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按着自己的下唇中间,又沿着唇瓣斜斜的移到下巴左侧:主人,您最好避免和玺克大人起冲突。您现在是个没用的废物,虽然不利条件一样,但玺克大人还可以把您当成沙包打,您不行啊。
不利条件?什么东西?玺克把祭刀打横举起,皱着眉头问。
这个喔。这地方给设计成会吞噬法术能量。你想想嘛,这地方每天烧掉那么多魔法垃圾,一定会释放出大量的自由能量,那些能量不处理一定会发生问题。奈莫一摊手:所以这里整个园区都会把法术能量吞噬掉,法术结构很快就会崩溃,法师的招术在这里没什么效果。
玺克挑起一边眉毛。他知道之前那些法术为什么会失效了。他冷笑着说:所以你也不能用穿墙术逃跑了。别的法术就算了,只不过是持续时间大幅缩短而已,穿墙术在这种环境下会有卡在墙壁中间的危险,严重失败时身体甚至会跟无机物黏在一起,那是会出人命的,所以根本不能用。
奈莫掩嘴说:啊,好像不该说喔。
竟然把这么关键的事情告诉玺克,虽然平常玺克就觉得奈莫的思维很有问题,不过今天他的智商好像巨幅下降了。
主人您是大白痴。人家觉得这一次差很大。莉丝娜眼睛转了一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紫色的球砸在地上。球像是装水的气球一样,在地上破裂。里面的紫色液体快速蒸发,冒出大量刺激性的紫色浓烟,一下子就充满整个房间。
玺克的眼睛睁不开,眼泪鼻涕直流,猛烈咳嗽到几乎要站不住,却只是越来越难以呼吸。就算他听见奈莫的咳嗽声跟莉丝娜的脚步声一起离开房间,也无力追赶。玺克的使魔没办法把他拉出去,他只好自己用爬的出去。他摸着墙壁移动,就算出了登记室,他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他一直爬到周围温度突然下降,出到户外时眼睛才能勉强睁开。他拿草药擦脸、又放在嘴里嚼,咳到肺都在痛,好不容易才能正常呼吸。
登记室里的毒气要等一段时间,才会自然分解成无毒气体。玺克认得那颗紫球,被那东西呛到,除了呼吸系统本来就脆弱的人之外,并不会造成伤害,不过还是很不好受。
玺克沿着墙壁走在没有草的草皮上头。他不时用袖子擦去脸上泪水,喉咙也很痛,希望吹风能让他舒服一点。
※※※※※※※※※※※※※※※※※※※※※
这个季节吐气时嘴里会冒出白烟。
玺克远远的看到树精老人在扫地。他扫地的方式对地面毫无影响力,落叶不断从稀疏的竹扫把缝隙里溜掉,在扫把扫过以后继续留在原地。
玺克走到树精老人旁边,在距离四十公分的地方停下来。树精老人自顾自的扫地,完全没注意到玺克。
老先生?玺克出声喊。
树精老人没有反应,继续扫地,玺克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树叶溜走的状况。
老先生!玺克两手放在嘴边围成杯装大喊。
过了五秒后树精老人才抬起头,用每秒转动十度的慢速先看了没人在的左边,才转向玺克所在的右边。他盯着玺克看了三秒,总算开口回应:啊——原来你在啊。树精老人咧嘴露出假牙,然后又继续扫地。
老先生,登记室里有人放催泪弹,暂时别去那里。玺克说。
树精老人没什么反应,也没问是谁放的催泪弹。玺克站在那里继续擦眼泪,突然树精老人就开始讲古了:我在这里作了三十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也许你这样的人只有到这种时候才会出现吧——在和乐融融——的地方是看不到你的——
第十章 妨碍风化边缘的追逐
我很奇怪吗?玺克皱眉问。
——你不够奇怪——这就是你奇怪的地方。
玺克完全听不懂。树精老人说话居然比小碴还要难懂。
——你这人啊——对这个社会来说很奇怪,简直是惊悚。可是啊——当你处于足以让人们变得奇怪,甚至是让人疯狂的环境里,你却表现得异常正常。
异常正常这种词组似乎有某种不合逻辑之处,总之玺克听懂了。他抓抓后颈说:简单说就是不合群。玺克觉得那颗毒气球让他的皮肤痒了起来。他问树精老人:老先生,你是这里的第一批员工?树精老人刚说他在这里待了三十五年,之前局长大人也说这个地方运作了三十五年。
