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口气,“不要去伤害浅羽,我不认为你能从浅羽身边抢走云落骞,可是,你的背叛,就已经是最大的伤害。倘若伤害了她,你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而我,绝不会原谅你!”话落,她旋过身,欲走,留百里双双一人,让她好好想想。“最后……还有一句想要奉劝你!这世间男女之情的美好,都在一个‘相’字!而你……想清楚,你要不要为了一样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赌上失去待你如亲妹的浅羽姐姐的可能!”话音方没,映画红裳的裙角已经没入黑沉的林子中,而百里双双,再也没有力气地软倒在地,眼里有晶莹的泪珠滑落,尝在嘴里,却是苦的,涩的……相思相望不相亲,原来,都在一个“相”字……
正是午膳时间,松岳城内的这家酒楼内自然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只是人人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被临窗的一桌吸引过去,桌边坐的是两男两女,一个俊雅微润,翩翩公子,一个双目矍铄,浑身正气,一个柔中带刚,英气毕现,一个轻灵若水,恍若明澈溪流……光是外表已经够引人注目,更何况,这几个人表情各异,时不时的谈话间,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氛围,总让人不自觉好奇……竖起了耳朵,就想要听个究竟……
身侧的男人正以恶心巴拉的柔情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间或体贴地为她夹着菜,不过一会儿,她面前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高。白茉舞告诉自己,不要赏他白眼,不要咬牙切齿,不要在意那只贴在她侧腰,像是生了根,还偶尔不知死活地摩挲着的狼爪,但是……看似冷静自若的表象下,她已经在脑海中自动演绎了数种将某人那只狼爪拆皮剥骨的画面……罢了!罢了!就让他再得意得意,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要解决。沉静下来,白茉舞漠视腰间不断作怪的狼爪,抬起眼,盯视着对面一脸若无其事刨饭的赫连阙,冷下嗓音道,“你们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从桃林镇一直跟到松岳城,真是够了,接下来的路……接下来的路,绝对不能再让他跟着,绝对不能……想到这儿,白茉舞浑身又紧绷了起来,察觉到指下的肌肤略显僵硬,狼夜噙着温文的笑,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僵硬着神色的娘子,墨绿的双瞳中,一抹深思,稍纵即逝……
不是没有听出师姐话语里,那隐藏着的警告和愤怒,只是,这么几天了,每天都听这个问题,他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而他,自有一番应对之策。“师姐,我们下面是要去哪儿?再过去,可就是桑莱山和神魔之境。”自动过滤已经听到厌烦的问话,赫连阙倒是沉得住气,反而是笑意吟吟地抬起头来,不答反问道。
死死盯着他,白茉舞一直都知道,赫连阙的性子要拗起来,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更何况,他一贯认定了的事,就固执到,到死也不会改变。所以,再一再地瞪视下,他还是没有半分退让的回视她时,她就知道……要另外想办法了。倏地站起身来,一把扯起狼夜,主动挽住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夫君大人,赶了一早上的路,我这腰酸背痛的,今天不走了,要间厢房,你帮我捏捏!”
大白天,要厢房,还捏捏!狼夜目光一暗,眼神暧昧起来,更何况,那紧贴着自己的软玉温香,真是受用得很啊!倘若……倘若少掉那只借着手臂的遮掩,正狠狠掐捏着自己腰际的玉手……的话,那一切就更完美了……温柔地笑弯了眼,狼夜的语调几乎让白茉舞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好啊!娘子,咱们这就上楼去,为夫的,一定给你好好‘捏捏’。”话落,他搂住某个不敢挣扎的人,慢吞吞地往楼上走去,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怀中某人板得死紧的脸,他扼腕地叹息一声,唉,看来这种任意占便宜的日子……就要到头喽……
收回目送那两人上楼的视线,回过头来,才见到回澜也是愣愣望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忘了吃饭。眉一紧,他执起筷子,给她的碗里夹满了菜,一边沉声道,“快些吃,不然都凉了!”
