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随着大老爷一同跪院中青石板上。那位赞礼大臣就面西站立,打开了五彩织白色云鹤图纹宣读圣旨:“有旨,今以杨氏第八女作配皇太子叶敏舒为妃。”
雨馨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脑袋上方炸响,她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地,雨澜就跪她身边,立即不动声色地扶住了雨馨。她只觉得雨馨一只小手凉冰冰没有丝毫温度。
雨澜心中也是一片悲哀,果然叫自己不幸言中了。太后怕病体刚一有了起色立刻便派大臣前来宣旨了,至于她体仁殿里说过话,既成事实之下谁还敢再提半句?只是可怜了雨馨,还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赵王做他王妃!
大老爷已经接了旨。“恭喜杨大人、贺喜杨大人,府上出了一位太子妃!这可是天大喜事啊!”赞礼大臣办完了差事,放松了下来,立刻满面春风地道喜。大太太也是满面春风,今日到了慈宁宫,太后已然醒转,只是状态十分不好,大太太听了昨天体仁殿里选秀时发生事,只惊得跳了起来。太后吩咐她好生看住了雨馨,大太太也没想到姑妈如此斩钉截铁,直接就派了赞礼大臣来杨府宣读指婚圣旨。
她不知道还有一件,赞礼大臣不止一位,另一位大臣被派去了萧家,将萧十姑娘云芊指给了赵王叶敏瑜。
皆大欢喜!除了当事人雨馨和叶敏瑜。
此时大老爷已着人开了祠堂,准备将圣旨供奉上去。雨澜扶着雨馨慢慢站了起来,饿了一顿本就有些虚弱,此时那白白净净小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若是没有雨澜搀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站起来。幸福曾经离她如此之近,可是一转眼,老天就残忍地将她美梦击得粉碎。
她忽然大喊了一声:“等一等!大人我有话要说!”
杨家人得了圣旨本来全都喜气洋洋,除了雨霞脸色有些难看之外,其他人全都满脸兴奋,毕竟出了一个太子妃,众人全都与有荣焉。听了雨馨话众人全都愕然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赞礼大臣自然知道这位就是即将成为太子妃杨八姑娘,见她虽然年纪尚小,但是颜色果然极为出众,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微微欠身道:“姑娘有何吩咐?”
雨馨豁出去了,她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我要看一看那份圣旨,我不相信那是真!体仁殿上,明明……”杨家老老小小全都陡然色变,质疑皇上圣旨,那可是抄家灭门大罪!
雨澜就站她身边,眼看着再说一句,连赵王叶敏瑜都要说出来了,质疑圣旨还可以说是少不事,要是再曝出她了叶敏瑜存有私情,那八姑娘就真不要活了,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杨家所有姐妹也要跟着她一块儿倒霉。
雨澜一伸手就捂住了雨馨嘴。“大人,八妹妹情绪激动,口不择言,您千万不要见怪!”雨馨疯了一样,狠狠一口咬雨澜手上,竟将她手都咬破了,立时满嘴血腥味。雨澜顾不得疼痛,只道:“八妹妹一时失言,绝无亵渎圣意意思,大人莫怪!”
大太太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冲着远处不知所措丫鬟仆从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将八姑娘扶回去!”两个小丫头走上来扶着雨馨,雨澜一直不敢放手,直到进了房间。只觉得自己手上湿漉漉,既有被咬破地方流出血,也有湿乎乎液体,她知道,那是八妹妹眼泪。
那一刻,雨澜也是心如刀割。
外头礼赞大臣是个人精子,本来以为揽到这件差事,既讨好了太子又讨好了杨家,这种大喜事情杨家绝对不会让他空手而归,谁知道却窥见了这样一幕,世上居然还有人不愿意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他活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姑娘。只不过他知道,别人秘密知道越多就越危险,尤其这件事情又和太子扯上了关系,这位官场老油条立刻打起了退堂鼓。“时候不早了,既然旨意已经宣读完毕,下官这就告辞了!”
大老爷本来想设宴款待礼赞大臣,不过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显然是不合时宜了,便亲自送了礼赞大臣出府,礼赞大臣临上马车时候,大老爷趁人不注意塞了一张银票给他。礼赞大臣扫了一眼银票上数额,随手塞到袖子里,脸色立刻就好看了几分。
大老爷道:“小女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莫怪!”
