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子总算看到一双腿从文件山底下伸出来。那堆文件山看起来像是把文件堆成十座三公尺高的纸柱,再弄倒造成的。瑟连把那些文件移开,阿寇儿躺在那里,无动於衷的说:太可怕了。我也觉得。瑟连帮忙把文件叠起来。要是是泰若在这个岗位上,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泰若可以让这个地方井然有序,轻易就能找到要的东西,绝无文件山崩之虞。瑟连指着一叠文件柱说:这叠是啥?这叠东西能够好好的叠着,一定是因为没有人碰过它。但是它上面却又盖着非常重要的大红章。那个章是一个长方型红框框着那两个字。红框的上缘有展翅的老鹰图腾。团里没有非常重要的章,只有玫瑰图腾的重要章,而且很少出现,一旦出现必定极为重要。那家伙提供的特别提防对像资料,要求每个参与这个任务的人都要细细研读。阿寇儿说。考虑到这些东西是随便装在大纸箱里,被送货员粗暴的扔在房间地板上,甚至还撞倒了几座文件柱,导致地面上的文件洪水泛滥更加严重,阿寇儿还有把纸箱打开,把它拿出来叠好已经很客气了。那家伙们大概以为,只要是他们给的东西,骑士们就该千恩万谢的收下,并且当成传家宝。瑟连从第一张开始翻看那是什麽,才看三张他就决定用跳的了。这样一座高达两公尺的文件柱,居然只讲了一个人的资料,那就是公主正在闹离婚的丈夫尔塔。这一大叠资料是关於尔塔这个人一生中所有细节的纪录。天知道他们滥用了多少抢来的权利才弄到这些东西。里面从寄给朋友的明信片,到每天晚餐吃什麽。从他上幼稚园到结婚时去哪个区公所登记,通通都写在上头。瑟连不明白给他们看尔塔幼稚园毕业时和同学拍的合照,还有告诉他们尔塔因为忘了在帐户里存足够的钱而有信用卡迟缴费用的纪录,这种事到底有什麽意义。条列式的写出他在回家路上买了什麽品牌的卫生纸和通水管的药剂,这种事又有什麽必要。这种无用琐碎资料的爆炸大集合,多到根本读不完,也抓不到重点。这种未经筛选处理的原始资料,对讲究快速反应的第一线人员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瑟连用圣剑固定文件柱,小心的把最底下一张抽出来,总算是找到为何这个人需要特别提防的根据报告。只有一行字:众所周知,男人会对抛弃自己的老婆怀有怨恨,所以他一定会想杀米罗卡公主。瑟连深深的觉得,其他同伴没有花时间阅读这座文件柱真是太好了。他把这张纸放在最上面,以便确保所有试图从这座文件柱里得到一点资讯的人,都会立刻明白这是浪费时间。为了避免纸被吹走,他把一个钢杯压在最上面当纸镇。阿寇儿继续徒劳无功的试着把文件分类,但他天生就没有整理卧室以外地区的能力,尤其整理文件更是他的罩门,结果只是把文件弄得越来越多叠,却没有建立起任何索引系统。你去看看班纳图吧。我想他会有些指示要给你。阿寇儿说。瑟连帮阿寇儿在房间里整理出一条走道以後才离开。不知道阿寇儿可以维持没有被埋住的状态几分钟?※※※※※※※※※※※※※※※※※※※※※瑟连继续和一路上的同伴打招呼,每个人提到班纳图时都一脸气愤,但他们自己也有很多生气的事,没法帮上忙。瑟连在厨房找到班纳图,他们当中最优秀的指挥官。班纳图被指派的工作是监视装盘的人有没有在盘子里藏东西,或是把厨房的刀偷偷送到餐厅去。那家伙本来想派我试毒。班纳图穿着厨师服对瑟连说:但是我们有专业的试毒人了,而且他不会除此之外的工作。班纳图指了指站在不锈钢调理台旁边的瘦高法师。他每道菜都吃一点,还用魔器和一种只有十公分长的法杖插在菜上面检查。班纳图说:结果那家伙就派我检查盘子底下,反正不管怎样,我就是出不了厨房。瑟连点头:那我能做什麽?去餐厅看着公主。班纳图说:整个体系都被搞乱了,除了贴身护卫之外,其他地方那麽多洞你一个人也补不起来。瑟连会意的点头。恐怕已经不是有洞,而是门户大开了吧。※※※※※※※※※※※※※※※※※※※※※瑟连前往餐厅,一路上跟同伴打招呼,每个人提到米罗卡公主时都摇头叹气。饭店附设餐厅铺着红地毯,乳白色没有支撑功能的装饰圆柱包着金边,四方一共三十六面墙上全都是外国神话的彩绘壁画。骑士团要保护的米罗卡公主正在里面用餐。瑟连从门口往里面看,看到那些家伙们包围了米罗卡公主。那些家伙们包括皇宫总管(人工世袭制,法律上不是但结果是的世袭职位)的宠儿,就是这个人要班纳图坚守厨房;某大臣心爱的儿子,现在的职称好像是什麽督察之流,反正就是不作事只负责挑毛病,而且越会指责别人看起来就越了不起的职位,就是他把能确保内勤井然有序的泰若派去门口;还有一个地方议员,这人在政府里同样有一位握有权力的提拔者,他是阿寇儿惨遭文件山掩埋的祸首。