“嗯。”扯回思绪,回澜低应一声,便是垂眉,刨着碗里的饭。
赫连阙望着她,眉,却是越锁越紧,是身子还没好全么?还是赶路又累着了?怎么好像脸又瘦了些?那脸本来就已经是巴掌般大小了,再瘦下去还能看么?心里又疼又气,却是化为一道叹息,继续为她夹着菜的同时,在心头思忖着,该去药铺买点儿参才是。松岳城里的山货都是极品,也许,一会儿找个机会出去一趟……
而回澜无声刨着饭,嚼在嘴里,却是食不知味。她想起之前她能感应到白茉舞他们的去向,想起那个从小到大,总会出其不意在她耳畔响起的声音,想起她对狼夜奇怪的熟悉和亲切……心里,隐隐的不安……那一种预感,不祥……
门,方“吱呀”一声合上,白茉舞便是一刻也不愿再多忍地挥开狼夜的手,躲到一边,狼夜倒也不在意,虽然眼里掠过了一丝失望,倒是半声也没吭,只是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地啜饮起来。
“接下来,就要上桑莱山了。”白茉舞突然开了口,而狼夜似乎也是早料到她会开口,所以没有半分的诧异,只是静待着她的下文。白茉舞踌躇着望他,却见他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她终于是再沉不住气,便是略带急促地续道,“不能再让他们跟着,所以……你要帮我!”她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她知道,倘若狼夜愿意帮她的话,那一定可行。
“我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狼夜好笑地反问,“让他们离开我有什么好处?相反,我倒觉得,他们跟着倒也不错!”那当然,就是因为那两个小鬼跟着,他才能为所欲为,要弄走他们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倘若弄走了他们,他岂不是费力不讨好?他一贯权谋算计,又怎会做亏本的买卖?“放心吧!你那师弟不就是为了确保你是不是幸福么?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演戏,让他确定你是真的幸福,那么他自然会走的,不是?”
“可是……我要他现在就走!”白茉舞打断他,语调出奇地激动和急切。
狼夜停住举杯的动作,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她,她的激动,她的急切,甚至他抬眼看她时,她不自觉的目光闪躲,于是,他知道了,如果不是此行路途凶险,那么就是……她怕……等到她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她……或者仍跟着她,不肯离开的赫连阙,都只有死路可走。心头愠怒倏起,半空的茶杯被重重拍向桌面,深褐色的茶水四处飞溅,眼角冻上冰凝,狼夜低首敛眉,重新拎起茶壶往杯中倾倒,嗓音冷了几度,嗤哼道,“就算是这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我求你!”白茉舞在他再度举杯啜饮之时,平淡但却铿锵地道,于是,他的动作再度定住,举起的茶杯堪堪定格在薄唇边,再动不了分毫,维持着那个动作片刻,狼夜终于抬眼看她,撞进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眸子里,看清了那眸子深处的请求,于是,他喉头梗塞,只能沉默。“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
沉默……良久,良久。久到狼夜觉着他也许会溺毙在那两汪沉重的眸光中,心底有些难以厘清的情绪交杂翻涌着,他喉间涩然,无声地举起唇边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白茉舞望着他,心头虽犹有忐忑,但是她知道,他是应允了。果然,放下杯子的同时,狼夜抬眼看她,“好!我帮你!”
嘴角牵起,白茉舞的眼里隐现了泪光,几近无声地低喃道,“谢谢!”她知道的,他答应的事,一定会说到做到。
狼夜回以淡淡一笑,他答应帮她不是因为她求他,而是他知道,这个女人终于有了自觉,她知道了她能在霸气无情的他他跟前说上话,只要不过分,他都可以满足她,因为,她,是他认定了的女人。这一世,他是狼王,而狼,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
泪泫戚戚,只教自心知(五)
是夜,缺月今又圆。夜空朗朗,无云,使得月色也愈加皎洁,透过窗纸筛落入厢房内,银光淡笼,如练如纱,静谧安好。站在窗边良久,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总算从静默的凝滞中缓缓回过头来,在月色中愈显深邃的眸光织成绵密的网,轻笼上床榻上,正沉沉睡着的女子。嘴角勾起淡淡笑痕,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勒过女子在清冷的月光中,姣美安谧的睡容,低声笑喃道,“还说什么常常睡不好,她在我身边,却总是睡得这般沉!”笑得几许自得,伸手掖合了一下被褥,狼夜再深深望了一眼,沉睡梦境的白茉舞,直起身来时,神色沉敛下去,就连方才墨绿眼瞳深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也是在眨眼间殒灭,幽深一片,再辨不出丝毫的情绪。
走廊的尽头,是相对的两间厢房,左边那间,是赫连阙的,而右边那间,则是回澜的。赫连阙的厢房漆黑一片,一刻钟前,他出门去了,像是要去买东西。而回澜的厢房却还亮着,烛影晃悠,晕黄斑驳,明明灭灭。站立在廊间,狼夜的目光在两扇紧合的门扉前一个兜转,只犹豫了不到一刹,便是举手叩响了右边的门扉。门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内门外,两双眼对上,狼夜轻扯笑痕,邪魅霸气,而回澜……则震惊地瞠大了一双澄澈的双目……
房内很安静,回澜因着坐在对面男人的强势和闲适,有几分恍惚,恍惚这里不是她的房间,而是他的。月光皎洁,从半敞的窗外,和着夜风朗朗,匀匀洒落房内。回澜望着狼夜修长好看的手指轻拎起茶壶,略略倾倒,哗啦水声起,细长水流倾泻而出,淡淡的褐色,笼上的白烟中弥漫着扑鼻的淡雅茶香。放下茶壶,将盛满茶水的茶碗推至她跟前,一举一动,优雅从容。回澜抬眼,堪堪撞进狼夜幽深的眸子深处,他也在看她,笑着,眼,还是那双眼,却不知为何流溢着金银之色,美得魅惑人心。回澜心间忍不住赞叹,好美的眼睛!
