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总消息的,车上众人各司其职。虽然情况紧急,但是指挥得并不忙乱,我首先询问过具体险情,然后按照拟定的应急方案,要求险点附近人员火速增援;组织投入应用物资;请求事先待命的部队出动,等等。然后定下神来,再向其他值守领导通报情况,提醒大家注意观察各自巡查区域,随时作好救险准备。
一个小时后,赶到险情点,那里的抢险工作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王玉兵在江边搭了顶帐篷,现场统筹安排。部队上了,有经验的河工来了,身穿救生衣的战士们手牵着手,下到水里堵漏填料,后边几百个干部群众排成长队,冒着大雨,把围堰用的粗砂袋、柳条箱源源不断地送进管涌处。堤坝另一边,波浪滚滚的长川江畔,几个潜水员反复钻入水中,寻找管涌位置……总而言之,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无可挑剔。
王县长看到我,倒是很高兴,他的样子说明情况不是那么严重。他说发现得早,险情可以控制下来,大问题不会有,肯定不至于溃堤,让我放心。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呵呵。”我笑,“呃,我来这里,好象没事干啊。”
“你想干什么?”老王指了指身后浩浩荡荡的长川江,“下去堵口子?”
“有这想法,嘿嘿。不过你们就准备多做点事,抢救我一把。”我笑着摇摇头,“想当英雄啊,可惜报国无门,老子是旱鸭子,看见水就晕,抗洪的功劳,我是没得领了。”
“怎么会呢,准备充分,指挥得宜,就是你的功劳啊。”王玉兵也笑,“还能够来这里,鼓励一把同志们,给他们加油打气,就是好领导。总不成让你市委书记亲自出马,下去堵漏排险吧?真要有这么干的,就是在拍电影。”
“那倒也是。”我摸摸下巴,夸奖他。“你这马屁拍得好。”
说到拍电影,然后居然就真看到电视台的人上了堤坝,朝这边奔过来,我皱皱眉头。“怎么老王,打算秀一个?”
王玉兵摊手,“不是冲我来的。”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是帅哥领导,没什么吸引力。”
“下去下去下去。”看见北川县台女主播猛烈绽放的笑脸,我感觉很恼火,她刚拿着话筒说个开场白,我就打断她,指着大堤底下,“去宣传他们吧,咱们这里用不着,应该多为抗洪大军鼓鼓劲。”
我的脸色可能不太友善,因为那帮记者们犹豫一阵后,相互看看,又仓皇地往回跑。
“呵呵。”王县长笑起来,“出个镜怎么啦?没必要赶人家吧?”
看着女主播扭来扭去的大屁股,我不无遗憾地摇头。“庸脂俗粉啊,没胃口,谁的关系户吧,怎么混进电视台的?”然后我转脸认真地问他,“嘿,我说老王,这么大一北川县,怎么就挑不出个美女来?天天对着这种档次,你们能有动力?”
“呵呵,有漂亮姑娘又怎么样,你沈书记敢动一动?”老王挑衅地看我一眼,“苏市长那里,你就不怕跪个搓衣板?”
