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了个榴莲,闻起来味道那个怪啊,不过还行,一放到嘴里,就没那么臭了。我一边拿着纸巾擦手,随口反问卞秘书,“人家来看望病人,都到门口了,我能不让他见吗?就算是国家领导人耍这派,也会有点不好意思吧?”
“小蓝——开门!接客!”我大声指示了一个。
然后就看见朱胖子笑咪咪地进来,后边还跟着个穿警服的——居然还真带上他那御用司机、北川县的公安局长赵大人了,就不知道有没有把他们那刑具也给一块带来。
正是盛夏酷暑,外头气温可能有点高,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的。尤其赵局,一手一大篮水果,好象还拎了挺远,进来的时候都有点气喘吁吁的。
小陆连忙走过去,就要接过赵局手上的东西。
“不用帮忙,小媛,你站那看着就行。”我冲她晃晃手指,“人家是来献诚意的,你可别随便出手,那不是耽误人家表现吗。”
小陆吓了一跳,象被针扎到一样,赶紧缩回手,果真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是吧,老朱?”我又转脸笑着问胖子,“你们连个提水果的人都找不到啦?这个我可就有点不相信了。”
“嘿嘿,沈书记,就是——您是站得高看得远,目光比谁都锐利啊。”朱胖子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随口献上一马屁,又笑着说,“犯了错误的同志,就得给他机会表现表现,提这点东西算什么?还没让他负荆请罪呢。”
赵局长把两个水果篮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来,一脸憨厚地冲我们打招呼,“沈书记好——蓝总好——卞秘书好——”
我没理他,瞄着朱胖子。“老朱啊。”我也笑咪咪地说,“怎么到了长川,也没去老陆家玩,想到跑我这来了?是不是陆书记昨晚太辛苦了,睡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嘿嘿,这个——哎,小赵你真不会做事情——”朱胖子左右看看,突然提高声音,“怎么能把篮子放桌上呢?你把花给压坏了!”
我们都转脸去看那花。赵局长大为恐慌,立马冲上前去,把篮子提下来,又慌手慌脚地把弄倒的花重新扶起来,脸都急红了。
“嘿嘿,这花,小蓝公主插的吧?”朱胖子搓着手,又拍蓝萱马屁。“我一瞧就知道,这品味——咱们长川,再没第二个人插得出。”
“谢谢,朱叔叔。”蓝萱笑起来,表情很有点讽刺,“难得你还记得哦,那时候每个礼拜都到我们家来,我学插花,你都帮我找过好多材料,我爸当时还批评你浪费呢,不是吗?”
“应该的,应该的,不浪费,不浪费。”老朱一点也没听出什么挖苦来,笑得很有乐趣,“还是沈老板有福啊,咱们蓝大公主,可是不轻易出手的哦,啧啧啧,这花插的,艺术啊——”
“嘿嘿。”我也笑,我觉得他这马屁拍的,一石二鸟,寓教于乐,艺术啊。
“哼——”看样子蓝萱中了招,她扬起圆润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一脸得色。“我这是明珠投暗,他能看得懂吗?没品味!”
“就是,我这人俗啊。”我伸个懒腰,“什么叫插花?花是用来插的吗?还不如干脆叫采花。呃,老朱,听说你倒是蛮喜欢干插花这活,都插成艺术了,有这爱好吧?”
一室人尽皆绝倒。蓝萱满脸通红,指着我说不出话来,“你——”
我没理她,坐起身子,脸也绷了起来。“听说陆副书记也在跟你学这门手艺啊,是这样吗朱书记,好玩吗?”
朱高志呆了一下。“嘿嘿,一般般,一般般。”他抬手擦了擦汗,“嗯,这个,沈书记身体好点了吗?”
“嗯,昨晚上不行,差点闷死,现在没事了,死应该是死不了啦。”我又靠下身子,淡淡地说,“我还想活得久点,等到朱书记当上朱副市长后,向你讨教一下怎么插花的呢。”
朱高志跟赵局长的表情都很寒,汗也没见出了。
“那——这个,呃,沈书记要多休息啊,我们就不打搅了。”朱胖子干笑几声,就想闪人了。
“等等。”我指了指他,然后吩咐卞秘书一个。“把他们那果篮提过来。”
“小媛。”我又说,“帮我把篮子清一清,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品种的水果——”
两位北川来的客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但是也没办法,只能干站着。
然后就看到果然有好玩意——不过不是水果,是银行卡,两个篮子里一边一张,在里面闪闪发光。
“嘿嘿。”我笑,“太客气了吧?这是什么?”