“喝茶!”轻易读出那双明澈溪流的眸子深处,显而易见的赞叹,狼夜嘴角牵起的瞬间,眼里的金银之色瞬间大盛,直逼回澜毫无所谓的澄澈双目。
“太晚了,阙哥哥不让我喝茶的!”回澜却是轻缓地摇摇头,纯净脸容上,牵起抱歉的浅笑。
眸子回转,狼夜嘴角笑痕似调侃,更似讥讽,“你倒是很听他的话啊!”抬眼盯着回澜的眸色,除了那抹赞叹之外,居然没有半分的散乱,清澈如一。流转金银之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解的阴郁,然后,金银之色更甚,如影随形地笼罩住回澜视线所及之处,“只是……我知道,你原本跟茉舞有约定……但你却反悔了……”注意到回澜脸上的笑容略略僵硬,眸光也是一个瑟缩,金银之色逼得她无处可躲,“你反悔的原因,我们也不追究了。这一次,还是要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回澜略略咬唇,有些不安,她就觉得奇怪,这人平日里与她并无什么交集,怎的,会在今晚找上她?不是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么?原来……又是为了……
“你若走了,赫连阙也会离开,不是么?”狼夜淡淡勾唇,双瞳里美丽流转的金银之色,陡然间魔魅起来,直直望进回澜眸子深处,可是,半晌过后,那眸光里的明亮和清澈让他的眉峰陡地深蹙。
“我不会帮你的!我也不会再用任何方式,逼迫阙哥哥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回澜脸上的浅淡笑容慢慢地褪去,略略拉沉了小脸,软嫩的嗓音紧绷着,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地铿锵坚决道,“夜公子还是请回吧!”别眼,扭头,娇小纤细的背影无声地显示着拒绝。
“你——”狼夜深邃的眼瞳深处波谲云诡,金银之色夹杂着墨绿的双眸里,狐疑而又震惊,正在犹豫之中,耳根突然一动,倒也不用回澜再一次下逐客令,锐如箭,冷如冰的眸子深深扫了回澜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直到狼夜身着水墨色长衫的身影转进廊间,看不清了,回澜一直憋在心头的一口气才悠悠吐出,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到赫连阙一边回头看着什么,一边略带狐疑地走了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目光扫过桌上的两个杯子,眉峰一蹙,狐疑更深地道,“刚才……有别人在?”
“哦……刚才是夜公子来了!”回澜目光扫向桌面的两个茶杯,眼里晦涩匆匆,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略带踌躇道。
“他?他来做什么?”正要拉开凳子落座的动作一顿,赫连阙的脸色微微变了,狐疑间又添一抹惊讶,眉间的褶皱深如沟壑。
“他……”略一顿,回澜下一刻,淡淡笑了开来,“也没什么,不过是来问问我,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些什么玩意儿!怕是不小心惹了你师姐生气,正变着法儿想要讨好呢!”
“是这样?他能为我师姐费点儿心思倒也还算不错。可是……谁让他惹我师姐生气了,真是活该!”赫连阙神色稍稍和悦了,但是嘴里却没有半分的放松,那个男人,他还是看不顺眼就是了。
“是啊!”回澜应着声,无言抬头看他,眼里有着难言的内疚,对不住,阙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终究是好的吧?
屋外廊间,晕黄烛火照不亮的幽暗角落里,一双墨绿近黑的眸子深处流转着魔魅的金银之色,眸底全是狐疑与诡谲,那个叫回澜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居然对他的魔瞳没有丝毫的反应?
“梆!梆!梆!”窗外街上,隐隐传来打更声,屋内的灯已经熄了,床上的人正缓缓沉入梦乡,混沌之际,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7页 当前第
103页
目录 上一页 ← 103/16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