静虽然不大，可足够让一个内家高手听清楚了，陆小凤在前面七拐八拐的带着路，听到身后的对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记了下来。

他们在林中跑了很久，时不时会听到鸟兽奔走，也偶尔能听到黑衣人追过来的声音。看来他们之中有追踪高手，在这样被树叶掩盖、没有道路可循的情况下也能找到踪迹。

“前面的路，我左你右，按照这个方向，在岔道口汇合。”黎成的眼神很好使，他舔了舔嘴唇，尽量压下不适感，往前望了望，“他们追踪的技术再好，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眼就分清是一匹马还是两匹马。我们分路走，估计能拖延一会。”

陆小凤也抬眼望了望，“好。”

话音刚落，黎成就扯着缰绳换了个方向，陆小凤也没有停顿，直接往右去了。

这树林很静谧，不知道为什么，走兽不多。也可能是因为骑马没有观察清楚，反正黎成一路来都没有遇到什么大型动物，随处可见的也只有应季鸟。他在马蹄声中侧耳听了一会，果然发现黑衣人的马蹄声停顿了下来。

没过多久，黎成和陆小凤就在一个岔道口碰到了一起。

“他们不会停顿太久，最坏也只是分两批来追。”陆小凤说：“我们的速度要快。”

黎成又侧耳听了一会，挑眉跟着陆小凤加快了速度。

三人在树林里好一通奔走，终于出了树林。

却已经漆黑一片。

虽然之前已经好好的休息了一阵，可这样在马上颠簸整整好几个时辰，也绝对不是让人舒服的行动。

陆小凤带着满脸的疲累从马上下来，他抓起随身带着的水囊，仰脖灌了一口。实在是渴极了，他一口喝干了水囊里的水。用袖口随意抹了抹嘴边的水迹，陆小凤这才看向黎成。

黎成也已经下了马，他正扶着萧众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

陆小凤从马背上摘下另一个水囊丢了过去，黎成皱眉看了一眼，就丢给了萧众。萧众还很担心的看着黎成。

黎成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他看起来比萧众还严重，嘴唇都有些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