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烛火中,皇帝神色如同天上神仙,不染世俗爱恨。他默默看着太子,语重心长叹道:“照儿,你明知这不可能。你权当君华已经去了吧。”
“父皇!”李君照霍然抬头,“儿臣不能。还请体恤儿臣之心,下旨吧。”
皇帝不为所动,他摇头轻叹:“作为父亲,朕自然希望能够认回儿子。然,作为帝王,朕,不能下这个旨意。照儿啊,你太多情。帝王、不能有情。”
李君照抿唇,神色执着,口中朗声道:“父皇之言,儿臣不敢苟同。帝王若无情,怎能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又怎么能够治理好这万里河山。纵是天地自然,野兽雏鸟,也有情,何况人?
”照儿怎么就不明白?“皇帝耐心劝导,”对子民之爱,乃大爱。而你这是小爱,岂可相提并论?“
”不。“李君照一口否决,”儿臣看来,爱不分大小,只分深浅。父皇你对母后的爱太浅,对华殇的爱太浅,故而才说的如此轻巧。母后嘱托,兄弟亲情,儿臣却不能抛弃。“
”放肆!“皇帝拍着扶手,有些恼羞成怒。对于死去的皇后,他的确并无多少情意。之所以立她为后,不过是因为她适合那个位置。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李君照毫不退缩,抱拳请求,语气之坚决,连皇帝都感到一丝无奈。
父子对峙,末了,皇帝长声一叹,”罢了,你先回去冷静冷静。“
知道此事一时急不来,李君照当即告退,自回去筹谋不提。
云意和华殇回府时,心急如焚方语梅当即迎上来:”夫君可回来了……妾身好生担心。听说宫中出刺客,太子命人将妾身先行送回府中……夫君没事就好。“她松了口气,余光瞥了眼华殇,听说那刺客是他?
”没事。夜深了,早点回去歇着吧。“云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并肩走入屋内。
屋内却有意外娇客。
”民女见过左相大人。“灯火明亮,却见一对姐妹花盈盈拜倒,虽荆钗布裙,然容色动人,仪态端方,显示良好教养。
”这是?“云意狐疑,却见苏遂走了过来,”公子,这二位乃是舍妹。“
”民女苏晴(苏雨)多谢大人搭救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小女子一拜。“两姐妹再次施礼。
原来是苏遂贬为官奴的姐妹,云意恍然,端详了番,年长的叫苏晴约莫十七八岁,细眉娟目,容貌端方,气质娴静,略小的叫苏雨约莫十五六岁,长得娇俏可人,大眼睛很有神,看起来像个伶俐的。
”不过举手之劳。“云意淡淡道,”既已脱奴籍,日后便好好为自己打算。“
”民女姐妹想留在府中,报效大人之恩。“苏晴拜道。
云意看向苏遂,见他点头,竟是不反对。也便懒得费神,转头对方语梅道:”既如此,语梅你安排吧。本相累了,有话明天说。“说完,自带了华殇回自己院子。
苏遂看她出了门,目光一转,落在方语梅身上,见她神色隐含失落,不由心下黯然。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子,虽只见过几面,身影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原云意竟不懂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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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韩知鱼亲的鲜花。话说,亲耐滴,好歹给偶留个字啊……
☆、060 别吓爷的宝贝
云意住的院子里通火通明,意外的是,风息和子幽俩人竟在廊下对弈。听得动静,两人转过头来,风息对她温柔一笑,雾气氤氲的眸如有红莲盛开,艳艳逼人。
子幽还是那张面瘫脸,“爷回了?”
云意点头,她走过去,在风息身边坐下,“宫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刻意在此等候。
“嗯。”子幽依旧寡言。
风息温柔地将她散落的发丝拨至耳后,温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风息。”她凝视他,目光中有自己亦不知道的期盼。
风息垂眸一笑,“何必问我,云云,你懂的。”
云意轻轻摇头,她懂,却又不想懂。即便皇帝下了禁令,然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今夜之事很快就会传遍街头巷陌。届时,华殇只怕成为众矢之的。就是左相府也会因此遭到攻讦。
满朝文武定不会赞成他当皇子。皇帝与众臣同心,太子独木难支,只怕华殇不能留在京都。
只是——“让华殇离开?”她不愿。
风息还未回答,便听到一声干脆地拒绝“我绝不离开。”众人回首,只见华殇走了进来,明亮灯火下,他的神情格外执着,眼神亦透出金石般的光芒,不可摧折。
风息转头看着他,目光如雪:“即便留下会丢掉性命,甚至会连累相府、祸及公子?”
