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
那双明澈溪流的眼睛,竟像是渗透进了她晦暗了心里,于是,那一刻,她真的,情不自禁地点头了。是啊!那个为了她,可以连命也不要的轻岚想要见到的,就是她好好活着,连他的那一份一起,不是吗?他们是双生子,她是他,他亦是她,所以,他从未离开,他们,一直同在。至于其他的,她眸色微微一暗,手掌握成拳头,坚定地,充满力量地,其他任何的人事都休想要操控她,她只要活着,这样好好活着,一世到头,便足矣。这样过分吗?真的,是不知足了吗?
敛下复杂的神色,凤浅羽笑笑,没有说话,低下头去,舀了一勺粥放进唇中,“很好吃!”回澜一愕,凤浅羽却再没说话,只是埋下头去喝她的粥,一勺又一勺,吃得细而慢,却终究将那一碗糊了的粥吃了个尽,而后将空碗递到回澜跟前,又才抬头笑望她道,“真的很好吃,所以……我可以再要一碗吗?”
回澜一愕,回以甜甜的笑,眼眶却微微有些个了,“当然可以!”
依然高耸的朱漆大门外,两尊威武的石狮,一左一右,数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这所宅第,而那朱漆大门顶,那高悬的匾额之上,“百里府”三个烫金的大字,仍然耀眼夺目。没有什么不同,仍然会有管事之人进出府门,仍然偶尔会有其他商行,甚至是官家之人前来拜访,没有什么不一样,更没有什么异常。想到这儿,窝在对街一处墙角后的百里双双,再也忍不住地拔腿欲冲出去。
斜后方,却伸出一只手,就着她衣领一扯,便将她扯到墙角后方,百里双双立刻跳脚,锁眉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才回去,但我分明瞧见没什么异常了啊,你为什么还是不让我回家?那是我家耶!”
“你确定你没看出什么异常?”云落骞不愠不火,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瞧着百里双双涨红了脸跳脚怒骂,高高扬起一道眉,嘴角牵起的笑痕,讥诮与凉薄得可疑。
“你什么意思?”百里双双怒火犹甚,没好气地冲着还在卖关子的云落骞横眉竖目。
“唉!”云落骞一脸她像是没救了似的长叹一声,又是揪住她的衣领一提,将她揪回方才的墙角边,指着那处临海郡里最为高耸的府门,道,“百里大小姐,你看清楚了,这府门前的把守明显比以前严密了。最开始是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每次把守的人数是从前的两倍。”
“咦?好像是……”原本满脸懊恼与不服气的百里双双听他这么一说,在想想,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困惑地蹙紧了眉。
云落骞无奈地摇了摇头,再道,“而且你再看看,那些管事的,抱着账册,都是行色匆匆,那些其他拜访的人更不用说了,有些进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有的甚至被请吃了闭门羹。”
“这是为什么?”百里双双更是糊涂了。
“这就说明一定有古怪啊!”云落骞翻翻白眼,这个百里大小姐,还以为这几个月历练江湖,好歹长进了些呢,结果……
“那现在怎么办?”其实这也不能怪百里双双,毕竟关己则乱,她只要一想到爹跟悠然不知道怎么样了,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更别说思考了,脑袋根本就是一团无用的浆糊。
“不怎么办!”云落骞却是耸耸肩,一贯轻佻自负地笑道,“咱们先找家不会有人认出你,然后举报你的酒馆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之后,今天晚上,才来一探……究竟!”
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时啊!当然,也是爬墙逛屋顶的最佳时机。
是夜。老天爷难得地帮了一次忙,满天的乌云遮盖了月华,使得那两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足下一点,一个翻越,轻松地上了百里府丈高的院墙。稍稍落后半步,娇俏的身影还来不及在墙根上站稳,便被一只手截住,往旁一拉,两人近乎狼狈地倒退了两步,才堪堪在地上站稳。
“你搞什么鬼?”若不是及时想起他们现在正在做的勾当,百里双双连音量也不会收敛,只是,这会儿即便压低了嗓音,她的语调也不见得有多好,双眸如火地盯视着云落骞,他若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他好看的。
“墙内有结界。”云落骞却是极轻极淡地回道,一句话,堵住了百里双双的嘴,浇熄了的怒火被困惑所取代,结界?云落骞却已经松开了她,往前跨了一步,在仔细观察了许久之后,他右手中指与拇指扣起,面巾下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念起无声的诀,像是有无声的字符飘荡出去,没入墙内,半晌之后,那墙内的结界突然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渔网,凭空而现。身后,百里双双倒抽了一口气,云落骞却是已经一敛眉,身形拔高而起,银光一闪,长剑出鞘,挽起的剑花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八卦,眼眸始终盯着那张大网的某一处,有一丝不易察觉地细腻交叉,便是罩门。而后嘴间念着诀,而后将那成型的八卦,朝着那处罩门,推去……一瞬的光芒隐没,那八卦碰上结界,眨眼间,化为无形的灰烬,四散而去。云落骞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于地面,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他却是蹙起了眉,讥诮道,“还在发什么呆?还是小爷的风姿,让你看傻了?”