除了这几个,还有其他人,都聚成一群,装出优雅的样子喝着饮料,秀着名片,互相恭维。餐厅被这群狐假虎威的狐狸大集合包场了,没有人类在。瑟连戴好骑士徽章,站在餐厅里不显眼的角落。米罗卡公主大约三十岁,穿着一身淡紫色长礼服,露出一双浑圆的臂膀,和其中一些那家伙们同桌。在铺着白桌巾的方桌上面,她正在食用的餐点看起来像是鱼肉,上面有黄黄绿绿的酱汁。奇怪的是,鱼肉还不到女孩子的巴掌大,却放在一个比脸还大两倍的盘子里,即使加上装饰用的雕刻蔬菜,还是留下很多空间。艾太罗人都喜欢把盘子装满,无法理解这种故意让盘子空着的作风。这张桌子上理所当然的不会有艾太罗的代表性餐具筷子。她十分优雅的用刀叉吃东西。瑟连在角落站了很久。默默的听那些家伙们不断炫耀自己强大的执行力、说自己有多擅长管理,底下的人全都钦佩他们的判断力,而不敢有第二句话。米罗卡只是偶尔嗯的应个一声,瑟连甚至怀疑她根本没在听。但是那家伙们对此比米罗卡跟他们讨论还要满意。对着公主大放厥词而对方不回话,彷佛他们有能力让王室成员噤声的错觉,似乎带给他们一种自己是人上人的优越感,话说得越来越起劲了。他们开始大谈他们根本没有接触过,也显然没有作过任何功课的公共福利政策。他们提出各种光是实行其中一项,每年烧掉的钱就足以从平地盖起一座城市的津贴,同时坚持这些全都是绝对必要的东西,却没有一次提起过要从哪里生出这笔钱。说得彷佛国库的钱不是靠人民纳税和缴罚单来的,而是天上掉下来的,而且一旦不够的时候,天上还会继续掉钱下来,却不会通货膨胀。在瑟连脑袋开始放空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高级西装,打着领带,装扮非常正式的男子,捧着一大包用亮面包装纸包着的东西,穿过门口的检查哨进来。瑟连认出那个有点油亮,又有点畏首畏尾的男人,正是那些家伙们最为担心的刺客:公主的丈夫尔塔。瑟连并未冲上去,现场的骑士也都没有行动,他们都有看到门口的同伴对他们打出已经搜身完毕的暗号。既然尔塔身上没有危险物品,公主也没有申请保护令禁止尔塔靠近,连吩咐底下人挡着尔塔都没有,没理由禁止丈夫和妻子会面。但是那些家伙们显然觉得他们才是对的,他们开始尖叫:刺客!有刺客!尔塔眉头一皱,低声骂:乱说!瑟连密切注意米罗卡的反应。她停止用餐把拿着刀叉的手靠在桌沿,对着尔塔面露微笑。虽然不算是友善的笑容,更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但她显然不觉得尔塔有危险性,再说,有刀的人是她。那些家伙们开始骂起对上流社会来说相当不合宜的脏话,还不是对着刺客,而是对着骑士们骂:你们怎麽可以让他进来!他是头号危险人物,你们有没有常识啊?骑士们当然有常识,特别是刚刚负责为尔塔搜身的那几个,他们面露期待的微笑,看着尔塔走近米罗卡。尔塔抓住包装纸,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些家伙们尖叫着找掩蔽:救命啊!玫瑰那能让女性愉悦的特殊芬芳,在餐厅里散开来。包装纸里是九百九十九朵大红玫瑰的花束!这麽多的玫瑰撑出一个将近半球体的花团,用金色的缎带和银色的纸包装,高雅而且气势惊人。尔塔对着米罗卡说:我爱你。然而,具有常识的骑士们看到米罗卡的表情,顿感大事不妙。米罗卡仍然维持着并不友善的笑脸,放下刀叉(骑士们松了一口气)起身上前,双手接过花束。尔塔的眼睛微微睁大,带有期盼的神情正要浮现时,米罗卡右手一抬,用玫瑰花束狠狠的砸尔塔的头!花瓣乱飞,也有整朵花乱飞,花香浓烈。米罗卡再次抬手,狠狠的又砸了尔塔一记,大骂:你以为只要砸大钱我就会原谅你吗?还好这些玫瑰的刺都除去了,否则可能会见血。米罗卡一次又一次的狠砸尔塔,尔塔只能慌忙的用手去挡。米罗卡越砸越大力,尔塔只好拔腿转身往餐厅外面逃。米罗卡一手持花束,一手提起裙摆,竟然以一双细跟高跟鞋,大步追杀穿平底鞋的男人。她气势汹汹的追赶尔塔,一路上吓得服务生和客人都往两边逃。身为以守护他人生命财产为己任的骑士,瑟连想拯救那位不幸男子,但是那些家伙们在餐厅里尖叫乱窜,让他寸步难行,恐怕不把这些人全部打晕,他就出不去。於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米罗卡和尔塔离开他的视野范围。
短篇一_圣洁之盾的骑士们(下)
当米罗卡和尔塔一前一后的越来越远离瑟连时,调度室里的阿寇儿也遭遇危机。他听见楼下有人喊救命,就按照标准程序,透过魔话铃铛问同伴们怎么回事,要不要支援?