“你知道什么啊。”我萧索地一摆手,“她们家那搓衣板,我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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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轻松太久。开过一阵玩笑后,身边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来,不断有紧急电话打进,报告说长川江沿岸堤段,多处发现险情。虽然没有出现石窝子这种管涌,但是危 3ǔωω.cōm险程度不容忽视,如果水位持续升高,堤内外落差增大,可能会产生严重后果。
情形已经非常清楚,洪灾迫在眉睫。
于是我把王玉兵的行营占下来,将这里当成临时指挥部,开始全面的协调指挥。
耳中涛声拍岸,身边信息频传,帐篷里很多人进进出出,严肃而紧张地发动起来。
又一个下午过去,入夜时分,堤下传来一片欢呼,石窝子段的险情终于排除,管涌点被堵住了。
大雨持续不停,长川所有部门单位全部出动,上了不同地段的江岸,巡查观测、围堤护堰,有可能出险的地方都作出重点防护,现在没有人再怀疑我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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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就在来回往复的电话和信息里渡过,早晨悄然来临。天亮时,洪水警报终于发出,国家气象局联合水文及其相关部门,正式下达防洪通知。通知说,长川江汛期提早到来,中上游段降水持续高量,水位骤然上涨,洪峰已经出现。
全省范围内的抗灾救灾工作全面展开。而这个状态,长川提前两天进入——整整四十个小时的秣马厉兵、严阵以待,对于一场灾难,绝对具有决定性的控制意义。在长川,洪水被扼杀在摇篮里。
这场洪水规模虽然不是太大,但是因为其违反季节规律的突然性,造成了不小损失。长川上下游地区都有出现状况,有两个地市还有人员伤亡。那些受灾地区在抗洪斗争中,涌现出大量先进人物,还有很多感人事迹,在灾后受到不同级别的表彰。
而长川没有,一个也没有,没有英雄,也没有事迹,我们没有表现的机会。
因为所有状况在萌芽期就被制止,洪水没有进来我们的家园,一寸也没有。
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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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江水渐渐回落。
洪峰已经顺利通过,堤坝安全,长川安全,也没有人员损失。
在石窝子段的大堤上呆了整整三天,沐风栉雨,不眠不休。
清晨,我走出帐篷,迎着江风,看着远处的风景静静出神,王玉兵跟出来。
“石窝子小学,苏市长蹲点的那一个。”他手指远方,“正在重建,去看看吗?”
“学校不看了,现在就想去看看她。”我说,“这里的善后工作交给你,老弟先回一步,我要去跟人求婚啦……”
第二部 第一卷 85 暗藏杀机
钻进001,北川县委县政府一群领导上来送行,说了好些热情洋溢的话。他们的县长站在后边,远远地离开人群,表情平静,神色淡定。
“让老王过来。”我摁下车窗,朝外边招招手,王玉兵这才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我看着他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问他。“这次换届,你会被拿下来,知道了吗王县长?”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知道为什么吗?”我又问。“因为你不够和谐,也不会当领导,你承不承认?”
老王笑笑,还是不作答。
“谈谈你的想法。”我说。
“没想法,我有准备。”他淡淡地说,“这很正常。”
我凝视他,点头。“好的。”我说,“到纪委来吧,那里的工作需要你,也适合你——我的决定,不要拒绝哦。”
他把手上的烟头扔到地上。“我在哪里不是问题。”他说,“关键是你,沈书记。”
“是的,我明白。”我说,“我会站得很稳,看着你,也看着他们。”
“长川,是人民的长川。”我又说,“这一点,我们一起来证明。”
王玉兵叹一口气,相当寂寥。“一路走好。”他朝我挥挥手,然后慢慢地走开了。
老赵的车开得非常平稳,稳到我的眼皮落下,自己却没有感觉。
再睁开眼,已经在苏静美的樱林雅苑楼下,老赵叫醒了我,他的表情很不忍心。
“你先回吧,车放这里,不用你接了。”我抹抹眼睛,再打个哈欠,然后招呼老赵一句,就下了车,腿很重很沉,灌了铅似的。
走上台阶摁过铃,又等了一会,她才来开门,我倚着墙,感觉自己跟马一样,站着都能睡死过去。
苏静美在门里看着我,神情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
我向她伸出手去。“救命啊。”我说,“借张床好吗?”