迭声问,让华殇一时哑口无言。他下意识望向云意,似乎想寻求一个答案。他心乱如麻,只是想抓住唯一的温暖。可是,会连累雅雅……他不能……怎么办?悲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眼底坚不可摧的光芒如流星忽逝。
“不。”云意起身,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而坚定,“你不想走,谁也不能强迫。若连你都护不住,我这大禹国第一奸臣不如退位让贤。”
回眸,盯着风息和子幽:“我要留下华殇。”
子幽面无表情:“嗯。”
风息笑若春风:“云云高兴就好。”雪样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二人相握的手,云雾缭绕的眼底隐有星火明灭。
云云这是,对华殇动情的预兆么?
翌日云意带了华殇一起入宫。早朝还未开始,便被太子截住。
云意驻足,“太子殿下。”
李君照严厉地盯着她:“别为一己私欲,误了华殇。你若真心为他,当知什么才是对他好。”
闻言,云意略勾了勾唇,嘲讽道:“臣自然不如太子仔细,把华殇当孩子般,事事替他拿主意。”
李君照眸色一沉:“你在指责本宫擅做主张?”当时情形,岂容他多虑。
“臣不敢。”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李君照冷笑不已。
云意无所谓地笑了笑:“臣很胆小,太子太抬举臣了。”
“原云意,当本宫不敢杀你么?”李君照一把揪住她的衣衫,冒火双眸逼视她。
“放开公子。”
李君照顿了下,松开云意,抬眼,华殇正漠然看着他。
“四弟。”他神色复杂地端详着华殇,“可否与我一谈?”
华殇看了眼云意,但见她颔首,这才道:“走吧。”
太子东宫。
李君照打开一个陈年檀香木箱,里头整齐叠满了婴儿的服饰,“这些,都是母后当年为你精心准备的衣衫。虽然你不在身边,但母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这件——”他抖开一件浅杏色的外衫,语气沉痛,“是母后为你最后做的一件衣服。临终前,她还拿着它,泪流不止。叮嘱我,要将你找回来。”
外衫上一处干涸的血色,异常醒目,李君照的声音已带了哽咽,“这是母后的心头血……因你,她至死不能瞑目……”
抬头,见他神色纹丝不动,不由怅然一叹,就欲合上箱子,却被华殇用手挡住。
华殇慢慢蹲身,拾起刚才染有血迹的那件外衫,手指轻轻摩挲着,软滑的衣料,似乎还残留着母爱的味道。悲伤在心间弥漫,有种窒息的感觉。
沉默有顷,他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展开,每一件都如对待珍宝般细细摩挲,心潮澎湃难抑。多少次梦里见到母亲,然而始终只是一个背影……原来,他也有母亲,深深疼爱自己的母亲。
他不是,一个人。
箱子底部放着一副画轴。
“这是母后的画像。”李君照在旁解释,华殇徐徐展开画卷,见到画中人的刹那,神色一震。
这画,他见过。小时候师父总是对着一副画像或笑或怨或怒或痴,常常一对就是数个时辰。口中还念念有词,似对画中人抱有太多复杂的情感。年幼的他自然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然现在回想,那分明是爱恨的激烈纠缠。
怎么会?拿画的手不禁轻轻颤抖,师父和母亲,是怎样的关系?而他又因何失踪?无数念头涌入脑海,华殇只觉头痛欲裂,“啪嗒”手一松,画丢落在地。
李君照忙拾起来,惊诧问道:“怎么了?”
华殇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摇头道:“没什么。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成为四皇子。”
见他固执如斯,李君照有些失望,刚才他分明动容,却为何还是不改初衷。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华殇,我知你不想离开原云意。但是,我要说的,你和他,绝不可能!”
华殇站直身,“世人如何看待,我不怕。”只要雅雅不放弃自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亦无所畏惧。
“这个无关身份,无关男女。”李君照神色凝重,缓缓说道,“而是,原云意,他亦是父皇的孩子。你们,不可能。”
心似被什么狠狠戳了下,华殇倏然抬眸,目光犀利:“你骗我!”
