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只是嗣哥儿病着,也就一直没得空儿……”
“让二婶挂心了!”
“身子都好吧?”
“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二太太爽朗地笑起来,拉起雨澜胳膊。
说了几句,雨澜就前面引着,将二太太让进堂屋,王妈妈被晾一边,讪讪地,陪着笑脸跟后面。
二太太上首坐了,目光扫过多宝格里寒酸摆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跟着二太太进屋两个大丫鬟眼里却闪过一丝鄙薄。
不待雨澜吩咐,晓玉已经奉上了茶。
二太太接过茶碗来,只闻了闻,就将茶碗放一旁桌上,喝都没喝一口。
她看来,品质这样低劣陈茶确是难以入口。
看看雨澜身上穿戴,半旧过时褙子,头上脖子上手腕上,连个像样首饰都没有,自己身边一个三等丫鬟也比她穿戴得体面些。
二太太房里也有庶女,作为嫡母,她也讨厌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庶子女,但苛待庶女苛待成这个样子,大太太心胸实是有够小。二太太不由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大太太。
就算她生母是个青楼女子,那也总是进了门抬了姨娘,七姑娘毕竟是入了族谱杨家小姐,再怎么瞧不上眼,也不能养成这样吧!穿成这样,丢可是杨家脸,这个大嫂还真是个不上道人。
二太太语气越发和蔼起来:“瞧你如今气色倒好,药还吃着吗?”
雨澜欠了欠身:“谢二婶关心,侄女身子已经大好了,药就停了!”晓月晓玉倒是想继续给她喝药,可那黑乎乎药汤,她实是喝不下。顿了顿,关心地问:“嗣哥儿身子还好吧?”
说起儿子,二太太脸上笑立刻温柔了三分,“今日才请林太医来瞧过,已经大好了!当日可是多亏了有你……前阵子听丫鬟回报你水里一泡,病厉害,我和你二叔着实担心了一阵子,总算吉人自有天相,看你现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你这次救了嗣哥儿,就是我们二房恩人,我和你二叔总是不会亏待你。”
雨澜忙道:“二婶别这么说。嗣哥儿也是我弟弟,作姐姐哪有看见弟弟掉进水里,还不拉一把道理。哪里还有要二叔二婶回报道理!”
……事情是这样:嗣哥儿是二太太幺儿,今年才五岁,二老爷二太太一向宝贝心肝肉似。半个月前奶妈子带着嗣哥儿湖边玩耍,湖上冰冻得不结实,这么小小一个孩子竟掉进了冰窟窿里。奶妈子和丫鬟们当时就吓瘫了。
正巧七小姐带着晓月打那儿经过,一向温吞水似七小姐也不知哪来勇气,二话不说跳下刺骨冰水,将嗣哥儿从水里面抱了出来。好岸边湖水也没有多深,只没到七小姐胸。饶是如此,回到绿静斋七小姐还是大病了一场,烧了几天之后再一睁眼,七小姐里边灵魂就换了一个。
为这事,二太太是真心感激雨澜……
二太太见雨澜话说得得体,也丝毫没有居功自傲意思,脸上神色就又和蔼了几分。之前她只见过这个侄女有数几次,几乎没打过什么交道,一直听说杨府这个不得宠庶女是个上不得台面,今日一见,似乎传言有些不实了。
二太太示意了一下,旁边丫鬟就递了两个精致漂亮盒子上来。二太太打开左边盒子,立刻便有药味冲出,只见盒子里装着各种名贵药材,其中一株人参一看就是上了年头。
二太太柔声说道:“知道你身子弱,便带了些药材给你补补身子!”
雨澜就说:“太珍贵了!这如何使得?”
二太太爽利地摇摇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别跟我客气!”又打开另一个盒子,却是一套金镶玉头面,珠光宝气,熠熠生辉,上面珠玉宝石颗颗饱满,耀眼生花,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雨澜看得暗暗吃惊。
“你年纪不小了,也到了该出去交际时候了。大嫂管着这么大一个家,大概是忙忘了,也没给你添置什么头面,我就越俎代庖一次,这些个小玩意你先带着玩罢!”
雨澜赶紧推辞:“二太太,您心意我领了,但是真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妈妈见了这么些好东西,眼睛都绿了。她来绿静斋一年多,虽然可以随意拿捏小姐摆布仆人,可绿静斋处处被大太太克扣,是个标准“清水衙门”,敞开口子让她贪,她也刨不出几两银子来。
这些药材首饰送给了七小姐还不就等于送给了她?她恨不得立刻做主就替七小姐收下来。
刚才她一直想找机会和二太太套套近乎,可二太太根本就没搭理她,这时终于忍不住插嘴:“七姑娘,二太太也是一番好心,你就收下吧!”