没等她摇头,我一把推开门,冲进去抱住她的身子。
她挣扎,推我打我。
“我要睡觉。”我靠在她的肩头,喃喃地说,“眼睛都快瞎了。”
于是,然后,我得到了苏静美……客房里的那张床。
昏睡。
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她有她,还有她,很多很多美女,纷至迭来,应接不暇。
最后,是她,大结局,谢幕。
我醒过来。
她在我身边,斜斜地倚坐在床头,看着我,目不转睛。
“什么时间啦?”我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答。然后侧脸看看落地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下来。
苏静美应该刚刚沐浴完毕,珠圆玉润,肤光胜雪,她身上穿着件古典样式的真丝睡裙,依然是象牙白的,曲线曼妙的身子很香,房间里弥漫她的芬芳馥郁,我有身登仙界的感觉。
“睡得好吗?”她问我。
“哦,是的,谢谢。”我伸出胳膊,拉过她的手,在脸上轻轻摩挲。“这张床,还跟几年前一样,非常舒服。”
苏静美把手抽回去,被针扎到似的。“你该刮胡子啦。”她说,“弄疼我了。”
我嘿嘿一笑,就想去搂她的腰肢,可是她迅速站起身来,我就扑了个空。
“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她说,“如果只是睡觉,现在可以把床还给我,你走吧。”
“没问题,我当然会走。”我说。“不过我要把你打个包,也带上。”
我从床上一骨碌翻下来。“静美。”我说,“嫁给我,做我的——”
“嘘——”她冲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等等。”她说,然后伸手过来,探探我的脉搏。“你的血压有点高,不太好。”她皱了皱眉头,“你应该吃两片药。”
我愕然。
然后阳台通客房那条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有个穿护士服的女孩进来了,是陆小媛。她手上端着个医用托盘,站到我跟苏静美之间,她的样子很恭谨,低眉敛目,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无语。
我承认,这一下非常意外,事实上,我很吃惊。
“我很矛盾。”苏静美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没有人能教我。”
我张着嘴,感觉到恐惧。
“吃药吧,降压的,对你身体有好处。”苏静美把托盘里的药丸跟水一块递上来,她的样子很关切,象一个温柔的妻子。
我搔搔脑袋,意识里有种古怪的感觉升起来,升起来。
“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沈宜修。”苏静美看着我把药丸吞下去,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上官仪,是我姐姐,她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啊。”我犹豫一下,“知道。”我喃喃地说,“一点点。”
我的声音非常迟疑,事实上这个时候我觉得气氛非常非常的糟糕,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意思。
苏静美凝视我很久,她的目光让我不寒而栗。
“我很难受。”她轻轻地说,好象自言自语。“很难接受。”
眼前有点发黑,是降压药的作用,我知道,我甩了甩头。
“静美。”我拨开陆小媛的身子,单腿跪下。“什么都过去了。”我说,“只有爱情,只有我们俩,我的生命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改变过,也永远不会改变。”
“我是来向你求婚的,求你嫁给我,静美,做我的新娘,我们一起白头,牵着手一块到老,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我说,“我没有带花来,也没有带戒指,但是我带了足够的真心——”
苏静美轻笑一声,非常讽刺,也非常凄苦。
我的心沉下来。
“戒指,有人替你送过来了。”她看着我,嘴角的笑容让我不敢直视。“是你吗?是给我的吗?”
然后在她手上,我看见了那枚玫瑰女神,在灯光下反射冷艳的光芒,很刺眼。
“不不不,不是这个。”我伸手过去,迅速把戒指捏住,手忙脚乱地塞进口袋。“对不起对不起,这不是我们的,是个误会。”
“你走吧。”苏静美转过身去,“你的爱情,已经死了。”
“不!”我拽住她的裙子,大声说,“静美,你听我解释——”
她拉开门,要离开了。
“不要走,静美——”我用力扯她,手在发抖,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然后,吱地一下轻响,长长的裂帛声。象牙白的长裙,被我完整地拉扯下来,冰雪女神,完美呈现。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两臂护住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狼狈。“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身子,面对着我。
“沈宜修。”她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可以拿去。”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子,死死地,定定地,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一对完美玉峰的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红豆,就象雪地里的一朵含苞的梅花,美丽,而残忍。
脚一软,我颓然坐到地上,胸闷,气促,耳朵也在鸣叫,好象要发狂。
苏静美低头看着我。“你付出过那么多。”她平静地说,“要一点补偿,无可厚非,拿去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么纯洁,那么清凌,水色潋滟,波光莹莹,那是无人渡过的河流。
可是现在,非常残酷。
“我明白了。”我说。“我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静美。”我喃喃地问她,“你是不是,跟别人有关系?是不是?”
“告诉我,没有问题。”我说,“我可以退出,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不会让你为难。”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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