礼赞大臣也是个上道,忙道:“令千金性秉温庄,度娴礼法,获选太子妃实至名归。至于其他,下官眼花耳聋,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一切不言中。
大老爷送走了礼赞大臣,阴沉着脸回到正院,进了里屋,只见大太太气乎乎地高坐上首,雨澜站地上,一个小丫鬟正拿了纱布小心地给她包扎伤口。雨馨神情木然,坐炕上一言不发。
看见大老爷进来,雨澜赶忙敛衽施礼,口称父亲。不管怎么说,雨澜刚才毕竟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及时捂住雨馨嘴,还不知道这丫头说出什么惊天动地话来。大老爷也就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
大太太服侍着大老爷炕几旁坐下,大老爷看了雨澜一眼:“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先下去吧!”雨澜察言观色本事何等厉害,本来早就该走了,可她真有些放心不下雨馨,这才硬着头皮多呆了一会儿,现她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雨澜施礼退出了怡宁居,临走时候悄悄看了雨馨一眼:八妹妹,你自求多福吧!
雨澜出了正屋,里头就只剩下了大老爷大太太和雨馨三个人,早有机灵小丫头关紧了房门。大老爷站起身,上前就给了雨馨一巴掌:“我打死你个不孝忤逆东西!”他本来就不喜欢骄横刁蛮雨馨,本来雨馨眼看着就要嫁入了东宫,身份价值大增,大老爷准备和她搞好关系,可她忽然闹出这样一件事,差点牵连整个家族,大老爷立刻就摆起了封建大家长架子。
雨馨捂脸昂头,目光倔强地望着自己父亲。
大太太却是心疼女儿,起身挡雨馨身前:“老爷,你这是干什么,馨儿再怎么说也是你女儿,你怎么下得了这样手!”
大老爷狠狠瞪了大太太一眼:“你知不知道今天这句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全家都是杀头大罪!”
大太太吸了一口气,她哪里不知道这个。回头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就是大楚皇帝,你嫁给太子就是太子妃,用不了多久就是皇后,这泼天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太子哪里不比赵王好上十倍,你怎么就……哎!”大太太听了太后转述,一联想雨馨当日慈宁花园见过赵王之后种种不合常理举动,立刻就明白了几分。回来和雨馨一对质,雨馨是个藏不住心事人,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吐了出来。
雨馨双眼通红,尖声叫道:“我是不会嫁给那个狗屁太子,谁愿嫁谁嫁!”
大老爷一头雾水:“什么什么?这事怎么又扯上了赵王!你这孽障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大太太把经过一说,大老爷只气得暴跳如雷:“你这不知廉耻东西!自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你你你……你竟想不顾礼法私定终身吗?我杨家什么时候竟养出你这样一个败坏门风蠢物!”
大老爷把雨馨一顿臭骂,雨馨只是冷冷坐那里,一言不发。大太太见如此不是办法,便劝住了大老爷,柔声对雨馨道:“不管怎么说,如今指婚圣旨都已经下了,这件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谁也不能改。你不想你自己也要想想杨家,你就乖乖地家里备嫁,把那个什么赵王给忘了吧!”
大老爷这时想起一件事,色变道:“今日事情,万万不能让太子知道一点儿!”大太太也反应过来,这事若是被太子知道了,日后哪里还有雨馨好日子过。想起合香阁那对母女一直对正院虎视眈眈,大太太坐不住了,出了房门便召集了婆子丫鬟们训示。又叫人看牢了门禁,对柳姨娘人加倍留心,这才略略放下心事。
回到屋子,又再掰开了揉碎了劝解了雨馨一番,雨馨神情木讷,丝毫没有回转意思。不一时,老太太又派人传唤,大老爷和大太太只好先去了松鹤堂。
75议亲事初定谢之远
松鹤堂里,老太太追问下,大太太不敢隐瞒,将体仁殿中选秀时发生事情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沉吟片刻,缓缓道:“难道八丫头相中也是赵王?”
大太太还嘴硬:“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自个儿相看亲事道理,老太太您就放心好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八丫头如此表现你真当老婆子瞎了不成?”大太太身子一抖,原本低垂头垂得低了。老太太道:“上次你带着去慈宁宫拜见太后,不是花园子里头见过赵王一面吗?是不是那个时候看对了眼!”
大太太擦了擦额头上冷汗,婆婆太厉害她这个媳妇当得可真是累。大老爷也低着头,十分惭愧,教女不严大太太要负主要责任,身为父亲,他也要负连带责任。
老太太一看夫妻俩架势就知道被自己不幸言中了。她心里太子也好,赵王也罢,都不是雨馨良配,可如今圣旨已下,一切都成了定局,还有什么好说。
她疲倦地挥挥手:“八丫头……哎!嫁到东宫未必就是享福去了!你们做父母,不要被那些虚名所蒙蔽,好生打点着她嫁妆,陪嫁过去人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挑选……”老太太看了眼大太太:“定好人选之后,带来给我过目!到时说不得我再添两个稳重能干给她,不能叫她宫里头吃了暗亏才是!”