“听你在胡说八道!”犹在惊疑自家院墙处居然有结界的百里双双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白眼一翻,横了他一眼。
“不过,你们家不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吗?有那么多钱,自然会惹来人眼红的。或者说……你们家为富不仁?还是……你爹又招惹了一个什么女妖,或者招惹女妖的不是你爹,而是小悠然……”解开了结界,云落骞却也不急,甚至一手拉开了遮面的布巾,透了透气,悠哉游哉地跟在百里双双身后,慢慢晃到院墙边,嘴里不知死活地喃喃念着。
“悠然才十岁!”蓦然停下脚步,百里双双猝然回过头来,低声吼道。云落骞却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而后,又是轻佻地耸肩轻笑。百里双双气不打一处来,翻了翻白眼,她能跟他说什么呀?“你还是闭嘴吧!你到底是要在这里赏风景,还是要跟我进去啊?”
“你们府里的风景应该好些!”云落骞斜扯了一下嘴角,“不过,这一回,我走前面,你小心跟着,不然,若再出了什么差错,小爷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救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小姐。”
“你——”百里双双气结,无奈,那人已经重新拉上了布巾,足下一点,如大鹏展翅一般,轻盈地跃上了院墙。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也是跟着翻身上了院墙,小心跟着云落骞的脚步,两道黑影,矫捷地翻入偌大的百里府院中……
“你又要干什么?”果然,庭院里的戒备也严密了许多,不少人来来回回的巡逻,虽然走走藏藏,不过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再加上百里双双熟悉地形,所以,他们一路倒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琼缀小筑前。那个时候盛放的红梅自然早已谢尽,横生而出的枝桠上偶尔有一两片金黄的树叶被秋风拂落,在夜风下翩跹。可是,那里就是琼缀小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仍然坚信爹一定会住在那里,所以爹很有可能就在那一墙之隔,所以,在那些巡逻的护院终于转过回廊之后,百里双双再也忍不住了,就要冲出去。却又再度被人扯住,一而再,再而三,百里双双面巾下的脸已经快要扭曲了。
只是这一回,云落骞没有回答她,隔着面巾,再加上在夜里,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斜瞟她的那一眼,却分明带着淡淡的取笑。云落骞右手再度扣起了两指,拈起一个诀,朝着琼缀小筑的上空疾射而去,又是一张密实的网凭空而现,却像是比方才那一张更为诡异,泛着咸腥的血色,甚至还一瞬不停地变化着。
“这……怎么会?”百里双双已经有些乍舌了,不敢置信,从回到临海郡开始,确实是处处都透着古怪,蓦然有些不安,自她离开,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落骞却是在一愕之后,倏然收回了念力,那光网一现,而后倏地隐没,他却耸肩低笑了两声,“挺厉害的嘛,不知道,是那个袁牧突然长进了,还是因为,从哪里找来了高手?”
“那现在怎么办?啊!去哪儿啊!”原本还想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开结界,但他却已经一把拉起她往后走。
“去别的地方看看。”云落骞先是没有回头,而后,她像是赌气似的站住不走了,他才无奈地叹息着回过头来,“先去看你弟弟不行么?”百里双双闻言一愕,脚下却松动了,任由着他拉走,只是,下一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突然拉住她往近旁的角落一躲,地方太窄,以致于他们竟靠得这般近,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间的跳动,鼻端漫溢的,全是他的气息。不期然间,她屏住了呼吸,只听得到他的心跳声,和着自己的,“扑通、扑通……”脸儿在发烧,她悄悄地红了一张脸容。下一瞬,他却将她推开,一臂之遥,“走吧!”他对她说着,音量犹然的清越,未见半分异常。
她怔然回过神来,点点头,耳畔听到一串整齐离开的步子。原来……是因为这样。略略暗下眸子,有些冷,不知道是因为心头乍起的失落,还是因为他骤然离开的温暖与安定……哪怕只是借来的片刻,终究,也是奢望么?
