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回澜反扣住了赫连阙的手,紧紧握住,她不想去想象,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只是很奇怪……若有似无,好像被什么给遮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赫连阙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询问,只是兀自沉思着,喃念着。下一刻,却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蓦地转头看她,眼中坚决与犀利并存,精光大盛,那是属于郇山剑派赫连阙的眼神,而那眼神,印证了回澜心头所有的不安。“回澜,你乖乖待在这儿,我去看看。”
“阙哥哥——”他又要丢下她?强烈的不安如同噬人的虫蚁,无情地啃咬着回澜隐隐作痛的心扉,她一再地想要抓紧他,那原本一路一直紧扣的手,还是被某人,无情地解开。一掌的虚空,一如她登时彷徨无依的心。
“回澜,你怎么了?”低头望着回澜苍白的脸色,空洞的双眼,赫连阙的心一抽,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大遍方从寒冬中略略苏醒过来的桃花林,那林子像是……精光自眼底,急促一掠,他再顾不得去细察回澜的不对劲,只一味以为她只是简单的害怕,便是促声道,“回澜,不要怕。你乖乖待在这个圈里,不要出去,不会有人伤害得到你的。我马上就回来。”长剑当地一划,一个无缺的圆,圈住回澜方寸之处,一阵火起,赫连阙手里所夹的朱砂符纸登时化为灰烬,随着他扣指默念咒语的同时,隐入足下的圆圈,那圆圈一阵光亮,而后,芒光暗去,不见半分异处,也让人瞧不出半分的端倪。在确定回澜只要乖乖待在圈内,就能周全之后,赫连阙不待再多看回澜一眼,便是急急地足下一点,身着藏蓝长袍的身子登时如同大鹏展翅一般,疾速往不远处那片桃花林掠去……
“阙……哥哥……你……别走……”回澜急促的呼唤,终究是晚了一步,随着他身影的掠走,慢慢地低了下去,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成了无声兜转在喉头的自语。回澜的脸色已然是惨白,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一直深藏在心中,说不出口的不安。可是,她不能说,只能忍,忍,忍,忍到底。慢慢收回已然失去那人身影的空洞目光,她澄澈的双眸因突然蒙上的水气而暗淡了几分,一阵风起,她登时觉得透骨的寒,轻打了一个寒战,便是环抱着自己缓缓蹲了下来,轻轻重复唤着那人的名,重复着方才来不及出口的乞求,伴随着哭音,在幽暗的夜里,听上去,竟是悲戚中带着几分诡异,怎么听,怎么都像是鬼夜哭,让不知情者觉着毛骨悚然,“阙哥哥……你不要走……不要走……”
“吱呀”一声门响,在离回澜不远处的一间房子的院门悄然开启,只是,埋首抱起的双臂间,哭得浑然忘我的回澜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那细碎的啜泣声,怎么听,怎么诡异,怎么听,怎么汗毛直立……可是,这样的诡谲还没有达到极致,那风声哭声中,好像还不算毛骨悚然似的,骤然插进一记幽幽飘渺的呼唤,“姑娘……”
回澜的哭泣声微顿,游移了好半晌,才将那张泪痕斑斑的小脸从双臂间稍稍抬起,红肿如同小兔子的双眼困惑地轻转了转,心下质疑,她方才……真的有听到人说话么?那人好像还是在叫……
“姑娘?”像是为了响应她心中所想,那幽渺的呼唤再度从她身后传来,只是这一回,带了几分迟疑,几分困惑。风呼呼地吹,回澜忘了哭泣,好一会儿后,才鼓足了勇气慢慢转过头去,虽然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但是回过头,望见面前情景之时,她还是无法避免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脸儿一白,便是双腿一软地跌倒在地上。她的娘呀,她那个从来不认识,现在更不知道在哪儿的娘呀,任谁瞧见这幕情景,怕也会被吓到。就见着那半启的门内,一名荏弱的女子迎风而立,一头披散的发丝和身上单薄的雪白衣裙都在夜风里猎猎飞舞,衬着身后浓墨般的夜色,还有赫连阙方才所说的阴气重,怎么能……怎么不害怕……红肿的小眼抬起来看了看天空,除了黑还是黑,没有月亮,更没有半颗的星辰,她才恍惚间想起,初一新月,那可是阳间阴气最盛之时啊……
“姑娘……”那在夜色中有些模糊难辨的面容之上,镶嵌的嘴唇轻轻蠕动,还是吐露着幽渺的嗓音,“你是迷路了吗?所以这么伤心,要不,你就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回澜很纯粹,很简单,而就因着这份简单和纯粹,她的双眼才能那般的透澈,她的心思才能那般的玲珑,她的直觉很敏锐,总能在很轻易地看破旁人的良善与否。所以,在初时的惧怕散去之后,早就习惯了精怪所在的回澜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女子身上,连带着她方才因赫连阙而起的伤怀也像是被撇在一旁,淡忘了。她慢慢抬起头来,眨眨眼,用力地瞧清女子的面容。那是一张素淡清秀的脸,不算绝美的五官却因噙着的那抹恬淡的笑容,而让人打从心底温暖起来,而那一双眼,那双仿佛蕴藏着阳光的眼,更是温柔和煦得如同春风。这样的一个女子,不可能会有什么坏心的。慢慢站起身来,回澜在踌躇地望了望足尖已经抵到的,方才赫连阙离开前,所划的圆弧……她眉梢轻轻一蹙,最后,却还是坚决地迈开了步子,跨过了那道弧……脱离了赫连阙离开前,给她的防护。他永远不会明白,她真正要的,并不是这个虽然能护她周全,却是毫无温度的圈儿……只是,一段无缺的圆,困住的究竟是他,还是自己?
