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开口说这是老村长给的，李老妪才不至于克扣了去，毕竟若自己拿了，被立春出去一说，名声是不好听的。

原先床板上也是铺有稻草的，只是薄薄的一层不足以暖和，现在有了老村长给的这一捆稻草添上去，蓬蓬松松的软和的很，睡在上头，鼻尖似有股阳光的味道和着泥土的芳香萦绕，就着稻草的磬香入睡，睡得格外的香甜暖和，一觉睡到天亮，才发觉昨日半夜里就下起了雪。

第五十四章 雪灾

雪从着半夜开始下的，到得早上出到院子，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天上的雪花依旧纷纷扬扬，随风逐舞。见得这般景象，立春难得欢欣雀跃，前世生活在南方，虽是见过雪，可都是小小的雪，不似今日这般，地上积的虽不是很厚，可瞧着天上就是大雪纷飞。站在院中，轻轻走动，听双脚踩在雪上头略带沙沙的声音，任着雪花轻柔的洒落在头上身上，凉凉的快意袭上心头。

天是冷的，温度是低的，此时立春的心是热的。

雪静静的落下，一片两片三四片的落到地上，融进了积雪中，此刻，立春只愿自己也变成一瓣晶莹剔透的雪花，随了轻风在这天地间蹁跹起舞，肆意飞扬。

“死丫头，干什么呢，还不拿了笤帚扫雪去”不及立春多沉浸片刻，李大成粗鲁的声音炸响在头顶。

立春默然，雪花又怎么样呢，再是洁白无瑕轻盈善舞，终归是要落于地面任人踩踏掺杂尘埃，终或化作一滩污水，自然也有那命好的化作一汪清水，可这又怎么样呢，终是逃不过归于地下的宿命。

雪半夜才下，积的不算多，立春和着立秋立冬三人分别拿了笤帚扫不多大一会，便将院里清理了出来，只是，这雪还在下着，这般扫了，一会不是又要落上么。

早饭照旧是杂粮野菜粥，喝上一碗，不至于太饿也饱不了。

“立夏他娘，中午做饭杂米少放些，现在整日窝在家里也不出去，粥熬清些不打紧”李老妪自己光捡着钵底粘稠些的粥捞了喝，却让着李氏再度将粥熬稀些。

看着李老妪的嘴脸，立春就觉得恶心，从着李大成接回李老妪的那天当晚，李老妪便是发现自己房里的萝卜少了一些，不依不饶的就闹了起来，扯着立冬就是打骂，非说是立冬偷吃了萝卜，李氏气不过，说萝卜是自己吃了，李老妪自是不信，只是李氏都说是自己吃了，李老妪也不好再打骂立冬。

因着这事，一直闹了两日，李氏实在受不了，也不愿看着李老妪日日在家里吵吵闹闹，就把立秋和立春买回来的红糖拿了出来给了李老妪，这才堵了李老妪的嘴巴。

屋里烟气实在太呛，立春走到了院子里，地上又积起了薄薄一层雪。立冬吃过饭又去找凤儿玩了，立春在李家村没有玩伴，当然李家村的玩伴也不适合立春，也就在家里待着没有出去。

“立春，外头不冷啊，还站在雪地里”金菊从着院子外头进来，看了立春一眼，自顾自的推开门走进了屋。

立春翻了个白眼，第一次因着李氏回绝金菊就走了，后来金菊又专门找了李大成李老妪说过要给立秋说亲事，这二人听得男方是个家境不错的又是在通江镇上做买卖，只差没抬起双脚同着手一起赞成了，只是李氏听了对方是个年纪大的又是续弦的怎么也不同意。这次金菊又上门，必定还是要说这事的。

想着立秋的亲事心里便有些不痛快，这个年代的女子就是如此，一过了十三十四，亲事就如同一把利刀般横在头顶，由不得你去挣扎反抗，若李大成李氏真应下了立秋的亲事，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立秋嫁作他人妇。心里有些闷，冒着雪立春再度去了后山脚下，而这次，小麻花告诉了立春一个重大消息，今冬这雪不是小雪，而是大雪，会引发雪灾。

田地不是自家的，田地里也没有种东西，立春倒不担心雪灾会给来年的收成带来影响，只是要真是有雪灾，这冬日该要怎么过，就院里墙角边堆的那些个柴火怕是不够烧的，而要是严寒冬日没有柴火取暖，只怕是要冻死人的。村里也好些人家同样没备上很多的柴火，这个冬日恐怕难过。还有周阿婆，周阿婆的柴火更少，都是周阿婆一年到头的从着外面捡拾回来的，量少且不说都是细枝细棍的不耐烧。