在铃铛对面的人回答之前,其中一个惊慌失措的那家伙冲进调度室,对阿寇儿大吼:有紧急状况!有刺客!不!有炸弹客!有强盗!有贼!有鎗手!
到底有什么?阿寇儿愣愣的问。听起来怎么像是有一支军队闯进来了。
骑士同伴从前线回报正确资讯:没事,夫妻吵架啦。
夫妻吵到像是两军冲突?需要支援吗?阿寇儿努力回忆这种情况的标准处理程序,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可能根本没有。
不需要。前线同伴淡然回答。
这时候那家伙大吼起来:需要!怎么会不需要?
阿寇儿回忆眼前这个那家伙是哪一个家伙,好像是老爸当将军,自己在洋国家念了什么博士学位,回来当了什么顾问的家伙。
阿寇儿对魔话铃铛说:有人强烈建议提供支援耶。
谁?骑士同伴问。
那个。
喔,那就支援好啦。骑士同伴以某种默契听懂了阿寇儿指的是哪个。
什么叫作支援好啦!骑士们都决定接受建议了,那个那家伙还是不满意:这种态度、这种态度!这种——你们以为这样可以保障公主的安全吗?
阿寇儿努力的思考那个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这种倒反又倒反的高超修辞法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思考以后对着铃铛说:有人强力表示这样也没办法保障公主的安全,所以你们努力吧。就不派支援了。
怎么能不支援!那个闻言大骂起来。
不做没差的事。阿寇儿回答。阿寇儿只是盯着那个看,除了因为看人所以自然抬高的眉毛之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看在那个的眼里,却勾起了大量关于羞辱的记忆。那里面包含了大量他自己抬起眉毛(也必须抬高下巴,虽然阿寇儿没有但他没发现)看人,表达自己对对方不屑的场面。阿寇儿看起来就像是模仿他的这个姿态。还有某位女性抬高眉毛看他(还必须挽着新欢的手,阿寇儿当然没有但是他没发现),以表达他已经被甩了的记忆。阿寇儿看起来就像是在模仿她的这个姿态。
那个立刻认定阿寇儿绝对不是单纯的抬高眉毛看他而已,这是明显的羞辱行为,没有别的可能了!毕竟,那些没有嘲笑他的人,全都会对他笑,这人没有面带笑容就已经是对他的污辱了!
那个伸长双手,面目狰狞的扑向阿寇儿。
阿寇儿立刻抬手准备叫出圣剑。虽然班纳图千叮嘱万交待,不管再怎么火大都不可以殴打那家伙,但这次不是因为火大,是正当防卫。他也没打算殴打他,他打算砍他。
结果那个自己的脚绊到一段躺在两迭矮文件柱上面,中段悬空的魔话绳,整个人往前扑。他以展翅飞翔的姿势在空中张开双手挥舞,又勾倒了瑟连翻过,两公尺高的文件柱。瑟连放在柱顶上当纸镇的钢杯掉下来,正中那个的脑袋。
那是骑士团的特制大钢杯,其实可以说是锅子了。
那个躺在地上不动了。
报告?阿寇儿转向魔话铃铛,还是通着的:调度室请求支援,需要会处理脑震荡的人。
由于房内安静下来了,阿寇儿可以听清楚外面传来的声音。
米罗卡公主一路追杀丈夫尔塔,下楼朝着饭店大门的方向冲。由于那家伙认为公主必定属于爱用魔梯、从不走楼梯的阶级,把楼梯间的骑士全都调去看守那座会自动升降的方盒子。他们两人从楼梯间往下冲,一路上完全没人阻止,倒是吓到几个拿着水桶上楼的清洁工。
在饭店门口,至为无辜,怎么看怎么不像平民的泰若还维持着宪兵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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