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似地,由远而近,迅速逼来。
身后响起一串惊嘶惨叫,她心下一横,仰头,伸出双手,直接握住首领胸口的那只箭头,便听一声沉痛呼出,腰间钳制的手松动。
幸好她是侧坐的,双腿直接蹬在马肚子上,扑了出去。
脱身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妈妈咪呀,这急速奔驰的马速,跟汽车有得拼。她这冒冒然一跌出去,不摔断胳膊扭断脖子,那就是奇迹!
抱着脑袋,准备承受巨痛。
没料在接地的一瞬间,一道劲猛地力量,将她生生捞起,耳边风声尖锐,颊面被马蹄扬沙刮疼,下一秒,她的**稳稳坐上了马背。
天——谁,千均一发,力挽强澜?
她仰起头,看向救命恩人的同时,他也低下头,审视着她。飞驰的马儿,缓缓降下了速度。
飞扬的黑发如绸,划过她的眉角,一股疏淡的桂香,揉着丝凉的触感,没入震动的心底。厉扬的浓眉,高傲地挑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画出一道漂亮的弦影,月亮般的眉眼,溢出丝丝如月清华,微眯地看着她。
砰咚一声,呼吸停了。
“你的胆子,可真大!”
朔朔的风中,金戈鸣响,嘶杀声未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清亮醇厚,带着一丝奇异的慵懒。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将那份由内而外的舒意,散发到了极致。睥睨的姿态,从容的气魄,临威不乱的胆识,当真如尊贵傲气的一方君王。
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她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殿下,您没事儿吧?公主可安好?”
他移开了眼光,忽地感觉身儿一松。这样的人一定非皇即王吧!
“很好。”醇厚的声音,夹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禀四殿下,匪贼首领带着一个手下逃了。追是不追?”又驰上来一个兵士报告着。
四周汹汹的火光,迅速围拢过来。重铁黑甲,青鳞冠宇,长剑厉刃,冰棱闪动,皇家军队独有的煌煌威势,蛰得爱朵朵双眼发痛。
“不必!扣下活口,押回刑部审问。”简洁地下令,他扬起金纱羽袖,递了一个东西出去。
她瞥了一眼,那是一把双杵帖金龙卧柄手的黑木弓。再一看接弓的士兵背上,刻虎金纹的箭筒中,正是一支支黑羽箭矢。
如此暗夜,混乱一片中,百步穿杨,命中敌人要害。刚才那般的凶险,居然能一手捞起疾驰坠马的她。这等功力,箭法,当真了得!
莫怪乎,面前这一列士兵,个个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畏服,仿佛看着主宰他们一切的神。
“四殿下,公主的随从……全无生还。”说话的士兵,似乎有些顾及她,声音刻意压低不少。
这时,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一种沉重的气息,漫游开来。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他们这一马两人身上。
说心底不难过,是假的。虽然这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经历的一切,已是她过去25年来最惊悚的。未来的日子,或许真得迈上“步步惊心”之途罢。
“全部厚葬!”
“是。”
简洁,厚重,定音锤似地,尘埃落定,再无其他。
蓦地,手心椎刺般地疼。
醇厚的声音说道,“黑玄铁性寒伤体,松了吧!”
手背一热,什么东西被拿去,一团软绵的白丝巾,带着些暖温,缠上手掌。
原来,她之前用力过度,生生地将那首领胸口的箭,给拔了出来。这等剧痛,那人失了擒她的力,并非偶然。
那一刻,她确实赌了性命,生死一搏。
“四哥,听说你射中了那匪贼头子。”一个稚气的爽朗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声音中高扬的情绪,将沉凝的气氛瞬间打破。
骑兵们闻声顺势让出了一条道,一匹雪白的马儿,小跑步上前,马背上坐着的少年,年约十二三岁。一身缓带轻纱袍,乌黑的发束在雪色乌纱冠中,俊秀的面容上,嵌着一双漂亮的杏仁儿眸子,俊挺的五官,同身后的四殿下一般,精致得一丝不苟,尊贵的气势,更渗柔和。
“呵,这就是子霏公主么?果然如传言般,晶莹剔透,秀艳绝伦呵!”