朱胖子嘴唇嗫嚅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发出声音来。
“上面多少钱?”我好奇地问。“请如实告诉我——接人情也要让咱心里有数,知道吗?”
每张卡五万。
“很好。”我满意地说,“这个人情,我收下了,谢两位老板赏。”
第二部 第一卷 38 除了性革命,你们还能领导什么?
我得意洋洋的语调中颇含不善,大家理应都听了出来。北川的两位领导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朱胖子终于不笑了,公安局长又开始擦汗,而且瞧起来他那汗水还挺多www.③ü ww.сōm,就跟自来水似的,眼看着哗啦啦地直往外涌。
“怎么啦,赵局?”我好奇地问,“空调效果不好?”
“没,没。挺好,挺凉快。”赵局长满头大汗,一脸的惶惑,似乎头也晕了。他努力冲我们献上一个憨厚的笑容,却是呆板生硬,仿佛白痴梦游一般。
看见身旁造型忠良正直的警察叔叔如此窘迫失态,边上小陆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姑娘心软,抬脸望我一眼后,不声不响地从桌上拿过一盒纸巾,给他递上。
“啊?谢谢。”赵局的样子感动得想哭,“我有,我有,谢谢你。”说完他手忙脚乱地在警服的裤兜里翻寻摸索,果见扯出一叠纸来。
嗯,应该说,北川这位公安局长的心理素质确实不怎么样。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注视让他感觉到压力的缘故吧。赵局样子有点乱,随着摸摸索索的动作,一长串银色的小东东悄无声息地从袋口飘下来,落到他的脚边,在灰褐色的木地板上,看起来亮闪闪的挺惹眼。
“您东西掉了。”说着小陆弯腰下去,把那串物事拾到手上,就要交还给他。
然后——说时迟,那时快,东西才递到一半,赵局都还没来得及伸手过来接,小姑娘突然神色大变,就跟触电似的,手蓦然一抖,直接把那串小玩意给扔出去了!嘴里还讶异地啊了一声,好象非常意外的样子!
那东东重量应该不大,在空中飘啊飘地,就这么落到我的床前了。定睛一看,一排E文字母——DUREX!
哈哈,原来是套套啊!呃,或者说,就是传说中北川公安局长著名的随身刑具了!
我哈哈大笑,随手拿起杜蕾丝来,前后瞄了一眼。“赵局可真有品味,名牌货啊!呃,还带夜光的,哈哈!”
一室目光都盯在我手上,尤其两个年轻姑娘,表情错愕,尴尬无比。
“不是说的老三样吗?还有那个伟哥呢?铐子呢?都带在身上吗?”我笑咪咪地说,“不错不错,挺有专业精神——嗯,不知道赵局跟咱们朱书记,是刚刚打靶归来,还是从我这出去,再打算用上这工具插个花什么的?”
说着话,我还把手上杜蕾丝冲着床前表情古怪的蓝美眉晃了晃,展示一下。“怎么样小蓝?我没说错吧,人家层次就是比咱高,钦赐黄马褂,御前带套行走——你学插花那会,朱县长也是给你找的这材料吧?”
蓝萱满面飞红,啐了我一口,“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下流?”说着话,她伸出手来,将那串套套一把抢过去,扔进垃圾筒,然后指着北川两个汗如雨下的领导就骂,“朱胖子,赵小武,两头色狼!我说你们这些男人,一天到晚心里在想些什么?也太不象话了吧?还革命领导呢——除了性革命,你们还能领导什么?”
小陆此刻的表情就更怪了。她抬起眼皮来,厌恶地瞟了身边的赵局一眼,纤巧的身子下意识地朝边上挪动两步,离他远了点。大概小姑娘的潜意识里,觉得身边这位貌似老实忠厚的警察叔叔,原来并不能给人带来什么安全感吧。
面对蓝萱的怒骂,两位革命领导无言以对,相顾黯然失色。
“算了算了,你骂个什么劲儿?插花又不是犯罪,管得着吗你?”我朝一脸愤懑的蓝美眉摆了摆手,“这插花的活,现在就不谈了,以后有机会再学吧。今天咱就还是继续自己的工作——收钱!这事还没弄完呢。”说完我招呼旁边默然不语的卞秘书一声,“把纸和笔拿来,我给他们打个条。”
病房里的目光再次投到我身上,看大家的表情,又诧异起来。
“不会吧?还以为你开开玩笑,真打算干啊?”蓝萱转脸看着我,有点恼火,“别人都算了,他们这个钱,能收吗?”
