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了,她红着眼圈道:“好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如今也就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了。你不知道我们奶奶的苦处……自打进了李家的门,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原来范熙如本是一应要嫁入显贵宗室王府的,忽然被安氏使计拉了后腿,只能嫁给三少爷,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她又跟丈夫不大合得来,只是面上情罢了,也不拘着三少爷纳小,只是不许妾室坐大。因有侯府老太太宠爱,起初两年是过得十分顺心的,不但得了管家大权,还把婆婆挤得只能在院子里“养病”。加上娘家叔叔范老三在洋务司任职,颇得重用,父亲又升了官,兄长也中了举,真是一帆风顺。
可是她一直花费大部分心思控制住整个侯府的掌家大权,却把丈夫给冷落了。本来就平平的感情越发淡了,她迟迟没能怀孕,这下连老太太也开始啰嗦了。后来因三少爷的头一个妾室胭脂突发疾病,后来查出是小产了,婆婆安氏便疑心到她头上,接着又接连两个通房或是跌倒,或是被发现差一点就喝了绝育药,她的处境就越发难堪。无论她如何辩解,安氏就认定了她是凶手,要夺去她的管家大权。还好老太太没糊涂,制止了这一举动,稳固了范熙如的管家地位,又把那两个通房打发了,才稳住了局面。但安氏与范熙如的婆媳关系却彻底恶化了。丈夫李攸也疏远了她。
这时她三叔的官位却有了麻烦。因为范家没有船队,对南洋与西洋事务都不算了解,范老三只是凭着八面珍珑的手段才能在司中容身的,难免有人看他不顺眼。谁知道这时有人告发他曾跟叛党勾结,顿时墙倒众人推。当今圣上最厌恶的就是叛党,不管是恪王一系、梁太师一系还是刘太后一系,都是绝不肯任用的。范老三又没有过硬的本事立足,更被人诟病其得官手段不正,那官职便岌岌可危了。
去年冬天以来,侯府老太太的身体一直不好,范熙如一边要艰难管理家务,一边要抵挡来自婆婆的非难,还要提防丈夫的小妾下黑手,如今又要为叔叔四处活动求人帮忙,心情怎么会好?她又劳累久了,耗费心神,未免失于保养。雕栏看在眼里,实在是心急。
听起来似乎很麻烦呀?春瑛想了想:“那王府又怎么说?”
雕栏一边抹泪一边道:“自打世子妃进了门,王妃对我们奶奶就一天比一天冷淡了。王妃身边的凝露姐姐悄悄儿告诉我,说是另一个叫宁儿的丫头对世子妃说,我们奶奶未嫁时,就一心想着当世子妃呢。真是杀千刀的死丫头!我们奶奶几时起过那个心思?!”她哭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如今在王府里,世子妃最不待见我们奶奶,连带的连那两位将军夫人,也对我们奶奶爱理不理的,我们奶奶便是对王妃有十分的孝心,也只有三分到得了王妃跟前罢了!如今连王府的下人也敢给我们奶奶脸色瞧了!”
春瑛暗道,这就难怪了,谁叫你家奶奶当初做得太明显了呢?哪怕当初瞄准的是王府嫡次子,现在难道还能说出来不成?她柔声安抚雕栏:“既如此,便疏远了吧,何苦还要上门去受气?说不定时间长了不见,王妃反而会想起你们奶奶来。”又想起:“那靖王府又如何?靖王妃可是你们奶奶的亲表姐,你们奶奶怎的反而求干娘去了?”老实说,她觉得靖王府才是范家的靠山,老是靠庆国侯府有什么用?
雕栏怔了怔,低头道:“靖王妃又怀上了,这几个月都闭门静养,不见外人呢……”
既然是怀上了,那就是靖王的嫡亲血脉,不能见王妃还不能见王爷吗?!春瑛心中暗骂她们糊涂,却没打算提醒,只是安慰了几句,又道:“多劝着你们奶奶吧,好生保养,把身体养好了,才好说以后的事。况且这朝堂上的事,实在不好说,就算是靖王府和温郡王府,也不好多插手吧?再说了,你们老太太不是病着么?你们奶奶是孙媳妇,也该到跟前侍疾不是?”可别把夫家最大的靠山给得罪了还不自知!
雕栏若有所思,春瑛给门口的小香使了个眼色,后者离开了,不一会儿,便捧着两个锦盒回来。春瑛笑道:“眼看天色就要黑了,我不耽误你进内城。这是几件玩意儿,拿回去给你的小姐妹们耍吧。”
雕栏忙起身谢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她的手:“好姐姐,先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说错话得罪了你,你别生气,我再给你赔不是。”
春瑛笑着摆摆手以示大度,还十分关心地问了车夫等事,一直送她出了二门,看着她上了车离开,又到前院吩咐家人几句话,方才回房。
胡飞不知几时已经回来了,坐在桌边喝茶,见她进门便抬头笑问:“如何?花了这么久功夫,我家娘子一定已经打听到不少消息了吧?”