二太太探寻目光就望向了王妈妈。
这么没规矩奴才她还真是头回见!
雨澜笑着介绍:“这是王妈妈,管着我这小院里一应事物,是大太太赏给侄女!”
二太太也是出身豪门,这么些年后宅历练早就成了人精子。哪还有个不明白。嫡母身边人,派到庶女房里,又是个年纪大得多妈妈,自然是要拿捏着庶女。
二太太脸立刻沉了下去。
“王妈妈……”二太太拔高了声调,“既然你是大嫂身边用过人,我就不客气替大嫂多说你两句了!主子们这儿说话呢,有奴才插嘴地方吗?你这是谁家规矩?嗯?”说到后面语气严厉已极。
王妈妈额头上顿时冒出汗来,二太太这后院里势力,收拾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王妈妈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是老婆子不懂规矩,老婆子该死!”
敲打一番这老奴才,也算小小下了大太太面子,二太太当然乐去做。
雨澜笑吟吟地看着二太太数落王妈妈,没有丝毫帮王妈妈圆场意思。
雨澜脑子里过了一下二太太履历:二太太李氏娘家宣国公府,是京师国公府中头一份,当年太祖爷大封功臣时,李家老老太爷被封为“首席公卿”,此后不论是太宗朝还是正统朝,李家都人才辈出,极得皇帝宠信,家族之煊赫丝毫不亚于出了个首辅杨家。
若不是大太太嫡亲姑姑做了太后,大太太娘家长兴侯府也得被压一头。
不管是高门世家还是小民小户,自来妯娌之间和睦就少。这样两个心高气傲嫡女做了妯娌,明争暗斗就从来没断过。
大太太是长子长媳,是杨家宗妇,老太太早把内院事交给了大太太打理。按说压住二太太是没有问题。可二老爷偏偏争气,虽比大老爷年轻三岁,却长袖善舞、官运亨通,官做得比大老爷还大了。
二太太腰板就硬了。
再加上,二太太嫁给二老爷之后,很就生下二房嫡长子,后来又生了嗣哥儿,反观大太太,女儿倒是生了几个,儿子却一个也生不出。到现,大房里两个儿子都还是庶出。
若将来老太爷老太太没了,大老爷继承杨府本是理所当然,可大老爷没有嫡子,二太太心思就活络起来。这么着大太太和二太太暗地里争斗就加如火如荼了……
雨澜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大太太这个嫡母痛恨自己这个烟花女子生养庶女,二太太和大太太不和,自己又救了二太太儿子,和二太太有了这样关系,借助二太太力,也许以后日子能好过些……
作者有话要说:
7大太太传唤为何事
训完了王妈妈,二太太爽利地将两个盒子推到雨澜跟前,佯怒道:“再这样推来推去,二婶可要生气了。”
雨澜站起身来福了福:“那侄女就厚颜收下了!”叫了晓玉将盒子抱起来收好。
王妈妈看见晓玉将两个价值不菲盒子抱走,心里痒得难受,不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晓玉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二太太看眼里,鼻子里就哼了出来:“七丫头,以后有空了,要多去二婶那里坐坐,你二姐姐就出嫁了,以后你们姐妹见面机会就不多了,要多多来往才是。有什么事,二婶准给你撑腰,有什么委屈,也可倒给二婶听,别不敢说,处置个欺瞒主子刁奴,二婶这点子能耐还是有!”
王妈妈听得身子一抖。
雨澜等得就是这句话:“那侄女就先谢谢二婶了!”