大太太由衷道:“还是老太太心疼孙女!”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太子放定之日恐怕就左近,你们提前准备着,也好生劝着八丫头,千万不能再出乱子了!”太后着急为太子举行大婚,是个人都看出来了,老太太这句话大老爷大太太都是深以为然。
老太太又道:“虽说是与太子成婚,但是八丫头赶五丫头和七丫头前头总归是有些不好。四丫头已经说好亲事。五丫头和七丫头,你这个做母亲也该好生张罗起来了。不要只顾着那一点儿私人恩怨,不要忘了你首先是我们杨家宗妇!听见了没有?”
大太太自然明白老太太说是谁。心里虽然极度不情愿,这个当口当然只能忙不迭地答应着。
老太太又嘱咐几句才道:“我也乏了,你们下去吧!”
直到夫妻俩出了松鹤堂,老太太才满脸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苏妈妈赶忙捧了热茶过来,亲手奉给老太太,又轻轻敲着她后背。“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也不必多虑了。”
“雨馨这孩子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总归是个好。这一次,为了杨家,终归是委屈了她……”
太后皇上为太子赵王指婚事情很就京城中传了出来。太子本就占了名分先机,如今与首辅孙女联姻,也就相当于将杨系人马收归麾下,一时间声势大盛,原来许多摇摆太子和赵王之间官员纷纷向太子投诚。
官场众人擅于巴结钻营,大老爷一跃成为太子准岳父,身价暴涨,数日来宴请不断,连上峰对他都客气了几分,简直是春风得意。大太太也忙了起来,一些原本没有什么交情官太太贵妇人,这时也找出各种理由带着丰厚礼品上门拜访,找出各种词汇把八姑娘夸了又夸,直捧到了天上。而事实上,雨馨因为心中难过,大太太每回叫她出去见人都被她言辞拒绝。大太太既要忙着打理雨馨嫁妆,又要应付这些苍蝇般围上来官太太们,恨不得一分为二才好。
忙归忙,却是痛并乐着。太子准丈母娘当得有声有色,她美滋滋地想:雨馨和太子这还没有大婚呢,一旦真成亲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繁忙应酬之余,大太太也没有忘了每天给八姑娘做思想工作,第一时间就将皇上为叶敏瑜和萧云芊指婚消息告诉了八姑娘。八姑娘出乎意料平静,只是那一双眼睛之中露出深刻悲哀。
大太太以为雨馨认命了,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五太太远房婶子耿氏也带了礼物前来拜见大太太。耿氏丈夫谢瑞春时任大理寺少卿,是五太太远房族叔。耿氏见过了大太太又到及春轩去见五太太。
大太太前几日得了老太太吩咐,要她给雨霞和雨澜找婆家,大太太平日从未将这两个庶女婚事放心上,一时之间哪里去找合适人选说亲去?老太太自然也清楚这个大儿媳作风,次日请安已毕,打发了几个孙子孙女出去,却把三位太太留下说话。把这一层意思和二太太五太太一讲,叫两个人也帮着大太太参详一下两位侄女婚事。
五太太和雨澜一向交好,作为长辈,她本来就想婚事上帮雨澜一把,这下是有了插手绝好借口,大太太对雨澜态度是无所谓,送一副陪嫁出去,将人嫁了也就算了。并不像雨霞那样,她和合香阁斗了这十数年,又怎会听了老太太一句话就踏踏实实去给五姑娘认认真真地说亲。
五太太也是个聪明人,这些自然看眼里。她回到了及春轩就动了心思,想着怎么给雨澜找一个门当户对人品上佳夫婿,万万不能让这个懂事侄女受了委屈。
正自烦恼着,耿太太来了。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五太太高高兴地将婶子迎入正房,请她座了上首,说不了几句,便开口问道:“婶子,我那之远堂弟近日可好?”
说起自己儿子,耿太太就是一脸高兴:“好好,他很好。今年九月,便是武科会试时间,老爷请了几个京师里有名教头,现正住庄子上跟着教头们习武呢。准备今年就下场去试一试!人都晒黑了一圈!”
五太太似乎随意问道:“弟弟今年也十六岁了吧?”
耿太太道:“年过完了,已经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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