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飞和王国梁两人就被叫去了书房。

“回来了？”一直微闭着双目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爷子在秘书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林鸿飞。

“是，爷爷，我们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林鸿飞恭恭敬敬的肃立道。

“嗯，我听说了，你们在俄罗斯那边做的很好，很不错，尤其是帮国家引进了两款火箭发动机的事情，这个非常好，你们为国家立了大功，这个国家不会忘记的，”老爷子望着林鸿飞，一脸的严肃，“不过现在有个更严重的事情，对于与法国人之间的合作，我们不但需要准确的评估，对东方飞机制造厂的事情，我们也需要做出准确的评估……我们国家解除与麦道公司的麦道—90合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林鸿飞心中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首先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立刻回答道，“知道的不多，但大概是我们在国际贸易和合同制定中的经验不足，被美国人给坑了，而且被坑的挺惨。”

对于这件让自己极为丢脸的事情，高层自然不可能大力宣扬，但作为航空业内的高端从业人士，林鸿飞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哦？”老爷子脸上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知道多少？说说看。”顿了顿，老爷子补充了一句，“尽可能详细点。”

“是。大致是东方飞机制造厂与麦道公司签订的合同先是合作生产35架麦道—82、接着在签订20架麦道—90飞机的合同的时候，美国人人在合同中设立了一个文字陷阱，误导我们认为麦道—90机身的大约有8400多项零件应该是由美方提供的，但美方认为合同中没有列出的零件都应该由我方自己制造，并且简称这是国际惯例，这导致我们生产的麦道—90飞机比直接从美国进口每架还要贵1000万美元。”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贵的客机了，民航方面自然是不肯当这个冤大头，坚决不答应，最后还是不得不由老人家亲自出面做了工作，上层同意每生产一架麦道—90飞机由国家财政补贴800万美元，民航勉强接受。”

“知道的不少么？之后呢？”老爷子对林鸿飞知道的这么多明显有些惊讶，却是笑着点点头：当年为了这个事，大人还亲自做过自己的工作，希望自己说服民航系统的同志服从大局……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啊。

“之后？大约是在去年吧……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去年……中美双方重新签订了麦道—90飞机的合同修改协议，购买20架份原材料、配套设备，但事情还是遇到了麻烦，第一批4架麦道—90应该在1998年交货，但东方飞机制造厂低估了技术消化和内部协调的难度，进度一再推迟，原本预定应该在98年交付的4架麦道—90被推迟到了1999年、继而被推迟到了2000年，整个项目所需要的资金计划也一再被突破，让中央首长们很是不满……”

老爷子就点点头，首长们岂止是很不满啊，简直是不满大了！这哪里是个坑，简直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遇到这种情况，任谁在位子上也不敢决定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丢钱了。

“如果让你来处理，你会怎么做？”沉默了两三秒，老爷子忽然抬头，语气很低沉。

“啊？”林鸿飞顿时愣住了，心中的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个烂摊子让我来处理？”

可不是个烂摊子么，根据后来的江湖传闻，东方飞机制造厂被美国人狠狠的坑了一把之后，据说整个东方飞机制造厂里面最贵的东西就是餐桌了……面对被美国人坑的空荡荡的钱包包，东方飞机制造厂的人欲哭无泪，只好将仓库里原本用于制造机翼的航空铝材拉出来制造餐桌，清一色航空铝材制造的轻质合金餐桌，当年倒是很占领了不少高档餐桌市场。

但这绝对不是光荣，再没有比这个更耻辱的事情了。

“是烂摊子没错，只是让你提供一套方案么……说说你的想法。”就算是脸皮厚心够黑的王老爷子，此刻脸上也不由得隐隐的浮现出一抹尴尬：这样未免也太坑人了些，而且……嗯，坑的还是自己的亲孙女婿。

林鸿飞却知道，别看现在老爷子口中只是让自己说说，但如果自己当真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恐怕就不止是说说的问题了，东方飞机制造厂的这个烂摊子肯定要让自己接手。