尘缘洗尽,拔剑比情丝(二)
百里府果真不愧是涥水之南的大户,百里乘风跟儿女的住所都是相邻的院落,中间却隔着回廊,九曲十八弯,回廊之外,自然是花园,假山荷塘,亭台楼榭,奇花异草,层出不穷。跟着百里双双的步伐,在夜色之中悄然穿梭,终于来到了百里家两姐弟的院落。百里双双跟百里悠然却是各住在院落的东西跨院,两个跨院之上,用凌空的廊桥连起。百里双双的“无双阁”,云落骞上一回便已去过,想起那整整一壁的多宝格,和满室皆出自天下第一绣房织锦坊的纱帘,被褥,云落骞现在仍觉得金光刺眼,不过这一回,他们的目的地,却是百里悠然的“悠然居”。
看似慵懒,实则一刻也未放松戒备地查看着周遭的云落骞,在那一声细微的人声传入耳里的刹那,他已经敏捷地拽住百里双双,两人一个矮身,躲入近旁的一株冬青之后。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望向不过数步之遥的“悠然居”外。那里,居然有两个守卫,方才那一声细微的声响,正是其中一人的呵欠声。百里双双的脸色却是愈加的沉凝,胸口的不安几乎跳跃而出,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寻常,而爹爹,还有悠然……可还安好?
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云落骞拍了拍她的肩头,予她一记安慰的眼神。然后,白衣卓然的身影便是倏然穿过那株冬青,化为一道流光似的闪影,极快地掠至那还一无所觉的两人身后,一个定身诀念出,两个护院只剩眼儿能滴溜溜地打转,身子不能动,口不能开,刹那间,还以为中邪了。直到瞧见一个身形娇小的黑衣蒙面人自动面那株茂盛的冬青之后走出,大剌剌地越过他们,堂而皇之地推开“悠然居”的门走了进去,两人眼里才一阵恍然,明白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一进了“悠然居”的门,百里双双便迫不及待地冲进百里悠然的卧房,孰知床褥被掀开,床上却没有人影。“你是什么人?”身后一个,抖颤着,却强自镇定的嗓音犹带着几许稚嫩,蓦然回首,望见半缩在帷幕之后,手里抖颤着握住一把匕首的百里悠然,百里双双一喜,急切地迈步向前,“别过来!”百里悠然却是将匕首往前一送,尖利着嗓音吼道。
“悠然,是姐姐!”百里双双一愕,而后,才低声表明身份,而后,一把拉下覆面的黑巾,再放柔的嗓音重复道,“是姐姐啊!”
“呜啊,姐姐——”待到确认果然是百里双双之后,百里悠然手里的匕首一松,落了地,还未抽高的身子飞也般地冲进百里双双怀中,呜啊一声就大哭起来。
“悠然,乖!不哭啊,悠然……”百里双双心疼地抱住弟弟,也是微微哽咽。好一会儿后,百里悠然总算是抽噎着歇了哭,百里双双才略略推开他,望向他红肿的双眼,急切问道,“悠然,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爹呢?爹还好吗?”
百里悠然一听,嘴一撇,眼里又有了泪,“喂!小鬼,赶紧说正事,你再哭,看小爷不揍扁了你!”云落骞一瞧,连忙出声警告,他可再受不了那让人头疼的哭声了。
百里双双横他一眼,百里悠然却像是被他略略吓到,将眼里的泪逼回,便不敢耽搁,略带哭腔地道,“姐姐离家之后,没多久,爹爹就带了袁护卫去京城做生意,可是一个月后,就被袁护卫送了回来,说是……爹爹坠了马,受了重伤,爹就此昏迷不醒了,一直睡在琼缀小筑里。我让袁护卫找姐姐和二叔回来,他答应着,可是过了好久,姐姐也没有回来,二叔也没有消息,我……我就偷偷地取了五色旗,从房间的秘道里钻了出去,找到几家商队,让他们带上五色旗,希望姐姐和二叔可以看见……”
“是你挂的五色旗?”百里双双有几分诧异,而后,心中却又升起一股欣慰,悠然自幼聪慧,没料到,竟已慢慢长大了啊。好在,这五色旗只有他们百里家人才知晓其深意,还好,她看见了五色旗,更还好,爹爹未雨绸缪,在他们的房间早已留下了秘道,也是除了他们自己人,谁也不知道,包括那个袁牧。对了,袁牧,回过头,她与云落骞对望一眼,心底,已然有了思量。没想到,居然是他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7页 当前第
140页
目录 上一页 ← 140/16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