李君照肃容,沉默看着他。无声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华殇踉跄退了一步,怔然片刻,却又释然:“她不是。她是——”她是大燕的公主,又怎么可能是大禹皇帝的骨肉?纠结的眉头微微舒展,他目光笃定,看着李君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
“华殇!”李君照拦住他,“不管原云意来自哪里,但他的的确确是父皇的子嗣。当年华妃被送往大燕时,已怀了身孕,原云意正是华妃的孩子。”
“她是、华妃的……”女儿?华殇失神,那他与雅雅岂不是兄妹?
李君照虽有不忍,却还是残忍道:“你与他决不可能。即便你不当皇子,也要为原云意想一下。万一哪天他身份被揭穿,只会被千夫所指!”
“太子危言耸听,吓到本相的宝贝,本相可不依!”华殇猛然一震,转头,只见云意如风一般卷了进来,下一刻,竟是当着李君照的面亲吻他的唇。
华殇脑中嗡的一下,呆住了。
李君照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她。
云意邪魅一笑:“太子殿下,华殇是本相的人,绝不容人觊觎。你想挑唆他离开本相,就是逼本相与你为敌。惹恼了我,信不信本相将大禹国搅个天翻地覆!”
含笑的话语,割金断玉般的决然,是警告也是威胁。
李君照心头凛然,面色十分难看。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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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兄弟不能乱认
宫中鸣钟响起,云意径自拉了华殇前往宣德殿。汉白玉石阶下,却又遇上一人,宝湘!
“呵呵,左相大人这回可算捡到宝了!”宝湘风情万种地挥着小手帕,阴柔的面容上,笑出了朵花儿。
云意眉头微微一抖,“原来是宝公公。公公有话?”记忆中,他与原云意就合作关系,没事不会瞎扯淡。
宝湘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大人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才是。四皇子哪~可不比太子亲近么!”
“哦?”云意神色一动,这厮想让她远离太子,拥立华殇?若华殇果然有那个野心,未必不能,然,他的世界太小,只装得下一个雅雅。
“大人还用的着考虑?”宝湘朝她耳洞吹了口气,暧昧低语,“太子一旦登基,你我、便只能共赴黄泉了。还是,大人真想让杂家到阴曹地府去‘伺候’您,嗯?”
云意抖了抖,这死太监又调戏人。拨开他不规矩的爪子,她退开一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逡巡,宝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主,“大人在看什么?”
“本相在看下面——”云意指了指他身下,“没了。”
宝湘僵了下,这奸相转性了?居然还反调戏?“呵呵,杂家有没有要什么紧,只要大人您有不就行!莫非,大人想做下面那一个!”说着,探手就往她身下摸来,华殇伸手一拦,冷冷盯着他,“别碰公子。”
“呵呵,还是位护食的主儿。”宝湘扯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目光在华殇身上转了转:“大人可别让珍珠蒙尘哪!”
云意淡淡一笑:“珍珠蒙尘也还是珍珠,鱼目装在宝匣也还是鱼目。公公着相了。”说完,越过他走上台阶……
“上朝——”一声拖长的唱喏,拉开早朝的序幕。
今日朝堂之上,端的热闹非凡。就华殇四皇子身份一事,群臣争论不休,果然如云意所预料那样,多半是质疑华殇身份的,有些亲眼目睹滴血认亲过程的臣子,甚至说出这是场阴谋之类的话,只差没明说是云意背后指使。
左党的官员,自然唯云意马首是瞻,据理力争,坚持华殇就是四皇子。如此一来,他们就更多了一层依仗。皇子啊,管他什么皇家颜面扫不扫地,有利益可图就行!
高高在上的皇帝,始终保持沉默。他看似松懈,实则在密切注意臣子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注意太子和云意的反应。两人沉默得令他意外。
直到臣子们闹得有些不像话,才轻轻咳嗽了下,眼见就要打起来的臣子立刻噤声,各自站回位置上,垂首躬身,竖起耳朵,端看皇帝态度。
“四皇子之事,朕已经听说,至于华殇是否四皇子——太子,你有什么话说?”皇帝本想直接否认,见太子出列,只好将话头打住,他看着太子,神色冷冽隐含警告之意。
李君照视若无睹,郑重其事道:“华殇身上有胎记,且昨夜诸位大臣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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