对于东方飞机制造厂，尽管这是个面子工程和政绩工程，但林鸿飞心里对东方飞机制造厂的干部群众还是很佩服的，原因无他，在东方飞机制造厂与麦道合作期间，东方飞机制造厂的干部群众还曾经多次上书呼吁抵制与麦道合作，重新拣起运10飞机，可惜……

只是话是这么说，东方飞机制造厂里面的水有多深，林鸿飞根本想都不敢想，如果可能，他根本就不想在里面插一脚，但是现在，林大老板有种被自己人坑了的赶脚……

“我认为，既然损失不可避免，最好的办法就是平仓止损！”林鸿飞硬着头皮道，“停止和麦道公司的一切合作，如果不终止合作，美方供应的20架份原材料和配套设备还在不断供应，为避免更大损失，麦道—90飞机项目同步停产，除了我们主动中止合同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避免更大损失的风险……”

“中止合作？”哪怕老爷子见多识广，可也被林鸿飞这疯狂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这岂止是疯狂啊，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犹豫道，“你那只知道，这样我们的损失有多大？”

“我知道，”林鸿飞肯定的点头，但语气却依旧坚定，“现在中止合作，东方飞机制造厂就像是被人砍了一刀、流了1000毫升血的时候及时止血的病号，会很虚弱，但只要少量的输点血甚至是不输血，也能自己慢慢的恢复过来，可若是等到将来被迫无奈的时候再中止，等于生生流了2000毫升的血，再想要将东方飞机制造厂救过来需要花费的代价够更大了，最重要的是，到时候想要重新收拾已经散了的人心，可就难了……”

“唔……”王老爷子低头沉思起来：这样吗？

但仔细想想，老爷子不得不承认，林鸿飞说的或许是真的，现在主动中止合作算得上是壮士断腕，可若是等到血流的差不多了再中止合作……就算以后给东方飞机制造厂再输血救回来，也会严重的气血亏损。

输的血，终究不是自己的。

第1672章 这不可能？！

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还没有打开会议室的门，林鸿飞已经能够感受得到房间内的凝重和沉闷。

“林总，请进吧，领导和首长们都在等着呢。”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全了一句。

“嗯。”林鸿飞点点头，随即推开了沉重的门。

举目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几乎坐满了人，除民航总局的同志、中航工业第一集团的同志、东方飞机制造厂的同志……满满当当的，几乎坐了半屋子。

在林鸿飞推开屋门的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到了林鸿飞的身上，羡慕、嫉妒、哀求……各种眼神，不一而足。

“小林同志来了？”看着推门进来的林鸿飞一眼，负责主持今天会议的中G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东方正同志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进来吧，领导们马上就来了。”

“是。”林鸿飞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的位子上，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老丈人主持今天的会议？看来情况还不算很糟糕。

不管那些目光，林鸿飞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始闭目养神：马上就是一场大战，不趁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养足精神不行啊。

并没有让林鸿飞以及会议室内的同志们等太久，少顷，以当今忍帝为首的了几位局座率先大踏步的走进了会议室，后面跟着一票的局委、局候补、央委、国防科工委的领导，当今忍帝的目光飞快的看了端坐在那里的林鸿飞一眼，随即眼神就收了回去，笑着点点头，“大家都来了？东方正同志，会议开始吧。”

“是，”东方正点点头，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文件，随即一脸严肃的看向林鸿飞，“林鸿飞同志，对于现在国际上广泛流传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确认的美国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兼并美国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的传闻，你知道吗？”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真的，但只要这事儿一天还没有成，那就只能是传闻。

“知道一些。”