当他的眼光与她撞上时,那双泛着珠泽的唇瓣,扬起一抹暖如澄阳的淡笑。一刹那,这笑容真如阳光般,照亮了她的心,之前经历的血影寒厉,慢慢离她远去。
笑容的主人,慢慢踱近,伸手轻轻勾了勾她的脸儿,叹息,“看样子,你被吓坏了。”
“啊……”
她叫什么呀?!昏,又不是没见过帅哥,何况这个还没长成形呢。
“四哥,把她交给我吧!”虽是询问的话,他已经张开双臂,伸了过来。有人要阻止,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也伸出了手。
他轻轻一带,就把她抱上了自己的大白马。那力道,完全不似十二三岁的孩子。
“别怕,没有人敢伤害你了。”
暖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目、脸颊,拭去她脸上的血渍和脏污,语气温柔缠绵,真不似小孩子,倒如个十足担当的男子汉。温柔的笑脸,似乎能拐带人心,一下子让她安心不少。
这个小少年,比起那个四殿下,更平易近人,更温存可亲许多。故此,她的身体才会这么“不知羞耻”地弃救命恩人,而投入他的怀抱吧!
阿门,这是动物本能啦!
当她略一抬眼,四殿下冷睿的目光,轻轻划过眼眉,不禁吓得她猛地一缩,脸儿转向埋进了小少年的怀中。
“殿下,你这怎么使得。还是让彭将军带公主吧!”
有无搞错,大主子都没吆喝了,这小奴才叫什么。
“以同,公主乃金贵之躯,而且她刚一入我国境就遭匪类惊扰,已经是我湘南国失了礼数。你休要多言。”
“可是……”
四殿下的声音突然响起,“奉远,随我回宫。其他人留下善后。”
“是。”
他率先策马而出,侧身的一瞬,她似乎看见他唇角微勾,一马当先,傲睨之姿,令人摒息。
身后的六殿下似乎很高兴,一夹马肚追了上去,一路上与四殿下说长道短。
她死而复生,又突遇杀戳,还奋力逃生了一把。这六岁公主的身体,早不堪负荷,一直靠着她爱朵朵的精神力硬撑着。这会没了威胁,没过多时,就歪在六殿下怀中,昏睡了过去。
与六弟漫谈时,月儿般的眼,划过那舒心展眉的绝色小脸,幽若清华的流光,悄悄深没于浓夜淡蔼之中
☆、弱智
弱智
“六殿下,您可回来了。娘娘昨夜一直担心您,丑时才睡下呢!”
“嗯!昨儿个是我太性急了,明天我会跟娘娘请罪问安。”
“那这乌孜国公主,就让邀悦来服伺。您也累了,早歇着便是。”
“好。”
他伸手,邀悦抱过女娃,衣袖却给扯住了。这一动,本来睡得不安稳的小人儿,醒了来。大眼一对上陌生的人,陡地一闪,扯住衣袖的手霍然收紧。
“啊……呃……”
爱朵朵疑惑地看向六殿下,张口发不出声,心底一阵郁闷,之前被风沙刺痛的眼,突然红了起来,转瞬间,盈盈水光,便似要坠下楚楚帘眶。
俊秀轻摺的眉,缓缓舒展,若柳叶澹波,兰花瓣儿似的唇染上柔暖的笑,伸出手,又将她抱了回来。
轻声哄着,“子霏乖,不怕不怕,邀悦姐姐带你去梳洗,好好睡一觉。明天,梓炀哥哥再来看你,好吗?”
原来,他叫梓炀。这名儿不错。
爱朵朵又看看邀悦,一个十五、六岁丫头,梳着柠檬髻,一身鹅黄羽纱飘带迤地长裙,冲她疏淡一笑,很是有礼,瞧那圆润雅丽的模样,不像尖酸刻薄之人。
“嗯!”勉强,答应了吧!
邀悦终于顺利接了手,不过爱朵朵仍没放开梓炀。也不管合不合这古代的礼教,拉起他的手,小手指勾起对方的小手指,摇了摇,认真地看着他。
说话算话,食言的家伙,全家死光光!
梓炀先是一愣,后从爱朵朵认真严肃的眼光中,明白了七八分。
一朵明阳般的暖笑,绽开在那粉泽珠光的唇边,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嗯。梓炀哥哥说话算话,绝不食言。小子霏要乖乖听邀悦姐姐的话哦!”
嘿嘿,总算给她找着一颗大树靠了。
心儿一松,她听话地点了点头,不自禁地弯起了红润润的小嘴儿,盈水般的大眼灿若繁星,刹时看傻了梓炀,一抹瑰红,飘上白瓷般的俊颜。
她不知,于梓炀来说,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有人如此信赖他,依靠他,渴望他。对于一个生在宫中,无母无势无背景的皇幺子来说,意义非凡。即便是多年之后,每当他回忆此景,如何心疼,也未曾有丝毫后悔。
今夜,被勾了小手指。来日,便是被勾了心神魂魄,也甘之如饴呵!