“能——”我拉长声音,得意洋洋地说,“领导住院,人家表示一下慰问关心,很正常啊,很有人情味啊,怎么就不能收?”
“那也不能打收条吧?有这么神经病的吗?”蓝萱更郁闷了,“你是不是在发烧?”说着话,她还真探手过来,试我的额头。
我脑袋一偏,躲开她的手。“卞秘书,写上。”我说,“今收到朱高志赵小武两位同志捐献义款,合计人民币十万元整,是实——签名,日期。”
北川两位领导怔怔地望着我,一脸的不知所云。
“嗯,把纸笔给两位。”我又说,“你们也得给我留个条,声明一下。”我用不容置辩的口吻告诉他们,“就这么写——原北川县石窝子乡完全小学年久失修,不能使用,当地学生无处读书,我自愿赞助捐款五万,用于该校重建工程,并以此行为倡导助学风气,关注失学儿童——”
大家的嘴都张大了。
“是啊,就这样。”我说,“卞秘书,收过善款,就打电话通知民政局,让那边备案,告诉他们我组织的这次捐款,北川两位领导带头响应,积极献助,爱心可佩,精神可嘉,非常难得啊。”
“呃,这个——”朱胖子翻起了白眼。
“没什么这个那个的。”我不耐烦地说,“要不就通知纪委老秦,把钱交他那去,你们自己选择。”
蓝萱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吧沈宜修。”她说,“这么干得罪人啊,还会给外边骂作秀装B——”
“你说对了,一点都没错!就是在作秀!”我无所谓地说,“今天这B我还装定了!怎么着?”
“修路盖学校,都是积阴德的事儿,朱书记,我这可是在帮你啊。”我看着神智不清的胖子,冷冷一笑,“再说你们这点钱还不够,我还得接着弄,让长川的领导们都来献爱心,你们看,怎么样?”
朱胖子张口结舌地看我,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口水,状若白痴。“呃,沈书记,不好意思。”好{炫&书&网}久之后他才想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指着篮子里的银行卡,试探着问了句,“这个钱,我们拿回去行吗?”
“不行!”我断然拒绝,“哪有看病人的人情,自己又带回去的?世界上没这个道理!”
“写声明!”我指了指他,语气很坚决,“要不,就到秦书记面前去写检查!”
在市委书记的淫威之下,两位客人很快地屈服了。
“嗯,不错。”我看着手上两张捐款字条,很有乐趣地伸出手指来弹了弹。“还有件事要拜托两位老板,就是做了好事,眼下这一时三刻地也别急着到处张扬,别搞得我这活动不灵泛——这事就你们俩出钱,显得太独了对吧?别人议论起来不好啊,那不都会怀疑你们这捐款的善心啦?”
这时候门又剥剥连声地被人敲响——估计又有人情要飞进来喽,呵呵。
两位领导不敢再行停留,诺诺连声,且退且走,打开门仓皇遁了出去。在门口,他们碰见了自己的邻居,北川邻县西江县委书记陈曙明,身后带着个司机状的小厮,很有涵养地朝他们打招呼,两人都没顾得上理会,急冲冲地就闪了人。
“哎哎哎,陈大书记——”我拍拍床帮,“带水果了吗?”
“怎么啦?那两位?”陈书记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进来,眼睛还往身后瞄,“怎么就跟做了贼似的?”
“哦,没事,可能是同志们对我太有感情了吧,这都要哭出声来了。”我笑着说,“曙明书记,我怎么觉得你也想哭啦?”
“至于吗?呵呵——”陈曙明同志把脸回转过来,看样子释了疑心。“沈老板不就得点小感冒?将养个三两天的,生龙活虎的劲头不又回来了,值得大惊小怪吗?”他不以为然地说,然后看着我,露出跟朱胖子一模一样的温柔笑脸来。
“呃,我说那位同志哥,把果篮放下,这么大热的天,拎在手上不累吗你?”
屋子里的人们看着感觉良好的西江县委书记以及他的司机同志,脸上同时露出同情和怜悯的表情来。
第二部 第一卷 39 打针输液与床的关系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我接了九位客人。
看望病人的领导们手上提来的道具不一,有送果篮有送花的,也有人送营养品,但是共同点就是都带了MONEY来,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无一例外。
比较有意思的是,送礼的人群中,我还看见了以前在法制办工作时的老领导——于主任。
于主任依然是法制办主任。这个老家伙我其实清楚,无能无为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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