春瑛端庄地微笑着挥手让丫头们下去,关上门,方才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既然当了消息贩子的老婆,当然也得学些本事啦!”
胡飞乐道:“我可不是消息贩子,顶多算是消息贩子的房东!得了,快说快说,方才我也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你了不是?”
春瑛端着茶碗,施施然品了几品,吊足胃口,等到胡飞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又是捏肩膀又是捶背,哄得她高兴了,方才将雕栏话里透露的事说了出来。
胡飞听了一击拳:“义父说得含含糊糊的就是这个!他还记得你从前在侯府当过差,叫我提醒你,别跟侯府的人来往过多呢。说是有人告发他家跟叛党有勾结,如今连靖王府都回避了,让我们千万别心软,叫人当了枪使!”
春瑛忙道:“至于么?侯府很早就是铁杆保皇党了,梁太师烧过侯府的花园,害死了侯爷的好友,侯府坏了梁太师当国丈的美梦,又断送了他儿子的前程,两家早成死仇了,还勾结个什么劲儿?!是不是有人看侯府不顺眼,故意在皇帝面前上眼药?”
胡飞抚掌大笑:“保皇党这个词妙得很!”又道:“理他呢?!我看你对他家也不是太关心,何必多管闲事?再说,圣上对李尚书可是器重得很,就是看在他面上,也不会对侯府如何的,不过是冷淡些罢了。圣上与靖王也一直相处融洽,听说还打算给靖王生母贵太妃上尊号呢,断不会让靖王妃的娘家太过难堪!”
春瑛听了暗暗放下担心,虽然对侯府的主人是没多少感情,但那里还有许多她关心的人呢,那些丫环、小厮、媳妇子……许多都曾帮助过她,若是侯府败落,他们不知要流落何方,况且她二叔又在侯府大少爷家里当管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不希望侯府太受罪。想了想,便道:“我只是应邀去喝个茶,也不久待,无论他家人跟我说什么,我只推说咱们小门小户的不懂朝廷大事,没资格插嘴,也就完了。姿态放低些,他们也不好说我什么的。如今东府才是我正经旧主人,就算有时间,我也还要去看十儿她们呢!娘也嘱咐了要我去问候她的老姐妹们,我哪里有功夫管别的事?”
胡飞会意地朝春瑛眨眨眼:“娘子果然深知为夫的心意——”说罢松松领口:“要是能更体——贴——一些,就更好了!”
春瑛笑了笑,伸手攀上他的臂肩,水蛇般缠着轻摸几下,看到他一脸惊喜,更兼目光迷离,方才重重拍了他肩上一记,飞快地逃到门边,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明儿还要出门呢,没空搭理你!还不快叫醒儿子?要吃饭了!”
胡飞跺脚,又是咬牙,又是笑:“你这个小蹄子,就知道捉弄人!看我晚上闲了,不好生收拾你!”
第三百四十三章 新人旧人
当晚胡飞是怎么收拾春瑛的,旁人不得而知。次日日上三竿了,春瑛才收拾好东西出门。
胡飞懒洋洋地倚在罗汉床上对她道:“记得早些回来,别误了关城门的时间。”春瑛瞥他一眼:“知道了。你也是,今儿要出门办事吧?别又喝醉了!”
胡飞嘻笑:“放心放心。我今儿要回胡家族里去,得把那件大事给办了!”