慢慢地,越走越近,近到不知不觉间,回澜已经走到了那个女人半启的门前,只是,一道门槛相隔,女子在内,她在外。近到她已经能够清楚地看清楚女子的面容,甚至是那白皙到几近透明的肌肤,只是……那肌肤下,她看不见一丝一缕血液的流动,那始终含笑的柔和眉眼间,没有人息,有的只是……几不可察的死青和……阴气。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两扇半启的门,注意到那处开启了一道口子的无形屏障,回澜有些明白方才赫连阙所说的奇怪之处,所为何来了。难怪说是被什么遮掩住了,好厉害的结界,跟方才阙哥哥所划的圆圈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却自有其更加高明之处。究竟是为何,要布下这样一个结界,究竟是为何……要护住这样……一个……女子。望着面前女子柔和温暖的面容和从靠近她之后,就不由自主感受到的死气的冰冷,回澜若有所思。
那女子却是柔柔一笑,毫无预警地伸手握住回澜,果然是透骨的冰冷,回澜没有动作,却止不住一个激灵,打起寒战。女子却似无所觉,浅笑吟吟地关切道,“怎么?冷么?快些进来吧!我帮你煨壶热茶,还有……凤大哥是不许我开门的……你还是快些进来……”然后,不由分说将回澜拉近。
回澜倒是任由着她拉进自己,虽然有太多太多的困惑,可是一颗纯粹澄澈的心,却是自始至终笃定的,这女子,不会伤害她。于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异议,便是随着女子进到屋里,眼看着那半启的两扇门在自己的眼前,随着夜风,缓慢地阖上。然后,那道无形的屏障结界,方才破开的口子,突然愈合,再无破绽……
笑拈红豆,西楼月迟疑(四)
门合上的刹那,冷风被隔绝在外,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清新淡雅的香气,突然扑鼻而入,沁人心脾。自小长在百花幽谷,回澜对于花香总有一种特殊的敏锐,是莲花的香气。可这莲花的香味却有些特殊,就连提鼻一嗅,竟也能觉着圣洁无垢。而且,这种香气,总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那种道不明的熟悉,却仿佛已经铭刻进了骨子里,所以,才能在提鼻而嗅的俄顷间,便能认出。就如……就如,女子那张柔和清新的笑脸,总让她莫名的亲切,仿佛她们……已经熟识了无数的岁月。可是,翻遍她少得可怜的记忆,那当中,也没有这女子的身影,更何况……这一切的莫名,竟都发生在一个已经……不是人的女子身上。
带着满满的困惑,带着满满的怀疑,甚至是带着几许好奇,回澜的目光便是一瞬不瞬地落在一袭白衣的女子身上。只是,她注视却像是没有为那女子带去丝毫的困扰,便是见着那女子注视着燃得红火的炉上,一壶已经不住冒起白烟的热水,她正忙着张罗为回澜沏上一杯热茶。壶里的水沸了,咕噜噜冒起了泡,那女子朝着壶柄伸出了手,那白到几乎透明的指尖几乎融进了张狂的火焰里,回澜心头惊悸,一声惊喊梗在了喉头,在瞧见那女子动作无碍而且熟练地拎下水壶时,回澜心头惊异的同时,仍是余悸犹存,她是记得的,像女子这样的“炫”,火……是致命的。可是,她却没有半分的异样,这……究竟是为什么?是她将女子的身份看错了么?还是……回澜陡然忆及方才门外那法力高深的结界,还有阙哥哥寻去的那片桃花林,若有所思。
清新的茶香扑鼻而入,一杯热乎的茶水已经递到了回澜怔忪的鼻眼下,对上的,还有女子在白烟袅袅中,愈显飘忽的柔和浅笑。接过热茶,回澜怔怔一笑,“谢谢!”