这里盖起来的时候——我就在了。那时候这地方多——漂亮啊。世界各国的法师都——来参观学习,是国际模范啊——那么多的文章都在讨论我国是怎么作的——那么多他国官员要求自家政府拷贝我国经验——每次大烟囱重新油漆的图案要办比赛决定——能够把图留在那里是一种荣誉,全国的艺术家竞争——
那时候——能进到这里工作的都是最优秀的法师——冲着这地方建设者的名字——**师查.拉古尼曼森.古里丝莫拉.梅吉克.萨耶弗农——每个人都想要追随他做事——
树精老人只有那个长之又长的名字念得特别顺,没有丝毫拖延。
——就算加班也无所谓,人人自愿为第四焚化炉付出——那时候还没有法师劳动基准法,年轻人多拼啊——就连假日也都忙着打扫——现在只剩下我这种该退休的老骨头在努力啰——
树精老人最后那段话提醒了玺克。今天对树精老人来说也是假日,他却在打扫(虽然打扫前打扫后看起来没什么差异),而玺克这个应该要对工作充满冲劲的年轻人却闲在一旁,两手空空的聊天。要不是树精老人也只有一个人,工作和不工作的比例达到一比一,这就足以证明玺克非常不合群。
玺克动了动脖子,觉得皮肤越来越痒了。
我去冲个澡。玺克说。这可不是不工作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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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栋的淋浴间处于不堪使用的状态。小碴有找人来整理过温水游泳池的附属淋浴间,所以员工洗澡都用这边的设施。玺克走进温水游泳池所在的建筑,沿着池边走向淋浴间。第四焚化炉处于崩溃边缘,需要更多人手照顾的游泳池自然是关闭状态。这个游泳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使用了。现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热带丛林。瓷砖缝溢出大量青苔,游泳池中间盘据着一棵巨大的植物,粗壮的树根完全盖住池底。它的树枝横向发展,直接冲破落地窗往户外长,又有许多气根触地后长成支柱根。在这里走路都要低头才不会撞到。地上、树上都是巨大的豆荚,坚硬的外壳可以拿来当成玩具刀。
玺克抱着换洗衣服低头走过。他每次来这里都会觉得很壮观。这棵树是魔界品种,生长过程中必须要吸收会使人类情绪失控的心灵毒素,要在地球培育相当不容易。居然在这种地方自己长成这么大一棵,十分不可思议。
淋浴间的状况以玺克的标准来说相当完美。干净、瓷砖全数完整、水温稳定,因为拿给整个温水游泳池的热能来供应一个小小的淋浴间,所以不会有水不够热的问题。至于水龙头生绣这种小事,玺克从来就不在乎。
他脱掉衣服,进到隔间里。冲头发之前,他先看清楚洗发精放在哪个位子,冲过头以后,他伸手到固定在墙上的铁篮里捞洗发精,却只摸到应该在瓶子底下的铁架。他的手左右摸了一遍,在铁篮里到处捞,什么都没有。他一手把头发往后拨,抬头看铁篮。
里面空空如也,连沐浴乳跟肥皂都不见了。玺克看了一下地面,也没有掉到地上。
他有不好的预感,他打开拉门冲到置物柜前面。打开一看,他的衣服不见了,不管是脏衣服还是准备穿上的干净衣服都不在里面,只剩下他带着链子的银匣,躺在他的药材包上面。
这还不是最糟的。
他的祭刀不见了。
那是他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全世界所有语言的脏话加起来,也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把银匣戴到脖子上,药材包系在腰上,冲出淋浴间,发现他的破鞋也不见了。他摘下长在泳池边的植物,塞在药材包的腰带上变成临时裙襬,将自己从妨碍风化的裸奔状态里拯救出来,再捡起一根豆荚当武器。
可恶的骚灵!他要宰了这些家伙。他不知道骚灵怎么能碰到他的刀,这种强力魔法物品对灵体通常都会出现禁制效果,只有实体生物才有办法偷窃。
他可以感觉到祭刀的气息,它还在附近,小偷也还在附近。
玺克闭上眼睛,睁开第三只眼。在黑暗中看见这个世界的另一种面貌。这是玺克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用第三只眼看,他看到的世界远远超乎他意料的壮丽。