春瑛闻言,忙正了正神色:“那你可得小心些!如今虽然你风光了,但那些老头子的脾气却是难料的,说话和软些,先把正事办了要紧。你别跟他们斗气。”
胡飞摆摆手:“我办事,你还担心什么?我又不是糊涂人。”
春瑛想想也是,略放了心,便带着小香出了门。今天她没把儿子抱上,昨儿在王府玩了一天,岱哥儿累了,自打昨夜吃过晚饭,便一直睡着,中间只迷迷糊糊醒过三四遭。她确定了他只是熟睡,并不是生病,方才嘱咐奶娘和丫环们照顾好,自己出门做客。
东府是旧主,待她一向不薄,二老太太又挺为她着想的,因此她今日回去,并没打算摆排场,免得叫人心里咯应。她穿着在江南时做的出门应酬的半新袄裙,首饰也只简单戴了几样,随从只有一个小香和一个车夫,坐的也是一般的马车,带的礼物倒是份量十足又不过分,就这样轻车简从地来到了东府。
东府的主人们,上到二老太太、二太太卓氏,下到从前认识的丫环婆子们,都十分欢迎春瑛的到来。门房一往里报说她到了,四少奶奶祝氏便带着二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鹂儿等人迎了出来。
当年祝氏嫁进东府,春瑛因为身在江南而错过了喜宴,因此今日是头一回见,但印象很不错。祝氏长相温婉,性情娴静,说话做事都很得体,因春瑛曾是太婆婆跟前的大丫头,她的态度稍有些恭谨,却又不会失了身份。
鹂儿已经是大姑娘了,一见春瑛便抱上来又哭又笑的,还小声抱怨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几年也没回过来看望。春瑛哄了几句,又向祝氏告罪。双方寒暄一番,便亲亲热热地一起往二老太太的屋子去了。卓氏与四小姐雅君以及喜姨娘等人都早已候在那里。
二老太太的身体虚弱了许多,现在基本上很少出门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但身材却略有发福,只是感觉上不像是胖了,反而有些肿的感觉,而且听觉似乎有些退化,无论是卓氏、祝氏、雅君还是丫头们,都要凑到她耳边提高了声音回话。
卓氏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依然是那个端庄淡定的贵夫人模样,而且添了几分雍容。雅君长高了许多,已经是花样年华的少女了,容貌越来越像母亲,但清丽之余又添了些娇俏。
春瑛恭恭敬敬地给二老太太与二太太行了礼,再向祝氏和雅君行时,她们却不肯受了。她也不啰嗦,先是问候了二老太太的身体健康,便把带来的礼单送上,又把其中几样好药材额外挑出来细说:“这个茯苓霜,从前老太太也吃过的,对身体很好。我想着老太太自从那年病了一场,身子便有些虚,却又不爱吃苦药,不如吃些滋补的东西慢慢调养,因此便留意了几年,收集了这二十来斤茯苓,总共是四颗,我也不敢乱动,直接拿来了。只盼能对老太太有些益处就好。另外还有些人参、鹿茸、当归、阿胶之类的药材,我也不知道能管什么用,见了是好东西,就都带过来了。”
二老太太愉悦地微笑着点点头,卓氏笑道:“难为你有心,最近正要给老太太寻些赤茯苓入药呢。你送了这么多来,可派上大用场了!”接着又捂嘴笑了笑:“我们也想寻些当归、阿胶之类的东西给敦儿媳妇补身子,你怎么就知道送这些呢?果然是老太太的贴心棉袄。”祝氏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雅君在旁边偷笑。
春瑛不由得打量祝氏。照理说,这两样都是妇科调理用的药,但怀孕期间是要慎用的,既然要补身子,难道是已经生过了?但看她的脸色,又不像是刚生孩子不久呀?再说,她和四少爷已经成亲好几年了,难道还没生过?春瑛试探性地问:“这么说,是要有好消息了?”
祝氏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见人。卓氏笑道:“先前几年,她身子单薄些,一直都在请太医调理着。今年春天王太医说,几年的药吃下来,已经有成效了,正是时候呢。你若是明年还回京,只怕就能见着老太太的小曾孙了。”
春瑛喜道:“那可是大好事呀!老太太,您马上就能四代同堂了!”二老太太含笑点头:“我就盼着呢!”又指了指雅君:“等我抱上曾孙子,再抱上外曾孙子,这辈子就圆满了!”
雅君没料到祖母会说到自己身上,脸一红,羞得直跺脚:“好好的,怎么说到我身上了!祖母这是欺负我!”转身就要跑,祝氏笑着拦下她,哄了半日,才把她哄回了原位。
二老太太又问春瑛:“你家小子呢?怎么不抱来给我看看?”
春瑛忙凑前道:“他皮着呢,我怕他惹恼了您,因此不敢带他来。”
二老太太哂道:“这有什么?小孩子顽皮些也是正理,你改日再来,把他抱来我看。”卓氏点头,又瞥了媳妇一眼:“有个男孩子,家里也热闹些,说不定还会带来好消息呢!”祝氏脸又红了。
春瑛见她们婆媳三代相处融洽,不由得想起了昨日雕栏提过的三少奶奶范熙如的经历。同样是入门数年不得孕,侯府的婆婆一味打压,而东府的婆婆、太婆婆们却耐心为媳妇调养身体。算起来,范家还是侯府的老亲家,范熙如父亲位居高位;而祝家相对于东府,门第稍弱,祝氏父亲也只是四品官,可见东府行事与侯府实在是差别太大了。她暗暗叹息:怪不得东府的二老爷能平步青云,而侯府则长年祸事不断呢!她当年果断跳槽,果然是明智之举!
众人挤在二老太太的屋子里说笑,人人都心情极好。春瑛说完了别后的经历,又提了提胡飞的现状,再说说自己的父母,外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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