立春是不愿意同李大成他们说话，就是李氏，心里虽是对李氏有些改观，可同她说话立春还是有些不太乐意的，唯有让立秋去和着李大成他们说，让他们再去山上多砍些柴火回来，趁着雪才下，还可以上山。

立春和立秋说得很隐晦，没有直接点明说是有雪灾，空口无凭，自己就是说了只怕他们也是不相信的，只说着这雪才下就这般大，怕是过几日会更大，雪一大到处就封住，人困在家里天天要烧柴火，柴火备少了这冬恐怕就难过了……诸如此类稍加提点的话语都说与立秋知道。

立秋倒是听了立春的话去和李大成他们说了，李大成毫不在意，依旧坐在家里。立春气是气，可也埋怨不了什么，别说是他们，自己若不是听了小麻花所说怕也是不相信。谣言谣言……但凡是谣言，总是比良言要传得快……立春想出了个好法子，找了立冬耳语一阵……

立冬听了立春的话虽是不知道二姐为何要自己如此这般，可看着二姐一本正经的样子，立冬听话的往着村里串门子去了。串得一日下来，今冬有雪灾的谣言便是在村里渐渐传开了，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倒有一半人听信此谣言，顶着风雪往着山上砍柴火去了，毕竟柴火多了是好事，若当真是雪灾，谁也不愿意就活生生冻死。

谣言，若是有一人信了，一传十十传百的便会传播的很快，更何惶在这个年代，谣言的传播速度及相信的程度更加的厉害，不但李家村里人人都冒风顶雪的往山上去砍柴火，连着附近几个村子也是听了信跟着往山上去砍柴火。人人都砍，李大成李老汉在家自然是火烧屁股坐不住，抡了斧子就上山。

雪一连下了三四日，积雪已是过了及膝深，天也更加的阴沉，雪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众人此时才真的觉得今冬的雪只怕真的会造成伤害，奋了力的全家出动往着后山去砍树砍柴火，奈何雪深又还在不停的下着，再想砍，出门已是有些困难了。莽莽后山脚下不管是大树小树但凡能砍了当柴火皆砍得光秃，诸如福叔大明叔这些胆子大些的，开始沿着深山林子外围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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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年关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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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来越大，积雪越来越深有一米多厚，没有人再敢去后山脚下砍柴火，大家都忙着清扫自家院里的积雪巩固房顶。一开始下雪的时候，立春还拉着立秋立冬在院里堆雪人，到得接连下了多日，对雪完全的有了免疫力，到处白茫茫一片，看着心里就发慌。

因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大雪，近日总是会时不时的听到诸如哪家的房顶被雪压塌导致人被压伤了，哪家的柴火不够烧导致整夜的挨冻，更甚者，因着这场罕见的大雪，有老人一脚踩进雪坑里爬不起来活生生的被冻死……整个李家村笼罩在一片黯淡乌云之中。其实也不光是李家村遭了灾，附近其他村子同样如此，甚至比着李家村更加的凄惨些。

这一场雪一下便是连着下了将近二十日，李家村里光是因着房顶塌倒受伤的便有七八人之多，至于因冷冻死的除了一老人因着翻进了雪坑中被冻死外，其他俱都无碍，这也得亏了老村长，在村里组织了几个壮年男子不定时在村里四处查看，四处做工作，让那柴火多的人家接济些柴火少的人家。

但凡家里有家禽的，到得现在当真都是一毛不拔了，家禽都冻死了，自然就没有地方可拔毛了。连日的大雪令得人们心里充满了恐慌和无助。

终于，经历了诸多苦闷诸多绝望后，大雪在连续下到了第十九日的时候停住了，突然地猛然地就这么停住了，人们奔走相告欢喜雀跃。

“立秋，带了立春和立冬把院子都扫干净了”李大成坐在火盆边朝着堂屋里头喊到。

“知道了”，立秋忙应道，忙拉了立春立冬下床。

才吃过早饭，屋里火盆是烧着火的，只是没有立秋三姐妹取暖的位子，李大成李老妪还有李老汉及立夏四个就将火盆围得水泄不通，李氏也只靠得个边角坐着。平日里的取暖，姐妹三个都是围坐床上取暖，下雪后，李氏从着自己屋里把自己和李大成盖的被子拿了出来给了立秋几个，又把立秋三姐妹平日盖的薄被子搬到自己屋里。