那棵巨大的魔界树发出有如一座光之喷泉般的光芒,每个支柱根又变成一根朝天延伸的光柱。叶片像是白银小牌子般旋转发光。法术能量在叶面上吞吐,化为点点光粒飘散。在魔界树底下和头上,都是巨大旋转的光之漩涡,许多小光点分布其中随之转动,看起来像是两个银河包围住这个地方。这么大的法力漩涡不是随处可见,在玺克知道的范围内,只有光明之杖总部头上那一个能与之匹敌。
玺克转头,又看到很多光在远处一个六层楼高的蛋型区域内打转,然后消散,那里应该就是主炉了。
他追踪祭刀的气息,一直追踪到户外。他感觉到那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用灵视观察,他的体型是人类没错,但是气息很奇怪。人类总是在思考各种事情,随时有念头产生,因此人类的气息总是瞬息万变。那是那个人的气息很单调,显示他的思绪几乎没在运作。他一直保持着同样的情绪和思维,没有变化,就像残余意识一样。
玺克低头追到室外,他一面在青苔上打滑,一面抓住花台转过墙角,总算看到那个小偷。当下他怀疑那个人可能真是骚灵,因为他的头很怪。
那个人正背对玺克全速开溜。他比玺克矮一个头。把一顶形状类似盘子的碟形天线凸面朝上戴在头上。那个天线上缠着很多铁丝,铁丝的尾端朝四面八方怒张,看里来就像是银色的巨型海胆。这个人背上的肌肉很厚,穿着帆布连身工作服。这件工作服上面有经年累月磨出的褪色痕迹和好几处破损,正是现在时尚界耗费大量水资源去磨洗制造的造型,但在这里只意味着这件衣服该扔了。
玺克认得这个人,他就是玺克在主要控制室走廊上看到的倒退人!
玺克和他之间的距离超过十公尺,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玺克赤脚不可能用跑的追上去。他对豆荚吐口水,用所尼语念咒:震荡!然后以投掷长枪的方式,单手大动作把豆荚对准那个人的脑袋投掷出去!
豆荚飞行吹起一阵狂风,把地上的叶子全都吹飞出去,也让玺克的裙子遭遇某种程度的危机,幸好没事。豆荚以攻城槌撞击城门那样的方式,狠狠命中小偷男藏在天线帽底下的后脑勺,发出清脆的扣一声。
附加法术的豆荚把小偷男整个人撞得往前扑。天线帽居然还好好的戴在头上,只是因为趴平的关系,变成戴在后脑上。
玺克闪避地上的玻璃,一路跳着移动到小偷男旁边,一脚踩在他背上。脚底触感还满软的。
这时树精老人从另一面墙后面拐了过来,他一过来就看到玺克穿着叶子裙,裸上身和露出双腿踩在一个微胖受害者身上,这一次树精老人反应迅速,在一秒内就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我洗澡的时候偷走我的东西!玺克放下脚,对小偷男下令:给我起来,把我的东西还来!
小偷男蜷起身体缩成球状,把天线帽调整到不会卡住的角度,就这样滚动到树精老人旁边,站起来躲在树精老人后面偷看玺克。
你这——玺克差点把脏话骂出来,咬牙忍住没在老人家面前失礼。他仔细看小偷男的脸,发现他的表情很奇怪。小偷男眼睛圆睁,比一般人惊讶的时候睁得更大,根本就是全力撑开眼睑,同时瞳孔又缩得极小。嘴唇紧抿,脖颈僵硬。他一直维持这个状态。既不会想舔舔嘴巴,也不会想转动脖子。他的眼睛一直定在同一个角度纹丝不动,眨眼的样子只像是机械开阖。正常人的脸不会这么像石雕。要玺克诊断的话,他会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多重**药中毒合并吸入蚀魂虫。
玺克问树精老人:这小偷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你认识他吗?
他是这里的员工啊。树精老人流畅的说。
啊?玺克偏了一下头:不是只有三个员工吗?
没错啊。树精老人看了一眼玺克,又瞄了一下小偷男:加上怪头,是三个人啊。
那小碴是什么?
玺克开始觉得冷了,这不单是因为他光着身体顶着湿发站在冬季的户外。他想起关于小碴的众多疑点:他看到小碴时,觉得他好像是跑错时代的幽灵。看看树精老人,身上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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