那女子柔和的眉眼,莞尔而笑,轻盈地在回澜身畔落座,不显突兀地轻声问道,“妹妹大半夜的为何在门外哭,是因为迷路了么?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偶尔会有人迷路的,只是,凤大哥,你跟我投缘……”
“凤大哥?”回澜喃喃反问,直觉的,只怕这个凤大哥就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无聊,她不过就是路过这里而已,何必管那么多?笑笑对上女子柔和的眉眼,那阵让她舒心熟悉的莲花香又透入鼻间,让回澜一阵怡神,她又何尝不是觉得她们一见如故呢?展开一抹甜美的笑,回澜腮边梨涡浅现,“我叫回澜,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芳菲!他都叫我芳菲!”那女子还是浅笑着回应,只是这一回,那浅笑的眉眼间却是瞬间的耀眼了起来,眼底的光芒更是因着什么,还氤氲着满满的温柔。
“他?”回澜愈加的狐疑了,女子的神态她并不陌生,那是想到心之所牵的人才会有的神态,可是……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女子的说辞这般的奇怪,什么叫,他都叫我芳菲?
女子像是明白了回澜心头的疑虑,浅笑着轻道,“是啊!芳菲是他为我取的名,我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他说,四月芳菲,是人间最美的景致,所以,他便叫我芳菲了!”女子盈盈浅笑着,那语调之中满是思念,没有半分的自怜。
“莲花也能四月芳菲的吗?”回澜在自己也还没了解之前,突然破口而出,随即恍然,想来,是被那阵莲花香影响所致,这名唤芳菲的女子,生前怕也只是一平凡女子,更别说现在了,不过一阵花香,怎能就跟莲花扯上关系?只是……“姐姐,你……为什么一直还在这里……”她很好奇,明明已经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女子,为何能躲过追捕,为何能在这里徘徊流连,而且,又是何人布下结界,这般护她?
“我当然要在这里啊!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桃花一开,他就会回来了……”芳菲浅浅笑着,那神态,不像是芳菲的桃,却更似出水的莲。“虽然,我从未见过人间四月芳菲的景致,不过他说美,那自然是极美的。感谢上苍,这一回,我只要能瞧见桃花开,还能瞧见他了。我一直最想最想的,就是好好地瞧清他的模样……”
芳菲的眼神因着回忆而有些迷离,回澜心头的困惑却是不减反增,什么叫做从未瞧见过人间四月芳菲,什么叫做她一直最想最想的,就是好好瞧清那人的模样……“姐姐……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虽然在百花幽谷中,与她朝夕相处的都是精怪,可是,她就是能看出,芳菲姐姐这样的“状态”只怕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她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有回来过吗?他可知道,芳菲姐姐一直在等他,即便是成了现在这样,也还是徘徊不去,一直等着,海枯石烂?
“村里的桃花林一直都是含苞待放,他……应该只是走了几日光景而已,只是……这几日的光景,真的……好长好长,长到……我都想他了……”芳菲的笑容里荡漾着一丝因思念而滴出的苦涩。
蓦地,便是让回澜一阵心酸,虽然,这当中,还有太多太多她难以厘清的困惑和纠缠。只是提到桃花林,她蓦然想起匆匆而去的赫连阙,心头,又满是忧怀,这村落处处都是古怪,但愿阙哥哥不要遇到危险才好!
却说这一边,赫连阙在小心仔细地在桃林里转了一个圈儿之后,终于不得不证实自己的怀疑。只是,他的脸色却是沉肃阴郁得可怕。果然……是这样。这片桃林,或者这处村落,绝对是跟郇山剑派有关,这桃林里暗藏的五行布阵,分明就是与郇山绝顶那片师祖亲手所植的桃花林,一模一样。只是……究竟是谁这么煞费苦心在这里,布下这样一个桃林阵,分明就是想要困住进出的人,是……想要隔绝这村落,保护什么人么?
心头的困惑太多,一时间也是难以解开,何况……何况他现在的境况,不适合去管太多的闲事,为了回澜,为了回澜……是了,他得快些回去才是,不应该把回澜一个人抛下太久。想到这儿,他蹭地从地上站起,几个快步窜出桃林,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周遭,脚步倏顿,他指尖轻碰近旁一棵桃树枝干之上,不太明显的朱砂封印,在转向周遭,每一棵桃树之上,都有。他心头的震惊和狐疑不觉更深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封印这些桃树,让它停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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