刚送走二太太,又有小丫鬟来报:“大太太身边小桃姑娘来了。”
雨澜不由扶额,今晚这是怎么了,跟走马灯似,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既然是嫡母身边人,当然不能怠慢,雨澜忙带着两个丫头迎出房门。看见一个穿着天蓝色比甲丫头提着灯笼站堂屋门外台阶下面。
雨澜就招呼了一声:“小桃姐姐。”只是大太太身边二等丫头,根本进不了大太太房间,可见大太太对这个庶女是根本不放心上。
小桃漫不经心地见了礼,语气有些生硬:“太太吩咐七姑娘明天卯中之前到怡园走一趟。”
雨澜略有些吃惊:“请姐姐回复太太,雨澜一定准时去给太太问安。”
“那奴婢就不打扰七姑娘休息了。”再没有什么话,福了福便要离去。
雨澜使了个眼色,晓玉怔了怔,没有反应过来。
“赏钱。”雨澜嘴唇微动。晓玉恍然,立刻悄无声息地进了堂屋。
雨澜道:“小桃姐姐,大晚上烦你跑一趟,不如到屋里喝杯热茶吧。”
“七姑娘有心了,太太还等我回去复命呢。”绿静斋茶有什么好吃,小桃暗暗腹诽。府里不成文规矩,不论往哪个院小姐少爷处跑腿,都有赏钱得,只有这位七姑娘,许是太穷了,那是出了名一毛不拔……也难怪下人们瞧不上她,怠慢她差事。
两句闲话功夫,晓玉已经从堂屋里出来了,手里捏了个荷包,是刚得二太太赏,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麻烦姐姐了,一点小意思,姐姐别嫌少。”晓玉多少有些不舍,还是把荷包塞进小桃手里。晓月看着也是一阵肉痛,跟着七小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得赏钱。这还没捂热乎呢。
“哎呀,我怎好要七姑娘赏!”小桃捏了捏荷包,脸色立刻就缓和了许多。
雨澜笑得亲切:“姐姐别客气,以后少不得还要再麻烦姐姐。”
小桃也就不再推辞,“那奴婢谢七姑娘赏!”再施礼就真诚多了。
晓月将小桃送到院门口。进堂屋时看见雨澜还就着灯光看书,晓玉正埋怨着:“姑娘,时候不早了还看。仔细你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奴婢服侍你安置了吧。”
“什么时辰了?”雨澜放下书,揉了揉发酸眼睛问。
晓玉说:“亥时梆子早就敲过了!”
也就是晚上九十点钟。雨澜反应了一下才将时间换算过来。古人没有什么娱乐,又没有电灯照明,一般来说睡得都是比较早。
雨澜穿过来二十多天了,一直没有适应这种缓慢生活节奏。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由晓玉搀扶着进了里间。
晓月一脸带着一脑门问号跟了进去。雨澜坐榻上,晓玉给她铺床,看见晓月样子就想笑。
还是十三四岁孩子,宅院深深女人堆里讨生活,真是不容易。
雨澜笑着说:“有什么想问就问吧?”
“小桃姐姐赏钱……她大太太面前不算有体面,以后也不能帮我们什么……”
“我没想从她那得什么好处!”
“那为什么?”
“小姐就要有小姐样子。我若是连赏钱都给不出,下人怎么会把我当主子?下人都瞧不起我,我们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可,我们没有钱……”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摆谱啊。
雨澜笑笑:“实不行就把二太太送头面拿去卖了。再不成就绣些小东西卖出府去。还有,王妈妈那不是还有二两月例银子嘛。明天拿回来时候,顺便把银子都兑成铜钱,再把以前我们绣荷包找出来备用。省得以后赏无可赏。”直接就嘱咐起晓玉来了。
晓玉有些不敢肯定地问:“王妈妈会把钱给我们吗?”
雨澜笑着说:“你就放心吧。”连蒙带骗,加上二太太一番敲打,王妈妈要是还敢拿乔那才奇怪了。
晓月想了想,掏出一个荷包,“这是今天二太太赏给我,里面当有些散碎银子,姑娘先拿去应应急。”
雨澜心里一阵感动,笑着推开她手。“既然是赏给你,你就好好收起来。你一大家子人也等着你钱呢。”晓月是半途被卖到杨府,家里上有生病老娘,下有未成年弟弟妹妹,只有几亩薄田勉强度日,晓月月例几乎都补贴了家用。可自从王妈妈来到绿静斋,这每月几百个铜钱也是时断时续时有时无。
杨府虽然是豪门大宅,但是绿静宅这一起子人过得实是凄惨。
“……晓玉那份刚给了小桃,等拿回月例银子就给你补上。”
晓玉忙说:“姑娘,我不缺钱。”
雨澜摆摆手:“我若是连你们两个都照顾不了,还活个什么意思!放心吧,面包总会有。”
好老板准则第一条:充分保障员工利益。要不谁还会替你卖命?雨澜向来都是一个好老板。
晓玉晓月眼圈都红了。
雨澜怕哭哭啼啼,转了话题问:“以前去太太那里问安都是这么早吗?”卯中是就是早上6点左右,还要梳洗打扮,5点多就得起床,这个时间对习惯了晚睡晚起现代人来说实是太折磨人。何况前些日子,因为这身体原主人病得七荤八素,大太太就免了一个月晨昏定省。
时间还没到呢……这样特特地叫她去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晓月说:“平时都是卯末,冬天时候是辰初。”
晓玉插口:“……明天是初五。是给老太太问安时间。”如澜祖母冯老太君因为年纪大了,喜静不喜动,就要子孙们每五天问安一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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