“很好，我们都知道，对于美国仅存的两个民用喷气式飞机制造商之间的合并，在美国和欧洲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如果合并成功，合并后的波音公司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民用及军用飞机制造商，这也与美国一直宣传的自由市场经济和反垄断理念不相符，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的看法是，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这个传闻之所以会在国际上引起广泛的关注，除了反垄断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国际化并和产业政策政治交织在一起这个原因之外，最大的原因在于若是合并成功，将极大的改变当今世界民用飞机和军用飞机的结构构成，甚至可能会引起当今世界军事结构的变化。”林鸿飞深吸了一口气，以缓慢而坚定的语气缓缓的说出自己的看法，“对此，受到冲击最大的，是持续亏损了20年、眼看扭亏有望的空中客车飞机制造公司，整个欧洲都会对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的这桩合并案进行强烈的抵制。”

林鸿飞这话一出口，不少人的目光便齐齐的聚集在了林鸿飞的身上，不少人甚至是鄙夷的看着他：这些话还用你说？

“哦，”对于林鸿飞有这个看法，东方正并不感到意外，这个看法是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共同的看法，林鸿飞若是连这点见解都没有那才是见鬼了，他关心的、或者说领导们更关心的，是他的另外一个看法，“那你是否认为，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的这桩合并案，最终一定会以波音公司的失败而告终？”

“不，正好相反，”林鸿飞深吸了一口气，“我认为，波音飞机制造公司一定成功兼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

石破天惊！

林鸿飞这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被震动了，中航工业第一集团党组书记兼董事长顾瑞河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林鸿飞的鼻子骂道，“胡说八道！这根本就不可能！先不说欧洲人会强烈反对，而根据美国人自己公布的情况，波音公司和麦道公司一开始就将此次交易定位为军用飞机制造业的合并，双方能力互补，少有横向交叉不说，单单这桩合并交易，想要通过美国司法机构的反垄断审查比已经登天还难！甚至就算是在美国国内，美国公众对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这件事也是持着极其悲观的态度，认为根本通不过美国司法机构的审批。”

“同为世界航空业的巨头，空中客车公司占世界大型客机市场约1/3的份额，是波音公司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波音与麦道合并后，三足鼎立的局面将被打破，取而代之的将是新波音与空中客车之间的超级较量。”

“新波音将占据近100％的美国客机市场，以及全世界客机市场2/3以上。显然，这将对空中客车公司在大型客机市场上的竞争地位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美国司法界也有反对的声音传出来，认为美国最搞司法机构绝对不会批准同意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的这桩合并案，甚至连美国公众都对此持悲观态度，极度不看好。”

“原因很简单，依据《谢尔曼法》、《反垄断指南》等规定，进行达到一定规模的兼并必须要通过反垄断审查，在美国，由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和司法部（DOJ）反垄断处行使该审查职能，任何只要妨碍自由市场经济和公平竞争、以垄断市场为目的的合并案都不可能得到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的批准。”

“而波音兼并麦道案最终交由联邦贸易委员会审查，而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这么大的合并规模，合作之后的公司将100％垄断美国客机市场，这严重不符合《谢尔曼法》和《反垄断指南》的规定，妥妥的不会得到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批准的嘛。”

说到这，顾瑞河冷笑着望着林鸿飞，“林鸿飞同志，你年纪轻，看问题冲动是有的，但今天这个会议开始要为领导们提供决策的，希望你在说每一句话之前，都慎重再慎重。”

这是妥妥的想要黑死林鸿飞的节奏啊，而且在言语中拼命的拿着林鸿飞的弱点：年龄来做文章。这个办法很幼稚，但不得不承认，顾瑞河的办法起作用了，看看其中几位局座微皱的眉头，就知道顾瑞河的话很是发挥了一些作用。

但问题在于，顾瑞河也确实没说错，先说欧洲人，波音飞机制造公司合并麦克唐纳·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的这个消息现在已经在欧洲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世界第二大民用飞机制造商……波音在世界航空业排名第一，麦道第三……欧洲空中客车公司的高度担忧。

怎么办？！

面对顾瑞河摆出来的这一切证据，林鸿飞会怎么应对？！

这一刻，无数的目光汇聚在了林鸿飞的身上，不仅有中航工业第儿集团的代表的，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