李老妪看不过，说教了李氏一番，李氏只听不理，李老妪怕着李大成受冻，又将自己房里柜子里收着的往年盖过的旧棉被抱到了李氏屋里。

我扫，我扫，我扫扫扫，立春拼命的挥舞着扫帚，扫帚是竹枝条编的，扫雪倒也方便，只是日日扫日日扫，一连扫了十几日，光是自己和着立秋立冬三个扫，李大成他们却在屋里围着火取暖，立春心里就不痛快了。李大成和李老汉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最少他们也每日里搭了梯子上到房顶扫了上面的积雪下来，自然，这活是立秋姐妹三个干不了的这才不得不劳他们的大驾。

扫了雪还不算，还得将雪都挑到村口外的田地里倒掉，要是任由积雪都堆在院子里，院子都要堆起好大一座雪山，到时候太阳一出来，院里就一片汪洋了。

立春负责铲雪，立秋挑雪，立冬跟着立秋帮看路，村里人也家家要扫雪挑雪，村中间通到村口的路被着村里人日日踩已是很严实，但立冬怕立秋滑倒非要跟着一起。虽是下大雪天冷，立秋几个一天下来也没怎么闲着，上午在自家院里扫，下午去周阿婆院里扫。还好是一直干活不至于太过寒冷，若只是在风雪地里站上一两时辰，不冻僵才怪。

“哎，那个傻子，给我留些雪，一会大柱要来找我堆雪人打雪仗呢”立夏头上戴着厚实的棉帽子手上戴着棉手套依在门框上朝着立春喊到。

你才傻子，你和你爹你阿婆都是傻子，立春气得无比的郁闷，虽说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可立秋和立冬也是李大成所出，怎的她二人如那山窝窝里的凤凰一般，而这立夏实实是个生来就会打洞的呢。

立春是想让积雪就这么在院里堆积着，然后在院里沿着墙角挖一条小沟渠直到院子外头，等积雪融化的时候，水就可以从着小沟渠一直流到院外去。将这想法和立秋也商量了，立秋满心欢喜的去和李氏说了，李大成也没有反对，独李老妪说现在将近年关，屋里不能动土，非不同意这么干。此法只能作罢。

年关近了，也说明过年不远了，立春对这个年代的过年是有些期待的，不期待能有好吃好喝，只期待这里的过年风俗习惯是什么样的。过了年，立秋就真正的十四了，立冬就八岁了。而自己，以前来说是二十四，现在来说是十一，成年的思想少女的身体，矛盾而又和谐的存在着。

雪停了，人们的心里也亮堂了许多，而随着年关的临近，村人四处串门时讨论的最多的便是下一个赶集日也就是年关前的最后一个赶集日的时候该如何采办过年的年货。李氏手中是没钱的，李氏在村里也没有几个能说得来的相好的，偶尔来上一个到家里找李氏聊天时，李氏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只听着别人说要买什么而自己不接口。

李老妪的话伴就更加的少了，因着李老妪年轻时爱贪些个小便宜嘴上又不输人，村里老年人之中和着李老妪交好的顶多也就那么两三个。这几日金菊上门愈发的勤了，和着李老妪在屋里闷头低聊得不亦乐乎，每回走的时候都满面春风。其间，李老妪专门找了李氏还有立秋到自己房里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李氏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立秋一日比着一日低落。从着立秋嘴里立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知道了个更令人气氛的消息。亲事是一方面，若只是亲事也就罢了，顶多不同意给推了，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另一桩大事，就是李老妪离家出走的那日，李大成后来自个儿出去直到第三日才回，他不是走亲戚也不是去交好的人家而是去了镇上被着人拉进了赌馆。

本就是个不会赌的，又被人连哄带骗，最终写下了一张三两银子的欠条，说是年底前还的，李大成明显是无力还钱的，正愁的很，恰好这几日金菊日日上门说亲事，说了只要李家这边同意，那掌柜的立马拿出五两银子先送了过来，还不算聘礼。李大成便死了心的要结这门亲事。李老妪自是没有二话，她原本就愿意这亲事。

第五十六章 王管事上门

至于金菊，以自己给李大成家带来了这么好一门亲事而自居，殊不知，任那人条件再好，可也是个续弦的，年纪都能当立秋爹了，再说了，人家若真是人好，怎的不在通江镇上就近寻上门亲事反倒要巴巴的求远还要求年轻朴实俊俏的闺女。金菊也不是不知道这么个情况，可利字当头，全村上下也就立秋能满足别人的条件，当然是不愿意巴巴的放过得银子的机会。

看着愁苦的立秋，立春恨不得再拿了斧子去砍李大成，好好的去镇上赌什么。

雪过初晴，可天气太过寒冷，四处的雪一点也没要融化的痕迹，因着下大雪的时候家里柴火烧得比较猛，存柴余下不多了，李大成一大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