一夜好眠,舒腰展臂,深吸浅呼,好不舒服啊!
似乎,很久没睡得这么畅快了。自从毕业后,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加班成了经常的事儿,每天应对形形色色刁钻的客户,废心劳力,烦不胜烦。常常后悔,为啥当初就选了这么个专业,做牛做马,没日没夜啊!
一句话,做设计的不如卖豆腐的!
做硬了卖豆腐干;做稀了卖豆腐花;太稀了卖豆浆;豆腐卖不动了放几天,卖臭豆腐;还卖不动,干脆放坏了卖豆腐乳!
嗯,连空气都这么甜,好像混了丁香、桂香,不知明的香,清新自然,完全不似记忆中的油污味儿。
呃?记忆……
一连串的片断似潮涌般,纷纷而过,她霍然开眼,惊魂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足有三米高的暗色雕花铜柱,支起百蝶穿花锦帐,丝穗珠缀,淡绿明柔薄纱,将窗外清亮的光筛得薄脆温暖,印在脸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她已经重生,过去25年的一切,已经彻底跟她告别。
现在,她必须面对一无所知的古代世界,展开她的另一段人生。
隐约其间,传来切切低语。她转向声源,想听个真切,而说话的人混然不觉,音量开大了几许。
“邀悦姐姐,那个乌孜国公主醒了吗?”声音娇脆,年龄似乎很小。
“还未。刚才我瞧过,应是还需些时候吧!六殿下吩嘱过,公主受了惊,我们不能唤辰。”这声音,正是昨夜伺候她的大丫头。
“哦,六殿下似乎挺喜欢公主呀?”小丫头开始八卦了。
“胡说什么。六殿下对谁都很温柔。”
“嘻嘻,是呀!对了,邀悦姐,之前乌孜国国王要联姻,说送来这年仅三岁便艳名远播的子霏公主,但咱们派人打探的结果,她可是个傻儿啊!听说,6岁了,还不会说话,更别提识字懂礼了。姐姐您昨晚伺候的时候,有没瞧出传言是否属实呀?”
“嗯,不会说话,倒是真。至于痴傻,似乎有些出入。这个……时间太短了,还辩不清。说到礼教呀,那倒是真的。昨儿晚直拉着六殿下不松手呢!殿下好声哄了又哄,才得过了。”
“那您看,皇上会将她许给皇太子殿下吗?”
“嘘,这事儿咱不能乱说……”
接下来,声音明显压低了很多。任她拉尖了耳朵,也听不清明了。好在,她总算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和现在所处的基本情况。
她叫子霏,怎么写的,以后再探。她是乌孜国的公主,大概因为国王想攀附这个湘南国,小小年纪就送来和亲。和亲对像是这国的皇太子,但依宫女所说,她虽艳名在外,却也傻名远播。接下来,只有等见着了传言中的人,才能依情行事了。
她的命运,一定要自己掌握。那个六殿下梓炀,必须好好利用。
古代女子嫁谁不好,也好过嫁给未来皇帝啊!三千粉黛可不好弄,全带毒的。身处其中,不被熏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或许,她可以抓住机会,为自己养成一个古代小老公。
嘿嘿,这个办法不错。
正美着,寝室外响起传唤声。
“公主醒了吗?”醇厚清明的声音,冷淡中满含沉肃。
是他,四殿下,她的救命恩人。
“回四殿下,公主还未醒。六殿下昨晚吩嘱……”
邀悦的话被打断,接着,一片沉静。
朵朵正纳闷着,帐帘便被撩开了。一股清冷的桂香,与室内的焚香,完全不同,尤带着外室冷霜的清新,扑进她猝不及防的心房。
“醒了。”
慵逸的声音,在帐内响起。一双弯月般的眸子,对上她仍有些惺忪的大眼,明明上勾的薄润双唇,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怯意生,她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
该死,她怕什么?这家伙,瞧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
“醒了,就起来梳洗罢。今天,必须进觐父皇。”
朵朵眨眨大眼,心下思忤,既然大家都说她是个智障,她顺其自然装个傻瓜来探环境,倒也不错啊!那么,现在是不是要先装装傻、充充愣呢?
“不要胡思乱想,起来吧!”
说完,他突然敛去笑容,俯下身子,俊脸凑上来,离她的脸儿只有三寸远。
呃……这,这是什么状况?
瞧着眼下的小脸,突然僵硬了表情,弯月双眸划过一抹幽光,似暖还寒,纤指轻轻刮过她微冷的面颊。
“你……真不会说话?”
呼,她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
“啊……呃……”声音,依然沙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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